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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開 布袋 讓 她 瞧瞧 , 婦人 看 了 驚叫 一 聲 , 立刻 要 我 全數 賣給 她 , 說 要 燉 中藥 來 補 什麼 的 。 從此 以後 , 我 學會 了 如何 推銷 自己 , 以 達到 做 廣告 的 目的 。 我 會 在 人來人往 的 馬路 邊 擺弄 姿勢 , 一旦 有 水雞 上鉤 了 , 先 按捺 不 動 , 等到 有 人 經過 , 便 以 誇張 的 姿態 舉 桿 , 將 大 水雞 拋向 空中 , 再 用 左手 持 網袋 , 以 熟練 的 手法 接住 獵物 , 沉甸甸 的 水雞 落在 布袋 裡 活蹦亂跳 , 好 讓 過往 行人 看 得 目瞪口呆 , 贏來 一 片 掌聲 。 不久 以後 「 水雞王 」 名聲 就 傳遍 了 街頭巷尾 。 若是 換 個 時代 在 今天 , 像 我 這樣 愛 自我 表現 , 肯定 會 被 媒體 發掘 , 封上 一 個 「 水雞 達人 」 之類 的 名號 。 餐廳 裡 有 「 炒 田雞 」 這 道 菜 出現 , 其實 是 被 窮人 吃出來 的 。 一般 我們 釣 青蛙 回來 , 選 大 隻 的 去掉 頭部 和 肚腸 內臟 , 並 不 剝皮 , 直接 用 蔥薑蒜 加油 大火 爆炒 , 有時候 也 會 加 一點 太白粉 和 水雞肉 一起 攪拌 , 同樣 快 炒 或 加 薑絲 煮 湯 , 吃起來 感覺 滑嫩 的 「 肉 」 會 多一點 。 殺 青蛙 是 一 件 很 殘忍 的 工作 。 必須 要 一 隻 一 隻 開膛 破肚 、 取出 內臟 後 再 清洗 乾淨 。 這樣 還 不 夠 , 因為 青蛙 的 生命力 很 強韌 , 就算 只 剩 一 付 空架子 的 青蛙 還 會 到處 逃命 。 這 時候 就 要 使出 殘忍 的 殺手 鐧 , 用 手指 和 指甲 把 青蛙 的 脊柱 折斷 。 一 陣 肌肉 緊繃 的 抽搐 , 感覺 一隻隻 活潑 亂 跳 , 為 活命 掙扎 的 生命 力量 , 瞬間 從 飽滿 以至 空無 。 炒 一 盤 水雞 就 得 數 過 一 盤 生命 從 我 手 中 消逝 。 一 將 功 成 萬 骨 枯 , 水雞王 的 封號 還是 不要 也罷 。 02 青瞑婆 摸 蜊仔 / 河蜆 「 一 兼 二 顧 , 摸 蜊仔 兼 洗褲 。 」 這 一 句 台語 俗諺 不但 寫實 、 生動 且 非常 貼近 生活 。 農人 從 田 裡 工作 回家 , 衣褲 沾 了 許多 泥巴 , 於是 走到 田 邊 小 溪溝 清洗 乾淨 , 也 順便 「 摸蜊仔 」 帶回 家 享用 。 「 蜊仔 」 就是 河蜆 , 是 雙貝類 軟體 動物 。 台灣 名 菜 「 鹹蜊仔 」 的 主角 也 是 牠 。 生活 在 田 邊 水溝 、 小溪 和 河流 兩旁 的 砂質 河床 上 , 以 微小 的 有機 生物 為 食 , 在 大自然 食物鏈 中 扮演 「 低級 消費者 」 的 角色 。 牠 是 環境 水質 沒有 受到 汙染 的 指標 生物 。 一九五○年代 的 台灣 農村 , 在 灌溉用 的 農田 水溝 裡 , 到處 可 見 牠們 的 蹤跡 。 一面 清洗 工具 和 衣褲 ; 一面 可以 「 摸蜊仔 」 , 工作 完畢 順便 帶 一些 蜊仔 回家 煮 湯 或 鹹漬 「 鹹蜊仔 」 , 一石二鳥 得來 全 不 費工夫 , 俗諺 形容 得 一點 也 不 誇張 。 摸 蜊仔 不 需要 技術 , 老少咸宜 、 婦幼 皆 可 。 只要 花 一點 時間 , 腳 踏 在 小 水溝 裡 彎腰 , 雙手 在 水 底 摸索 , 用 手指頭 辨識 , 摸到 小 斧頭 形狀 的 東西 就 撈上來 , 或 連 砂石 一起 雙手 捧出 水面 , 去掉 小 石 、 雜物 , 挑選 大 粒 可以 食用 的 裝 在 小 籃 裡 , 只要 耐心 沿 溪溝 走 一 小 段 , 一定 收穫 滿滿 。 童年 印象 比較 深刻 的 是 瞎眼 婆婆 摸蜊 。 我們 剛 從 霧社 山村 搬到 南投 平地 鄉下 , 媽媽 帶 著 四 個 小孩 寄人籬下 , 住在 一 棟 三合院 農舍 廂房 裡 。 農舍 主人 不 常 在 家 , 而 當家 的 主人婆 卻 是 個 瞎眼 婦人 , 我們 背地裡 都 叫 她 「 青瞑婆 」 。 青瞑婆 當家 不 是 隨便 說 的 , 她 雙眼 全盲 , 不但 要 處理 日常 生活 的 大小 事務 , 舉凡 燒香 拜拜 、 淘米 燒飯 、 洗碗 , 還 得 餵 豬 、 餵 雞 鴨 、 到 井 邊 打水 、 挑 水 、 到 溪 邊 洗衣 、 在 灶 邊 劈柴 … … , 還 要 教養 一 個 年紀 和 我 一樣 大 又 比 我 調皮 的 男孩 。 打理 家務 無微不至 還 不 夠 , 還 得 每 天 在 大 灶 上 燒 一 大鍋 開水 , 拎 著 茶壺 用 光腳 ㄚ 探索 路面 , 跨過 門檻 , 穿越 前院 , 一 步 一 步 登上 石頭 階梯 上 馬路 , 在 鳳凰木 行道樹 下 摸索 , 找到 一 桶 大 茶壺 , 再 將 滾燙 的 開水 倒進 「 奉茶 」 桶 裡 供 過路人 享用 。 更 令 人 驚服 的 是 : 瞎眼 婆婆 竟然 也 會 摸 蜊 ! 我 不 相信 盲人 自己 會 摸 蜊 , 於是 偷偷 的 跟 在 後面 觀察 。 青瞑婆 拎 著 小 竹簍 , 戴 著 斗笠 走出 後院 , 在 縱橫 交錯 的 田埂路 上 左轉 右轉 , 一點 也 不 含糊 。 走到 刺竹叢 旁邊 下 溪谷 , 再 走過 用 棺材板 橫跨 小溪 的 木橋 , 沿岸 邊 摸索到 她 認為 有 蜊仔 的 小 沙灘 , 捲起 褲管 下水 , 彎 著 腰 開始 用 手 在 水 底 摸索 。 回來 時 滿滿 竹簍子 都 是 金黃色 的 蜊仔 , 有時候 還 會 順便 在 溪 邊 摘 一 把 野薑花 帶回來 , 供 在 祖堂 菩薩 前面 的 神龕 上 。 媽媽 的 裁縫店 位於 市街 上 , 店 門口 隔 著 一 條 水圳 。 平時 水圳 裡 有 水深 及膝 的 流水 , 偶爾 也 會 停 水 讓 工人 清理 水圳 , 叫作 「 斷圳 」 。 剛 開始 斷圳 的 時候 , 總是 吸引 許多 大人 、 小孩 , 人人 帶 著 各 式 挖掘 工具 和 器皿 , 一個個 屁股 朝天 彎 著 腰 在 水溝 裡 「 摸 蜊 」 , 各自 都 有 不錯 的 收穫 。 不久 , 圳溝 底部 漸漸 乾涸 了 , 還 剩 許多 沒有 被 「 摸 」 走 的 蜊仔 , 受不了 沒有 水 的 環境 紛紛 鑽出來 , 大大小小 的 蜊仔 都 乾死 了 , 一粒粒 張開 雙貝 鋪滿 整個 水溝 底部 , 加上 溝 裡 的 垃圾 , 經 大 太陽 曝曬 以後 開始 發臭 。 圳溝 沿著 街道 邊 貫穿 整個 村鎮 , 臭氣 也 彌漫 所有 空間 。 無分 晨昏 , 隨時 隨地 , 只要 有 呼吸 就 得 吸收 臭死 蜊仔 的 味道 。 每 年 總 有 一 段 聞 蜊仔 色 變 的 日子 , 那 時候 就算 是 再 窮 的 人 也 不 敢 吃 蜊仔 了 。 03 捽溪 哥仔 / 溪魚 南投 和 台中 的 縣界 是 烏溪 , 烏溪 雖 有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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