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流 就 有 說 不 完 的 懷舊 情事 。 當時 在 小 溪溝 或 灌溉 渠道 裡 ， 或 只要 有 水 ， 那怕 只 是 薄薄 一 層 水流 的 地方 ， 都 有 一 種 小 蝦 和 大肚魚 等 ， 一些 水生動物 生活 在一起 。 小 蝦 數量 很多 ， 但是 乏人問津 。 我 只是 好奇 ， 常常 撈上來 許多 ， 一起 放 在 會 燙腳 的 柏油 路面 上 燙熟 曬乾 ， 看看 是否 能夠 變成 可以 食用 的 小 蝦皮 或 蝦米乾 。 結果 通常 都 被 雞 或 貓 給 吃掉 了 。 當時 ， 對 蝦子 的 憧憬 ， 大約 就 僅 止於 小 蝦皮 這 一丁點 的 食慾 而已 。 有 一 年 ， 已經 是 夏天 了 ， 村 裡 的 游泳池 還 沒有 開放 。 大伙兒 放牛班 的 野孩子 六 、 七 個 ， 耐不 住 熱天 ， 趁著 週末 ， 約好 了 到 省訓團 後山 的 溪 裡 游泳 。 那裡 是 野孩子 的 天堂 樂園 ， 當然 也 是 學校 當局 認為 的 禁區 ， 規矩 的 學生 是 不會 涉足 進入 的 。 放牛班 的 野孩子 ， 找到 一 處 較 大 、 較 深 的 潭區 ， 游泳 、 跳水 、 潛水 、 捕 魚 ， 尋找 化石 、 掏 鳥窩 、 挖 番薯 、 烤 地瓜 … … ， 現在 回想 當時 被 人 稱為 「 墮落 」 的 生命 ， 正 是 生為 一 個 正常 小孩 應該 享有 的 黃金 年華 。 我們 發現 河流 的 淺灘區 裡 有 一 種 奇怪 的 蝦子 ， 體型 大 、 體色 黑 ， 帶有 兩 隻 又 細 又 長 的 螯管 ， 牠們 的 行動 緩慢 ， 我們 圍捕 、 用 手 抓 ， 甚至 只 用 一 根 草 ， 就 可以 輕易 釣上來 。 因為 是 從所未見 的 巨大 蝦子 ， 我們 只 生火 烤熟 了 ， 卻 沒有 人 敢 吃 牠 。 這 時候 ， 從 河 的 對岸 來 了 另 一 批 小孩 ， 他們 都 是 同村 、 同 校 、 同 年級 ， 但是 不 同班 的 同學 ， 是 屬於 品學兼優 那邊 的 「 好 」 學生 。 他們 不屑 和 我們 這些 「 墮落 」 的 野孩子 打招呼 ， 自顧自 的 在 對面 玩水 ， 不久 其中 一 人 溺水 了 。 優等生 這時 顧不得 形象 ， 氣急敗壞 的 向 我們 求救 。 野孩子 們 雖然 個個 都 是 游泳 高手 ， 卻 不 懂 救生 ， 仍然 義不容辭 紛紛 下水 營救 。 不過 ， 最後 還是 功敗垂成 ， 發生 了 可怕 的 溺水 事件 。 事 後 ， 所有 去 野溪 游泳 的 學生 ， 統統 被 罰站 上升 旗台 。 校長 在 全 校 師生 前面 指 著 我們 破口大罵 ： 「 為什麼 你們 這些 該死 的 不 死 … … 」 當天 放學 時候 ， 和 我們 同 去 野溪 的 阿狗 要 我 一起 去 他 家 ， 說 狗媽 有事 找 我 。 本來 以為 是 狗 媽 要 怪罪 我 帶 阿狗 去 禁區 ， 連累 了 他 兒子 。 不料 ， 狗媽 一 見到 我 就 連聲 道謝 ： 「 拔臘 ， 跟 你 媽媽 說 謝謝 啊 ！ 送 我們 這麼多 大 蝦子 。 」 原來 阿狗 從 滅頂 現場 落荒而逃 時 ， 還 不忘 抓 幾 條 大 蝦子 帶回 家 裡 。 狗媽 是 識 貨 的 ， 這 大 蝦 原來 可以 食用 ， 而且 是 很 珍貴 、 很 「 補 」 的 那 種 。 阿狗 的 父母 管教 很 嚴 ， 只要 從 外面 帶 了 來歷 不明 的 東西 回家 ， 都 說 是 拔臘 媽媽 送 的 。 同樣 禮尚 往來 ， 阿狗 若是 到 我 家 ， 我 媽媽 也 常常 會 說 ： 「 阿狗 啊 ！ 跟 你 媽媽 說 謝謝 喔 … … ， 上 次 送 我們 一 個 好 大 的 … … 。 」 我 和 狗兄 早 有 默契 ， 聽到 這樣 的 道謝 ， 彼此 都 心照不宣 。 話 說 大 蝦子 竟然 是 可以 吃 的 ， 數量 又 這麼多 ， 捕捉 也 很 容易 ， 取 之 何妨 ？ 只不過 大 蝦子 都 長 在 我們 那 個 「 該死 不 死 」 的 水潭 裡 。 以後 凡是 在 水潭 捉到 的 大 蝦子 ， 我們 都 稱為 「 放牛蝦 」 。 06 　 以 美味 為 名 ／ 石 （ 魚賓 ） 在 家鄉 埔里 ， 提到 了 「 石 （ 魚賓 ） 魚 」 可 說 是 家喻戶曉 ， 人人 都 知道 的 一 種 溪魚 。 可是 一 到 了 外地 ， 說起 「 石 （ 魚賓 ） 魚 」 卻 是 人言 人殊 。 有 人 說 「 石 （ 魚賓 ） 」 就 是 「 石斑 」 的 訛音 ， 也 有 人 說 石斑 就 是 「 闊嘴郎 」 ， 只 是 「 闊嘴郎 」 偏偏 又 是 我們 埔里人 所 說 的 「 溪哥 」 ， 各 地 名稱 莫衷一是 。 台灣 魚類 名稱 都 是 從 鄉野 來 的 ， 都 是 約定俗成 的 。然而 各 地 約定 的 俗名 又 不盡 相同 。 溪魚 外形 長相 都 差不多 ， 名稱 難免 因 地 而 異 。 可是 下筆 為 文 ， 最好 還是 能 明確 指出 好吃 美味 的 「 石 （ 魚賓 ） 」 究竟 是 什麼 魚 才 好 ， 所以 我 自己 翻查 圖鑑 ， 希望 找出 一 個 由 專家 約定出來 的 名稱 。 結果 ， 那 叫作 「 石 （ 魚賓 ） 」 的 魚 ， 竟 憑空 又 多出 了 「 高身 鯝魚 」 、 「 高山 鯝魚 」 、 「 台灣 鏟頷魚 」 ， 又 有 「 苦花 」 、 「 一 枝 花 」 、 「 石斑 」 、 「 秋斑 」 … … 等 不同 的 名稱 ， 不但 不 形 不音 而且 艱澀 難 念 。 欲 窮 真相 ， 反而 更 墜入 五里霧 中 。 台灣 淡水 魚類 ， 其實 有 不少 連 專家 都 還 摸不著 頭緒 搞不定 名稱 。 到底 什麼 才 是 真正 的 「 石 （ 魚賓 ） 魚 」 ， 還是 讓 野人 獻曝 ， 問問 我們 窮人 比較 實際 。 窮人 對 溪 裡 出產 什麼 魚 ， 同樣 不求甚解 ， 只 用 「 好吃 」 和 「 不 好吃 」 來 區分 。 肉 多味 美 ， 比較 好吃 的 那 種 魚 叫作 「 石魚賓 」 ； 不 是 石 （ 魚賓 ） 魚 的 就 統統 都 歸類為 「 溪哥仔 」 。 石 （ 魚賓 ） 魚 體型 大 ， 肉質 厚 ， 味道 美 ， 數量 又 少 ， 在 當時 是 比較 有錢 人家 的 桌 上 佳餚 。 而 「 溪哥仔 」 其實 包含 許多 種類 ， 多 刺 少 肉 算是 下雜 、 沒有 價值 的 魚 。 不過 「 大溪 無 崁蓋 」 ， 窮人 只要 有 本事 下 溪谷 ， 溪哥 、 石 （ 魚賓 ） 隨時 予取予求 。 媽媽 年輕 時 是 埔里 的 名門閨秀 ， 據 她 描述 ， 常 有 鄉下人 釣到 了 石魚賓 ， 用 芒草 串成 一 串 ， 提到 有錢 的 外公家 叫賣 。 我 小時候 跟著 媽媽 回 娘家 ， 黃昏 時 經過 烏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