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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 晚 不得 安寧 : 樹木 、 血 、 搖晃 的 車頭燈 。 「 呃 , 妳 也許 會 發現 , 記憶 會 慢慢 恢復 。 不 是 所有 的 記憶 障礙 ── 」 我 注意到 他 避免 用 「 失憶 」 這 個 字眼 ── 「 都 跟 生理 創傷 有關 。 有 些 比較 偏向 是 … … 壓力 的 緣故 。 」 從 他 進 門 到 現在 這 一 小 段 時間 裡 , 我 第一 次 抬頭 正 眼看 他 。 「 你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呃 , 其實 這 不 是 我 的 專長 , 我 研究 的 是 腦部 外傷 。 但 有時候 , 大腦 會 壓抑 我們 還 沒有 準備好 要 面對 的 事件 。 我 認為 這 是 一 種 … … 應對 機制 , 如果 妳 知道 我 在 說 什麼 的 話 。 」 「 哪 種 事件 ? 」 我 聲音 生硬 地 問 。 他 微笑 , 又 把 手 放 在 我 的 腿 上 。 我 強忍 著 退縮 的 衝動 。 「 妳 剛 度過 一 段 難熬 的 時期 , 李奧諾拉 。 現在 , 我們 可以 聯絡 誰 呢 ? 你 有 希望 誰 在 身邊 嗎 ? 據 我 所 知 , 妳 母親 已經 收到 消息 了 , 但 她 在 澳洲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還 有 其他 親戚 嗎 ? 男友 ? 伴侶 ? 」 「 沒有 。 拜託 … … 」 我 嚥下 一 口 口水 。 沒有 道理 再 拖 更 久 。 未知 的 煎熬 讓 人 越來越 痛苦 。 「 拜託 , 我 現在 就 想要 見 警察 。 」 「 嗯 嗯 嗯 , 」 他 站起來 , 看 著 手 上 的 表格 。 「 我 不 認為 妳 現在 適合 做 這 件 事 , 李奧諾拉 。 我們 已經 告訴 警方 , 妳 不 適合 回答 問題 。 」 「 我 想見 警方 。 」 他們 是 唯一 會 給 我 答案 的 人 。 我 必須 見 警察 。 我 瞪 著 醫生 , 而 他 假裝 在 研究 面前 的 表格 , 決定 要不要 放行 。 終於 , 他 吐出 一 口 氣 , 長長 的 、 彷彿 嘆息 一般 , 然後 把 表格 塞回 床尾 的 資料夾 中 。 「 好 吧 , 他們 最多 只 有 半 小時 。 護理師 跟 我 都 不 想 看到 任何 壓力 太 大 的 狀況 。 如果 蕭 小姐 開始 覺得 面談 很 不 好受 … … 」 「 我 知道 該 怎麼 做 , 」 護理師 輕快 地 說 。 米勒 醫生 伸出 手 。 我 握住 他 的 手 , 試 著 不要 看 我 手 上 的 刮傷 和 血跡 。 他 轉身 離開 。 「 噢 , 等等 , 不好意思 , 」 他 走到 門口 時 , 我 突然 叫出來 。 「 我 可以 先 沖 個 澡 嗎 ? 」 我 想見 警方 , 但 不 想要 以 這 個 德行 出現 在 他們 面前 。 「 只 能 泡澡 , 」 米勒 醫生 說 , 簡短 地 點頭 。 「 妳 額頭 上 有 敷料 , 我 不 希望 沾到 其他 東西 。 如果 妳 不要 把 頭 弄濕 , 那 就 可以 泡澡 。 」 然後 他 轉身 離開 。 __UNDEF__ 把 我 從 機器 上 解下來 , 花 了 不少 時間 。 我 身 上 有 感應器 、 針頭 , 雙腿 間 還 有 厚厚 的 失禁墊 , 讓 我 在 一 冷 一 熱 之 際 心 生 羞恥 。 我 把 腿 放到 地 上 , 感覺到 失禁墊 的 笨重 。 我 晚上 有 尿床 嗎 ? 雖然 沒有 刺鼻 的 尿騷味 , 但 我 不 確定 。 我 站起來 以後 , 護理師 對 我 伸出 手臂 。 雖然 我 心 裡 想 推開 她 , 但 發現 自己 很 可悲 地 相當 感謝 她 那 雙 幫忙 的 手 。 我 舉步惟艱 、 痛苦 地 朝 浴室 前進 , 雖然 我 不 想 承認 , 但 我 越發 用力 地 靠在 她 身 上 。 浴室 裡 的 燈 自動 亮起 。 護理師 往 澡缸 裡 放水 , 然後 幫 我 解開 睡袍 上 的 帶子 。 「 剩下 的 我 可以 自己 來 。 」 我 說 , 想到 要 在 陌生人 面前 寬衣解帶 , 儘管 是 專業 人士 , 還是 讓 我 害怕 不已 。 但 護理師 搖搖頭 。 「 很 抱歉 , 我 不能 讓 妳 自己 進 澡缸 而 不 幫忙 。 如果 妳 滑倒 … … 」 她 沒有 說完 , 但 我 知道 她 的 意思 ── 我 原本 已經 開花 的 腦袋 會 再 被 撞 一 次 。 我 點頭 , 跨出 恐怖 的 成人 尿布 ( 我 還 來不及 擔心 尿布 有沒有 被 弄髒 之前 , 護理師 就 咻 一 聲 把 它 抽走 了 ) , 然後 讓 睡袍 落在 地 上 。 儘管 房間 熱 得 讓 人 淌汗 , 但 我 仍 因為 赤身露體 而 發抖 。 護理師 握住 我 的 手 , 讓 我 腳步 虛浮 地 跨進 浴缸 , 抓住 把手 , 慢慢 矮下 身子 泡進 滾燙 的 水 中 。 我 輕 喘 一 聲 。 護理師 立刻 就 問 : 「 太 熱 了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。 不會 太 熱 , 沒有 東西 會 太 熱 。 如果 我 可以 用 沸水 替 自己 消毒 , 我 就 這麼 幹 了 。 終於 , 我 往後 躺 在 水 裡 , 因為 用力 而 顫抖 。 「 能不能 … … 我 想要 自己 一 個 人 , 拜託 妳 。 」 我 尷尬 地 說 。 護理師 吸 了 一 口 氣 , 我 看 得 出 她 準備 拒絕 ── 忽然 , 我 再 也 無法 忍受 了 。 我 無法 忍受 他們 的 檢查 、 他們 的 仁慈 、 沒完沒了 的 觀察 。 「 拜託 妳 , 」 我 說 , 儘管 我 無意 這麼 粗魯 : 「 看 在 老天 的 份 上 , 我 不會 在 這 個 浴缸 裡 淹死 。 」 「 好 吧 , 」 她 說 , 聲音 裡 帶 著 不 情願 。 「 但 不要 想 著 妳 要 自己 出來 。 要 出來 的 時候 , 拉拉 那 條 線 , 我 就 會 進來 幫 妳 。 」 「 好 吧 , 」 我 不 想 承認 失敗 , 但 我 心 裡 知道 , 自己 爬出 浴缸 會 不 安全 。 護理師 走 了 , 留 著 門 開 了 一 條 隙縫 。 我 閉上 眼睛 , 沉入 冒 著 蒸汽 的 水 中 , 把 護理師 小心翼翼 的 身影 、 醫院 的 味道 、 聲音 、 嗡嗡 叫 的 日光燈 都 隔絕 在 門 外 。 我 躺 在 澡缸 裡 , 手 滑過 身 上 的 割傷 、 擦傷 、 瘀青 , 感到 細小 的 瘀血 凝塊 和 痂 在 手掌 下 慢慢 消解 。 我 試 著 回想 , 到底 是 什麼 事 讓 我 跑過 森林 、 鮮血 滿 手 。 我 試 著 回想 , 但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否 能 承受 真相 。 __UNDEF__ 護理師 幫 我 爬出 澡缸 之後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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