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 的 婦女 ， 應 是 生 在 貴族 之 家 ， 但 不必 是 天子 諸侯 的 后妃 之 流 。 余冠英 《 詩經選 》 說 ： 「 這 詩 寫 一 個 貴族 女子 準備 歸寧 的 事 。 由 歸寧 引出 『 澣衣 』 ， 由 『 衣 』 而 及 『 絺綌 』 ， 由 『 絺綌 』 而 及 『 葛覃 』 。 詩辭 卻 以 葛覃 開頭 ， 直到 最後 才 點明 本旨 。 『 黃鳥 』 三 句 是 借 自然 景物 起興 ， 似乎 與 本旨 無關 ， 但 也 未必 是 全然 無關 ， 因為 群 鳥 鳴集 和 家人 團聚 是 詩人 可能 有 的 聯想 。 」 這 段 話 分析 本 詩 的 結構 ， 頗 有 見地 ， 可 供 讀者 參考 。 有 人 說 ， 明代 以前 的 論 《 詩 》 者 ， 多 從 經學 、 理學 的 觀點 著眼 ， 明代 中葉 以後 ， 才 開始 有 人 從 文學 的 角度 立論 。 我們 試看 明人 之 評 此 詩 ， 孫鑛 《 批評詩經 》 於 篇 前 評 曰 ： 「 首葛 ， 次衣 ， 次 澣濯 ， 極 有 次第 。 而 意態 飛動 ， 則 全 在 末章 。 」 戴君恩 《 讀風 臆評 》 於 篇 後 評 曰 ： 「 三 章 忽 設 歸寧 一 段 ， 空中 構相 ， 無中生有 ， 奇奇 怪怪 ， 極意 描寫 。 從來 認歸 寧 為 實境 ， 不但 詩趣 索然 ， 更 于 事理 可笑 。 蓋 國君 夫人 無 歸 寧禮 ； 設有 之 ， 亦 何至 澣洗 煩撋 ， 若 里媼 村 婦 為 耶 ？ 故 曰 說 詩 者 不 以 辭害 意 。 」 言 結構 ， 言章法 ， 多 清新 可喜 ， 真 足 供 參考 之 用 。 實 不必 以 膚淺 一 筆 抹殺 之 。 卷耳 一 采 采 卷耳 ， 1 不盈 頃筐 。 2 嗟我 懷人 ， __UNDEF__ 寘 彼 周行 。 3二 陟 彼 崔嵬 ， 4 我 馬虺隤 。 5 我 姑酌 彼金罍 ， 6 維 以 不 永懷 。 三 陟 彼 高岡 ， __UNDEF__ 我 馬玄 黃 。 7 我 姑 酌 彼 兕 觥 ， 8 維 以 不 永 傷 。 四陟 彼 砠 矣 ， 9 我 馬瘏 矣 ， 0 我 僕痡 矣 ， q 云 何 吁 矣 。 w 【 直譯 】 採摘 鮮亮 的 卷耳 ， 裝 不滿 斜口 小 筐 。 感嘆 我 懷念 那 人 ， 把 它 擱 在 大 路 旁 。 登上 那 巍巍 高山 ， 我 的 馬 疲累 不堪 。 我 姑且 斟 那 銅壺 ， 藉 此 不致長 懷念 。 登上 那 高高山岡 ， 我 的 馬毛色 黑黃 。 我 姑且 斟 那 角杯 ， 藉 此 不致長 悲傷 。 登上 那 座 石山 喲 ， 我 的 馬兒 疲倦 喲 ， 我 的 僕從 病倒 喲 ， 為何 如此 憂勞 喲 。 【 注釋 】 1 采采 ， 採 而 又 採 。 一 說 ： 同 「 萋萋 」 ， 多 而 鮮亮貌 。 卷耳 ， 植物 名 ， 今 名 蒼耳 。 2 頃 筐 ， 形狀 像 畚箕 ， 前 低 後 高 的 竹筐 。 3 ， 同 「 置 」 ， 放下 。 周行 （ 音 「 杭 」 ） ， 大道 、 周朝 的 國道 。 4 ， 音 「 至 」 ， 登 、 爬上 。 崔嵬 ， 音 「 催危 」 ， 高峻 的 山頂 。 5 虺隤 ， 音 「 灰頹 」 ， 是 說 乘 馬腳 疲 腿 軟 。 6 姑 ， 暫且 。 酌 ， 斟 酒 。 金罍 ， 青銅製 的 酒器 ， 其 形似 壺 ， 上 刻 雲雷 花紋 。 7 玄黃 ， 馬 的 毛色 由 黃變黑 ， 表示 馬病 了 。 一 說 ： 眼花 。 8 兕觥 ， 音 「 四工 」 ， 用 犀牛角 製成 的 酒器 。 一 說 ： 犀牛 形狀 的 酒器 。 9砠 ， 音 「 居 」 ， 多 石頭 的 土山 。 0瘏 ， 音 「 突 」 ， 過度 疲勞 。 q痡 ， 音 「 鋪 」 ， 疲勞 生病 。 w 云何 ， 如何 、 何等 的 。 吁 ， 憂愁 。 一 說 ： 通 「 盱 」 ， 有 遙望 之 意 。 【 新繹 】 〈 卷耳 〉 這 首 詩 ， 寫 一 位 婦女 的 懷人 念 遠 之 情 。 全 詩 四 章 ， 每 章 四 句 。 第一 章 寫 思婦 ， 寫 她 在 採卷 耳菜 時 ， 心不在焉 的 神態 ， 有意 在 言外 之 妙 。 第二 到 第四 這 三 章 ， 寫 遠行 的 人 ， 寫 她 設想 行人 在外 的 種種 情景 ； 從 「 陟彼 崔嵬 ， 我馬虺隤 」 到 「 陟彼高岡 ， 我 馬玄黃 」 到 「 陟彼砠 矣 ， 我 馬瘏 矣 」 ， 一 層 緊似 一 層 ， 山路 越 走 越 是 險峻 ， 馬兒 越 跑 越 是 疲累 ， 終於 人困力竭 ， 非 借 酒 澆愁 不可 了 。 作者 寫 懷人 念 遠 ， 不 寫 自己 如何 懷念 對方 ， 卻 反過來 寫 對方 如何 想念 自己 ， 情意 非常 曲折 ， 想像 非常 奇妙 ， 讀來 更 覺 情味深長 。 這 是 中國 懷人 詩歌 中 ， 一 種 常見 的 表現 方法 。 像 《 詩經 ． 魏風 》 的 〈 陟岵 〉 篇 ， 甚至 後代 像 宋人 柳永 〈 八 聲 甘州 〉 的 ： 「 想 佳人 妝樓 顒望 ， 誤 幾 回 、 天際 識 歸 舟 。 爭知 我 、 倚闌 干處 ， 正 恁 凝眸 。 」 都 是 同 一 機杼 ， 採用 這 種 寫法 。 根據 〈 毛詩序 〉 說 ， 此 詩 是 歌詠 「 輔佐 君主 ， 求 賢 審官 」 的 「 后妃 之 志 」 ， 和 〈 關雎 〉 篇 一樣 ， 仍然 不 離 「 文王 之 化 、 后妃 之 德 」 的 範圍 。 所以 後代 表示 異議 的 人 不少 ， 像 歐陽修 在 《 詩本義 》 中 就 說 ： 「 婦人 無 外事 ， 求賢 審官 非 婦人 責 。 」 朱熹 《 詩集傳 》 雖然 也 以為 與 文王 、 太姒 有關 ， 但 他 卻 主張 「 后妃 以 君子 不 在 而 懷念 之 ， 故作 此 詩 。 」 甚至 懷疑 是 為 文王 「 羑里 拘幽 之 日 而 作 」 。 大致 說來 ， 越 是 後來 的 讀者 ， 越 是 據 詩 直尋 本義 ， 不管 舊注 。 明代 何琇 《 樵香小記 》 說 ： 「 此 必 大夫 行役 ， 其 室家 念 之 之 詩 。 」 顯然 以為 這 首 詩 和 后妃 「 求賢 審官 」 或 「 慕古懷賢 」 之類 的 說法 ， 沒有 什麼 關係 。 何琇 的 說法 ， 事實 上 自有 他 的 道理 。 因為 詩 中 婦人 所 想念 的 人 ， 有 馬 ， 有僕 ， 飲酒 時 用 金罍 、 兕觥 。 在 青銅器 時代 ， 金罍 是 諸侯 大夫 才 能 用 的 器物 ； 它 是 一 種 形狀 像 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