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井 望見 天 上 還 掛 著 一 片 朦朧殘月 ， 美 極了 ， 而 我 口腔 裡 帶 著 一 夜 積累 的 乾澀 （ 許 是 昨晚 睡 前 喝 的 那 幾 小 口 威士忌 作祟 ， 醇酒 搭配 新 買 的 泡水書 《 垂直 農場 》 ， 氣氛 正好 ） ， 大腦 忍不住 開始 思量 ， 進 廚房 煮 孩子 們 的 午餐 便 當前 ， 那 現在 是 煮 一 壺 紅茶 好 、 還是 先 來 杯 朋友 差居 越南 所 帶回 的 陳味 咖啡 哪 ？ 我 這 婦人 的 每 一 天 ， 即 是 如此 從 食物 開始 的 ， 不管 是 從 十 克 的 咖啡豆 ， 還 是 一 小 匙 台玉 紅茶 十八號 。 茶湯 先 溫柔 地 去掉 我 口 中 的 隔夜 乾澀 ， 然後 ， 捲起 袖子 轉 了 瓦斯 爐火 ， 為 孩子 和 丈夫 蒸 個 米 饅頭 ， 用 驚蟄 的 節氣 蔥韭 或 紅紫色 香椿葉 來 烘 個 蛋 ， 便當盒 裡 放根 事先 燙 過 以 去 油脂 再略 煎到 赤色 的 香腸 ， 還 有 櫻花蝦 炒 綠 花椰菜 。 等到 衣服 都 晾曬 了 、 幾十 株 蝴蝶蘭 也 都 餵 過 水 ， 要 出門 辦事 時 ， 順手 從 冰箱 裡 取出 一 罐 啤酒 丟進 後 背包 。 春日 有時 陽光 太過 驕傲 暖熱 ， 這 啤酒 正好 在 等 公車 時 可 喝 著 解渴 。 06 李紈 李紈 是 賈寶玉 的 寡嫂 。 她 的 父親 李守中 ， 曾經 擔任 國子 祭酒 ， 相當於 今天 中央 研究院 院長 ， 是 一 名 學者 ， 但 見識 上 卻 很 保守 ， 認為 「 女子 無 才 便是 德 」 。 因此 ， 李紈 雖然 生長 在 書香 世家 ， 卻 養成 了 傳統 女性 順從 退讓 的 個性 。 李紈 嫁給 寶玉 的 長兄 賈珠 ， 沒有 多久 ， 賈珠 夭亡 ， 她 帶 著 一 個 年幼 的 兒子 賈蘭 守寡 。 青春 喪偶 ， 李紈 的 生命 如 槁木死灰 ， 日日 做 些 針線 ， 侍親 養子 ， 已 完全 失去 二十 歲 女性 的 活潑 光彩 。 李紈 在 十二 金釵 中 像 一 種 不 容易 發現 的 灰色調 ， 在 金光 燦爛 、 紅艷奪目 的 眾金釵 中 特別 顯得 黯淡 。 李紈 在 大觀園 諸多 姊妹 中 像 一 個 舍監 ， 也 有 監管 比 她 小 的 弟弟 妹妹 的 責任 。 她 永遠 規規矩矩 ， 但 在 第三十九 回 中 ， 賈府 螃蟹宴 ， 喝 了 一些 酒 的 李紈 ， 卻 透露出 她 年輕 女性 未 死 的 性情 ， 使 人 驚覺到 她 守寡 的 道德 壓抑 下 一絲絲 情慾 肉體 的 渴望 。 李紈 喝 了 酒 ， 用 手 攬 著 鳳姐 得力 的 丫頭 平兒 ， 仔細 地 看 ， 讚美 道 ： 「 可惜 這麼個 好 體面 模樣兒 ， 命 卻 平常 ， 只 落得 屋 裡 使喚 ！ 」 李紈 指 的 是 平兒 長 得 如此 美麗 大器 ， 卻 可惜 是 丫頭 的 命 。 平兒 覺得 一向 謹慎 規矩 的 李紈 意外 地 放肆 ， 她 回頭 笑 著 向 李紈 說 ： 「 別 這麼 摸 得 我 怪 癢癢 的 。 」 作者 細膩 地 透露 了 李紈 喝 酒 以後 放肆 地 在 平兒 身 上 亂摸 的 動作 。 李紈 摸 著 摸 著 ， 叫道 ： 「 噯喲 ！ 這 硬 的 是 什麼 ？ 」 一 場 非常 潛意識 的 動作 ， 彷彿 揭發 了 李紈 對 肉體 溫暖 的 渴望 。 平兒 身 上 「 硬 的 」 東西 是 一 串 鑰匙 ， 貼身 藏 在 內衣 口袋 裡 ， 讀者 可以 想見 李紈 的 手 在 另 一 個 女性 身 上 摸索 的 狀態 。 這 好像 是 李紈 在 一 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最 感人 的 描寫 ， 她 終於 不 是 整 年 穿著 灰黑 衣服 、 沒有 色彩 、 沒有 慾望 的 李紈 了 。 據說 ， 李紈 最後 等到 了 兒子 賈蘭考 中 進士 ， 做 了 官 ， 她 熬出 了 頭 ， 有 了 鳳冠霞帔 。 但 在 第五 回 的 判詞 中 ， 作者 似乎 對 她 的 命運 還是 充滿 了 惋惜 ： 桃李 春風結子 完 ， 到頭 誰 似 一 盆 蘭 。 如 冰水 好空相妒 ， 枉 與 他人 作 笑談 。 07 王熙鳳 王熙鳳 是 《 紅樓夢 》 裡 寫 得 極其 出色 的 一 個 人物 。 在 整 部 小說 中 她 佔有 重要 的 分量 ， 她 也 是 賈氏 家族 熱鬧 繁華 的 中心 。 第三 回 林黛玉 進榮 國府 ， 王熙鳳 第一 次 出場 ， 作者 就 刻意 描寫 這 個 不同 凡俗 的 女人 全身 上下 閃爍 的 艷麗 光彩 ： 頭 上 戴 著 金絲 八寶 攢 珠髻 ， 綰 著 朝陽 五鳳 掛 珠釵 ， 項 上 戴 著 赤金盤 螭瓔珞圈 ； 裙 邊 繫 著 豆綠 宮縧 ， 身 上 穿著 縷金 百 蝶 穿 花 大紅 洋緞 窄褙襖 ， 外罩 五彩 刻絲 石青 銀鼠褂 ； 下 著 翡翠 撒花 洋 縐裙 。 王熙鳳 的 美 是 非常 世俗 人間 的 ， 她 要 現世 的 權力 ， 也 要 現世 的 財富 。 她 大膽 潑辣 ， 對 賈母 、 王 夫人 百般 奉承 ， 也 對 懦弱 卑微 的 下人 苛刻 寡恩 。 王熙鳳 出自 豪門 ， 父親 是 九 省 統制 王子騰 。 兩 個 姑媽 ， 一 個 嫁給 賈政 ， 即 是 寶玉 的 母親 王 夫人 ； 另 一 個 嫁給 掌握 皇家 採買 銀庫 的 富裕 薛家 ， 也 就是 薛寶釵 和 薛蟠 的 母親 薛 姨媽 。 王熙鳳 嫁給 賈璉 ， 一 個 懦弱 無能 卻 總是 拈花惹草 的 紈褲子弟 ， 王熙鳳 靠 著 賈母 的 寵愛 、 王 夫人 的 支持 ， 一手 掌控 了 賈家 財政 與 管理 的 大權 。 只 有 二十 歲 上下 的 年紀 ， 卻 精明 幹練 ， 使 趨向 沒落 的 賈氏 家族 維持 著 表面 的 繁華 ， 而 王熙鳳 也 從中 作威作福 ， 享盡 名利 的 滿足 。 王熙鳳 是 活 在 現世 的 物質 繁華 裡 的 ， 作者 總是 對 她 身 上 的 物質 世界 做 詳細 的 描寫 。 劉 姥姥 第一 次 進 榮國府 ， 看到 了 鳳姐 ： 那 鳳 姐 家常 帶 著 紫貂 昭君套 ， 圍 著 那 攢珠 勒子 ， 穿著 桃紅 灑 花襖 ， 石青 刻絲 灰鼠 披風 ， 大紅 洋縐 銀鼠 皮裙 ， 粉光脂艷 ， 端端 正正 坐 在 那裡 ， 手 內 拿 著 小 銅 火箸兒 撥手爐 內 的 灰 。 王熙鳳 對 卑微 者 沒有 同情 ， 她 的 厲害 狠毒 一 開始 就 表現 在 整死 賈瑞 的 事件 上 。 賈瑞 是 賈家 的 遠親 ， 父母 早亡 ， 由 祖父 賈代儒 帶大 ， 教訓 太 嚴 ， 弄得 賈瑞 十分 猥瑣 自卑 。 賈瑞 在 一 次 家宴 中 暗戀 上鳳姐 ， 原本 不 敢 如何 放肆 ， 鳳姐 卻 一眼 看出 對方 的 痴迷 ， 便 狠心 利用 賈瑞 的 痴心 ， 一路 矇騙 引誘 ， 連同 姪子 賈蓉 ， 設下 圈套 ， 活生生 把 賈瑞 整死 。 第十二 回 〈 王熙鳳 毒設 相思局 ， 賈天祥 正 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