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比 誰 高 比 誰 強 ， 故名 「 伯 昏 無 人 」 。 有 一 回 ， 子產 跟 申徒嘉 說 ： 「 以後 可不可以 我 坐 的 時候 ， 你 不要 隨著 我 坐 ， 我 走 的 時候 ， 你 不要 跟 著 我 走 ， 怎麼 你 老是 跟 我 同 進 同 出 呢 ？ 」 子產 是 政治家 ， 官居 相位 ， 他 會 這樣 說 ， 代表 他 看不起 人 ， 所以 申徒嘉 就 很 感傷 的 說 ： 「 原本 人家 都 瞧不起 我 ， 到 了 老師 的 門下 ， 我 才 知道 我 不必 羞愧 ， 因為 老師 從來 不用 我 的 殘缺 來 看 我 ， 他 一直 把 我 當做 是 健全 的 人 ； 沒想到 你 我 同學 ， 你 怎麼 用 老師 不 願 用來 看 我 的 那 一 套 來 看 我 呢 ？ 那 你 還 算是 老師 的 門下 嗎 ？ 」 子產 聽 了 深感 慚愧 ， 趕快 跟 他 道歉 ， 整 個 故事 就此 簡單 結束 。 此中 申徒嘉 講出 「 人生 每 個 人 都 活 在 羿 之 彀 中 」 的 話 。 申徒嘉 為何 少 了 一 隻 腳 ， 羿 是 神射手 ， 彀 是 靶心 ，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活 在 靶心 裡 ， 又 面對 百發百中 神射手 的 射擊 ， 那 等同 活 在 必 中 之 地 ， 「 中央 者 中地 也 」 ， 一定 會 被 射中 ， 一定 非 死 即 傷 ， 這 是 人生 的 存在 處境 。 人 活 在 世界 上 ， 或者 炒 房地產 、 飆 股票 慘賠 輸掉 ， 或者 創業 的 機運 落於 人 後 ， 或者 身世 背景 比不上 別人 。 各 個 領域 皆 帶出 比較 ， 就 讓 我們 承受 多重 的 傷害 。 我們 很 難 擺脫 名 跟利 的 牽引 ， 這 是 來自 人性 的 弱點 ， 人家 比 我們 有名 ， 我們 就 被 射中 ， 因為 名氣 輸 人 、 排行榜 也 輸 人 ； 人家 比 我們 有 才情 ， 我們 輸給 他 ； 人家 比 我們 長相好 ， 我們 也 輸給 他 ； 這些 都 是 挫折 ， 造成 許多 傷心人 。 活 在 人間 的 必 中 之 地 ， 來 解釋 人生 的 處境 ， 這 是 「 知不可奈何 」 ， 而 受傷 卻 是 必然 的 ， 逃 不 掉 的 。 通過 伯昏無 人 的 教導 ， 申徒 嘉能 安之若命 ， 把 人生 的 無可奈何 ， 當做 是 天生 的 命 ， 我 相信 申徒 嘉少 了 那 隻 腳 是 被 砍掉 的 ， 在 政爭 中 被 砍掉 ， 或 在 冤案 裡 被 砍掉 ， 走 在 街頭 就 是 必 中 之 地 ， 受傷 的 人 做錯 了 什麼 嗎 ？ 都會 夜生活 當然 是 必 中 之 地 ， 更 遑論 官商 界線 不明 ， 黑白兩道 混 而 不 分 ， 世界 如此 錯綜複雜 ， 這 就 叫 「 中央 者 中地 也 」 。 我們 要求 治安 與 交通 要 上軌道 要 有 理序 ， 是 有 道理 的 ， 不然 台灣 社會 會 變成 申徒嘉 所 說 的 「 羿 之 彀 中 」 ， 酒駕 吸毒 出 車禍 ， 流彈 街頭 傷人 ， 惡徒 搶劫 勒索 ， 連 小朋友 都 不 放過 ， 這 算 什麼 社會 ？ 我們 真的 活 在 神射手 的 靶心 裡 ， 一定 會 被 射中 ， 故 申徒嘉 只 能 無奈 接受 種種 不幸 ， 說 安之若命 ， 就 好像 他 天生 本來 就 少 了 一 條 腿 。 子產 多 了 一 條 腿 申徒嘉 好不容易 忘掉 形體 的 殘缺 ， 沒想到 子產 的 一 番 話 ， 又 把 他 已 放下 的 殘缺 ， 給 逼 了 回來 ， 讓 申徒嘉 感傷 不已 。 同樣 是 伯昏無 人 的 弟子 ， 申徒 嘉 能 忘掉 自身 形體 的 不全 ， 而 子產 是 個 政治 權貴 ， 他 就 不 願意 跟 申徒嘉 同 進 同 出 ， 同 起 同 坐 ， 反而 諷刺 申徒嘉 不要 忘 了 自己 是 個 殘缺 的 人 ， 故 申徒嘉 說 ： 「 然而 不 中 者 ， 命 也 ！ 」 申徒嘉 的 語氣 含有 批判 的 意味 ， 不 被 射中 的 人 活像 多 了 一 條 腿 ， 算 他 命 大 。 因為 少 一 隻 腳 才 正常 ， 他 反問 子產 你 閣下 為何 多出 了 一 條 腿 ？ 是 付出 怎麼樣 的 代價 才 會 多 了 那 一 條 腿 ？ 這樣 的 反問 相當 犀利 。 為什麼 我們 要 符應 於 外 ， 因為 一 者 不會 讓 自己 受傷 而 少掉 了 一 條 腿 ， 二 者 也 不會 反過來 問 別人 怎麼 會 多 了 一 條 腿 。 道家 的 反省 就 是 先 告訴 我們 ， 人間 世界 是 會 傷人 的 ， 因為 每 個 人 都 在 射箭 ， 射箭 即 惡性 競爭 ， 故 名利圈 權力場 的 爭逐 奔競 ， 就 是 必 中 之 地 。 自古以來 會 有 多 人 選擇 隱居 ， 從 十字 街頭 逃出來 ， 逃回 鄉土 田園 ， 就 因 中央 者 中地 也 ， 是 萬箭 齊射 ， 人人 都 會 受傷 的 地方 。 有 哪 個 人 沒 被 射中 ， 算 他 運氣 。 人間 社會 太多 的 傷心人 ， 德 不 充 於 內 而 形 之 於 外 ， 形 於 外 就 是 跟 別人 比 ， 恃才傲物 像 劍氣 一樣 ， 劍氣 散發 鋒銳 之 氣 ， 劍氣 瀰漫 極 具 殺傷力 。 每 個 人 都 形 於 外 ， 無異 刀劍 在 街頭 亂 舞 ， 就 是 〈 齊物論 〉 所 說 「 與 物 相刃相靡 」 ， 親人 朋友 同學 同事 ， 互相 把 對方 砍倒 。 我 手 上 戴 的 錶 是 去 中山 科學院 演講 時 送 的 禮物 ， 我 覺得 很 好 很 素樸 ， 一 個 二百五 ； 人家 的 二十萬 叫 滿天星 ， 就 是 形 之 於 外 、 耀武揚威 。 凡是 把 自己 最 精采 亮麗 展現 於 外 ， 如 家 裡 很 有錢 ， 爸爸 很 有名 ， 才 能 傑出 … … ， 等於 在 射箭 ； 箭 一 射出 ， 身邊 人人 受傷 。 不 說 別的 ， 太太 忙著 做 家事 ， 先生 在 客廳 聽 歌 ， 那 就 得罪 了 太太 ， 太太 會 認為 我 這麼 忙 ， 你 卻 那麼 有 情調 ， 最好 是 陪 她 一起 忙 。 假定 是 我 的 話 ， 我 會 趕快 到 書房 讀書 跟 寫 文章 ， 因為 我 也 在 工作 ， 太太 心情 會 比較 好 一點 。 所以 一 個 人 的 歡喜 或 得意 ， 就 像 射箭 般 也 會 傷到 別人 ， 你 在 高唱 一 曲 ， 也許 別人 正 處在 感傷 的 時刻 ， 此時 的 你 就 如同 神射手 ， 不要 忘記 你 的 家人 、 你 的 朋友 就 在 靶心 中 ， 想 逃 都 逃 不 掉 。 家庭 也 是 必 中 之 地 ， 夫妻 處 不 好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