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。 因此 為 了 要求 得 二 者 之間 更 高層次 的 和諧 ， 我們 就 得 培養 另 一 種 美 ， 這 種 美 才 是 永恆 持久 的 ， 才 可以 抵擋 文明 所 加諸 自然 的 一些 破壞 ── 我們 且 稱 它 為 「 心境 美 」 吧 。 任何 情況 能 保有 心境 美 ， 一切 聲音 、 形象 的 破壞 都 不足 搖撼 你 的 美感 ； 若 沒有 心境 美 ， 畢卡索 晚年 在 田園 時期 的 作品 對 我們 而言 ， 不啻 是 幼稚園 小孩 的 塗鴉 ， 而 貝多芬 的 《 田園 交響曲 》 也 只有 催眠 作用 了 。 最後 你 信 上 說 ， 你 愛 中國 就 像 愛 余光中 的 詩 一樣 。 那麼 我們 不妨 把 中國 和 「 美 」 來 聯想 一下 。 中國 美 在 那裡 ？ 是 詩人 筆下 蟠蟠 蜿蜿 直到 天 邊 的 萬里長城 嗎 ？ 是 畫家 筆下 的 長江 萬里圖 ？ 是 燦爛 的 敦煌 壁畫 ？ 還是 西湖 畫舫 、 長白 積雪 ？ 或是 學 著 孟浩然 吟 著 氣蒸 雲夢澤 ， 波撼 岳陽城 ？ 這些 除了 在 褪色 的 黑白 照片 裡 還可以 捕捉 外 ， 美 在 那裡 ？ 當 我們 直 著 脖子 唱 〈 山河戀 〉 時 ， 竟 也 會 熱淚盈眶 ？ 真 說不上 是 愛 她 的 清雅 、 雋永 、 寧謐 、 祥和 、 幽遠 、 或是 萬千 氣象 ？ 於 我 而言 ， 只 是 一 種 心境 上 的 迷戀 罷了 ， 除此之外 ， 我 還 能 擁抱 些 什麼 ？ 那些 斷垣殘瓦 只 能 留在 上 一 代 的 記憶 中 了 。 那 一切 美 的 回憶 ， 在 上 一 輩 的 心 裡 ， 不 只 是 一些 磚瓦 和 流水 ， 而是 溶 在 磚瓦 和 流水 裡 的 民族 情感 ， 那 就 是 屬於 心境 的 ， 而 不 是 形象 的 。 我 想 ， 又 把 話 扯遠 了 。 當然 ， 在 結束 這 封 信 之前 ， 還是 送 你 一 句 話 ， 有 一 天 或許 你 會 了 解 它 的 真義 ： 在 我們 心靈 尚未 成熟 渾圓 之前 ， 不要 太早 學會 浪漫 。 小女孩 ， 總有一天 你 會 放棄 你 手 中 的 洋娃娃 ， 我 會 為 你 惋惜 ， 也 會 分享 你 成熟 的 喜悅 。 但 在 永遠 流轉 的 生命 中 ， 卻 不要 放棄 了 你 最後 的 一 塊 淨土 ── 美 。 第3 章 　 翻越 生命 的 冬季 第3 章 翻越 生命 的 冬季 你 總得 設法 熬過 每 次 生命 裡 的 冬季 ， 剝除 一些 鏽蝕 ， 期盼 圓熟 。 一 張 沒有 署名 的 聖誕卡 一 張 沒有 署名 的 聖誕卡 這些 日子 氣溫 急驟 下降 ， 生煙井 的 水 也 和 溫度計 的 水銀 般 越 降 越 低 ， 只得 又 增加 撈桶 繩子 的 長度 。 看 煙氣 迴旋 漸 升 在 深深 的 井 裡 ， 四周 飄風灑雨 ， 真是 一 雨 成冬 了 。 你 說 手腳 都 凍僵 了 ， 而 我 能 說 的 只 是 ， 手腳 僵 了 ， 還 有 暖 的 時候 ， 心 僵 了 ， 就 糟 了 呢 。 所以 當 我 接到 你 的 長途 電話 時 ， 就 陌生 得 不 知 說 什麼 了 ， 難道 思緒 和 話語 也 有 僵硬 的 時候 ？ 小 瓜呆 ， 你 或許 可以 想像 了 ， 現在 我 就 這樣 愣愣 的 坐 在 書桌 旁 ， 腳 上 打 著 綁 腿 ， 床 上 擱 著 鋼盔 、 彈袋 、 水壺 ， 一 個 星期天 ， 外面 冷風 咻咻 不止 不 歇 。 我 搬出 了 許多 寫 了 一半 的 小說 ， 東 翻翻 ， 西 摸摸 ， 然後 嘩啦 一下 ， 就 把 那些 稿子 全 甩到 地 上 去 了 。 我 討厭 寫作 像 編 草鞋 一般 ， 有 定期 的 產量 。 我 翻翻 書架 上 瑪拉末 的 短篇 ， 翻翻 那 苦難 的 小人物 ， 覺得 外頭 的 風雨 更 烈 … … 。 然後 ， 又 去 唸 何索 ： 他 說 ， 我 要求 你 作為 我 心靈 改變 的 奇蹟 的 見證人 … … 。 颯颯 風雨聲 。 我 知道 ， 書 是 看 不 下 了 ， 稿 也 寫 不 成 了 ， 只有 去 找 海頓 、 巴哈 了 。 我 真 不 願 告訴 你 ， 小 瓜呆 ， 我 倦 了 。 只是 ， 我 希望 這 種 倦意 不要 持續 太 久 。 但是 ， 這 一 刻 ， 這 一 天 ， 這 段 日子 ， 我 真 倦 得 好 徹底 。 昨晚 這兒 停電 ， 我 竟然 點起 一 根 蠟燭 ， 繼續 寫 〈 遺忘 〉 ， 早晨 重讀 之後 ， 慘不忍睹 ， 就 撕 了 。 士兵 來 敲門 ， 說 ， 排長 ， 你 的 聖誕 卡片 。 我 翻 一 翻 ， 沒 署名 ， 沒 地址 ， 是 誰 呢 ？ 聖誕節 了 嗎 ？ 看看 日曆 ， 已經 二十六 號 ， 那些 別人 在 狂歡 的 日子 ， 彷彿 早已 被 我 遺忘 。 而 今年 的 聖誕夜 ， 我 卻 是 和 幾 個 士兵 窩在 一 輛 救護車 裡 喝 酒 、 吃 火鍋 ， 酩然 一 覺 至 天明 。 我 收起 巴哈 、 海頓 ， 拿出 托福 錄音帶 ， 只是 能 托 誰 的 福 呢 ？ 當 一連串 的 英語 充塞 我 這 小小 的 陋室 時 ， 外頭 那些 和 我 一起 留守 待命 的 士兵 扭開 電視機 ， 讓 歐陽菲菲 的 〈 夢鄉 〉 淹沒 了 我 的 托福 ， 我 只有 喀嚓 一 聲 ， 關掉 錄音機 ， 走出 房間 。 小 瓜呆 ， 你 有 夢鄉 嗎 ？ 千萬 別 再 說 ， 你 所有 的 ， 只 是 紙灰 飛飄 ， 陰陰 慘慘 的 噩夢 ， 這樣 生命 裡 的 冬季 就 要 循環 不止 ， 一切 也 將 被 風 雪 給 閉塞 了 。 白色 的 鑰匙 白色 的 鑰匙 就 在 一九七六年 要 結束 的 前 一 天 ， 你 寄來 了 這 把 白色 的 鑰匙 。 畫面 上 除了 這 把 純然 雪白 的 鑰匙 外 ， 就 什麼 也 沒 了 。 假如 說 一九七六年 的 銅門 已 深鎖 ， 難道 這 便是 開啟 一九七七年 的 鑰匙 ？ 然而 歲月 並非 一扇扇 隔絕 的 城門 ， 也 無所謂 深鎖 開啟 ， 那麼 白色 的 鑰匙 要 開 什麼 鎖 呢 ？ 你 說 ， 打開 生命 的 鎖 吧 ， 像 一 個 宗教家 那樣 熱誠 。 可是 ， 小 瓜呆 ， 生命 中 有 許多 鎖 ， 並 不 是 宗教 力量 所 能 解決 的 。 有些 鎖 ， 冠冕堂皇 的 懸 在 人人 可 見 的 地點 ， 用 任何 鑰匙 都 打 不 開 。 有些 鎖 ， 已 年代 久遠 、 鏽蝕 不堪 ， 甚至 連鎖孔 也 被 斑斑 駁駁 的 鏽塊 給 填平 了 。 有些 鎖 ， 你 可以 隱約 的 感覺 它 的 存在 ， 但是 看 不 見 也 觸 不 到 ， 就 輕輕 掛 在 一 處 幽暗 的 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