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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手 捧上 一 個 繡好 的 枕頭套 , 上面 繡 著 一 個 張牙舞爪 繽紛 的 金剛 ── 那 會 是 我 嗎 ? 你 傻笑 著 說 : 「 好了 , 你 可以 去 結婚 了 。 」 我 說 : 「 你 設想 真 周全 , 那樣 大 的 枕頭 , 足夠 睡 三 個 人 呢 。 」 那些 枕頭 套上 密密 交織 的 花紋 令 我 目眩 , 那樣 細細密密 的 交叉 。 你 忽然 很 正經 的 告訴 我 : 「 這些 日子 , 每 天 下 了 課 , 就 低頭 猛 繡 , 三更半夜 一 閉上眼 , 便是 那些 五彩 斑斕 的 顏色 。 一直 希望 早些 繡完 給 你 , 可是 真的 繡好 了 , 心 裡 卻 又 難受 起來 , 因為 像 少 了 一 件 什麼 似的 ── 」 我 一直 沒 注意到 你 在 枕頭套 的 四 個 角落 所 繡 的 四 個 英文字 , 回 了 家 攤 在 床 上 , 才 赫然 發現 上面 繡 著 :I love my Wife 可惜 我 倒 不 曾 想 過 自己 會 擁有 一 個 怎樣 的 妻子 。 信箱 裡 的 竹葉船 信箱 裡 的 竹葉 船 上 一 次 , 你 在 電話 中 告訴 我 , 要 我 看看 家 裡 的 信箱 , 我 回去 後 打開 信箱 , 不但 沒 信 , 連 張 紙片 也 不見 , 空空如也 。 正 納悶 著 , 卻 在 角落 找到 一 隻 竹葉 編成 的 小 船 。 那麼 , 你 是 來 過 我 家 了 ? 因為 小 竹葉船 是 沒 經過 郵差 先生 的 。 後來 問 你 , 來 了 我 家 為什麼 不 進來 , 你 竟 也 灑脫 的 笑笑 說 : 見 了 你 在 樓上 打 領帶 , 反正 , 見到 了 也 就 滿意 了 。 彷彿 常常 見面 也 的確 是 俗氣 的 事 了 , 可是 又 何必 勞神 走 那 長長 的 路 呢 ? 抓 隻 白鷺 送 你 抓 隻 白鷺 送 你 當 我們 的 小 部隊 從 一 片 茶園 演練 攻擊出來 後 , 我 又 掏出 了 紙 和 筆 , 因為 我 看到 了 一 群 向 東 行 的 牛群 。 那些 牛群 有 著 亮亮 的 金褐色 毛 , 有 著 短短 的 角 , 顯然 都 只 是 「 小孩子 」 , 隨意 的 揮掃 著 尾巴 , 半 走 半 跳 不 知 樂 些 什麼 ? 心不在焉 的 放牛郎 , 穿著 雨靴 跟 在 後面 , 雨靴 似乎 陷進 泥沼 裡 了 。 一 個 士兵 隨意 摘 了 一 朵 茶花 , 插 在 道 旁 的 牛糞 上 , 大夥 都 笑 了 , 我 隨意 的 問 他 : 「 你 是否 已 找到 了 那 朵 鮮花 ? 」 他 搔搔頭 說 : 「 沒有 。 因為 我 不 是 牛 糞 。 」 我 突然 問 士兵 : 「 誰 可以 利用 地形 或 其他 什麼 來 辨別 東西 南北 ? 」 他們 互相 看看 : 今天 沒有 一點 陽光 , 影子 也 消失 了 , 指南針 沒 帶 , 也 沒有 樹幹 的 橫斷圖 。 倒是 一 個 士兵 說 : 「 河流 的 那 一 端 是 東邊 。 」 河水 正 朝著 他 手指 的 方向 流去 , 雖然 這 是 一 個 錯誤 的 判斷 ── 一 江春水 向 「 東 」 流 ? 牛群 停止 了 東行 , 而 吃 起 草 來 。 然後 我 發現 了 小巧 的 白鷺 。 輕瘦 的 小 白鷺 , 長長 的 細頸 、 長長 的 細 腿 , 張開 長長 的 細 翅膀 , 迴飛 轉旋 一 陣 後 , 就 停 在 牛群 中 任何 一 隻 的 背脊 上 , 輕 得 像 降落 一 隻 蒼蠅 , 小牛 們 毫無 知覺 。 牠 神經質 的 晃 著 長長 的 、 橘紅色 的 喙 , 立 在 高聳 的 牛背 上 , 原來 牠 才 是 真正 的 放牛 天使 , 因為 跟 在 後面 的 放牛郎 已經 蹲 在 相思樹 下 打起 瞌睡 了 。 你 猜放 牛郎 在 相思樹 下 會 夢到 什麼 ? 我 喜歡 那 隻 放牛 的 天使 : 那樣 輕 , 那樣 白 , 在 自然界 , 你 再 也 找 不 到 那 種 輕 , 和 那 種 白 。 那 一 天 , 我們 去 了 山 中 , 我 就 抓 一 隻 白鷺 給 你 , 可是 牠 那樣 輕 , 那樣 白 , 讓 人 不忍 去 驚擾 牠 。 因為 你 驚擾 了 牠 , 也 就 驚擾 了 大自然 。 好了 , 休息 時間 完 了 , 我們 得 繼續 前行 了 ; 不久 這 片 茶園 和 牛群 , 以及 放牛 的 天使 都 要 被 我們 拋 得 老遠老遠 了 。 和平 的 風景 和平 的 風景 晴朗 的 午後 , 我 又 坐 在 槍聲 隆隆 的 靶場 繼續 給 你 寫信 了 。 靶場 那 一 整 片 小小 的 蘆葦 , 蔚成 流蘇 般 白絨絨 的 風景 。 亮亮 麗麗 的 氣候 。 神話 裡 的 雲層 厚厚 的 聚凝成 一 堆 , 而 又 不斷 幻化成 各 類 碩大無朋 的 鳥獸 。 槍聲 隆隆 。 蘆葦 翻飛 。 我 曾經 喜歡 聽 槍聲 , 那樣 堅實 而 清脆 。 我 也 曾經 喜歡 聞 射擊 後 的 煙硝 , 一 種 焦焦 的 香味 。 可是 我 卻 希望 有 一 天 , 從 覘孔 中 所 瞄準 的 不再 是 迷彩靶 , 而是 一 片 綠 絨絨 和平 的 風景 。 好了 , 只 能 寫 這麼 一點點 , 因為 下 一 個 輪到 我 了 , 我 聽到 一 位 長官 說 : 看看 你們 教官 表演 吧 ? 我 把 信 又 摺成 小 四方 , 藏回 彈袋 裡 。 當 我 走向 射擊區 , 做出 一 個 臥姿 , 於是 我 看到 了 正 前方 緩緩 飄過 的 白雲 , 是 那麼 寧靜 而 祥和 , 我 扣扳機 的 手指 忽然 就 僵 在 那兒 , 再 也 動彈不得了 。 我 真的 看到 了 一 片 和平 的 風景 , 感受到 一 種 浮游 飄動 如 白雲 般 的 生命力 在 緊貼 著 草地 的 胸口 凝聚 。 《 輯 三‧ 生煙井 隨筆 》 輯 三 ‧ 生煙井 隨筆 服兵役 對 台灣 的 男孩 而言 似乎 象徵 著 一 種 成長 的 儀式 , 我們 從小 被 教育 ── 當兵 是 一 件 很 光榮 的 事 。 從小 , 我 也 充滿 了 民族 主義 和 愛國 情操 , 所以 我 就 用 一 種 接受 磨練 和 洗禮 的 心情 走進 了 軍營 。 那 是 一 種 單純 的 意志力 , 我 用 自己 的 一 套 哲學 來 帶領 士兵 , 一直 到 我 退伍 。 我 每 天 面對 一口 在 冬天 會 冒 著 暖 煙 的 井 , 思考 著 一些 從前 不 曾 認真 想 過 的 問題 , 包括 宗教 、 人生 、 死亡 、 知識 , 寫下 了 「 生煙井 隨筆 」 , 在 發表 的 時候 , 收到 了 不少 讀者 來信 說 他們 都 是 生煙井 的 信徒 。 現在 想 起來 , 雖然 汗顏 , 但是 我 仍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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