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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至於 情緒 過於 急切 , 沒 能 區分 街 上 的 垃圾 和 撿 垃圾 的 人 。 至於 後來 的 企業家 和 流浪漢 , 他們 一 個 下令 去 拜訪 搖搖欲墜 的 危樓 裡 最後 一 戶 居民 , 另 一 個 接受 命令 去 拜訪 , 結果 都 在 路 上 石化 了 , 流浪漢 手 裡 還 端 著 本 應 放到 居民 門口 的 一 筐 腐爛 的 臭魚 。 魚 是 如此 之 臭 , 以至於 當天 的 記者 都 不 情願 給 他 拍照 。 直到 第二 個 月 的 末尾 , 才 有 人 靈機一動 , 在 報紙 副刊 發表 了 一 篇 洋洋灑灑 的 文章 。 估計 作者 也 是 猜測 , 因此 他 的 語氣 與其 說 是 找到 答案 , 不如 說 是 發表 文人式 的 感慨 。 當時 的 猜測 已經 太多 , 經 檢驗 , 大半 毫無 道理 , 作者 因而 也 不 怕 猜 得 不 對 。 他 說 , 從 每 個 人 雕塑 的 面容 看 , 一 個 最 大 的 特徵 就 是 醜 。 所有人 都 在 自己 最 出醜 的 一 刻 被 固定住 了 , 邪惡 的 、 殘忍 的 、 欺騙 的 、 暴躁 的 , 都 在 那 一瞬間 。 文章 甫 一 發表 , 沒有 引起 太 大 轟動 , 可是 轉載 陸續 變 多 了 , 變成 雕塑 的 人 也 陸續 變 多 了 , 文章 慢慢 火 了 起來 。 每 天 都 有 人 突然 凝固 , 人們 帶 著 臉 上 的 憤怒 、 冷漠 、 麻木 、 驚惶 、 得意 , 凝固 在 自己 最 不 願意 的 那 一瞬間 。 有時 人 開 著 車 凝固 了 , 車 停 在 路 中央 , 擋住 一 天 的 公路 。 有時 人 在 商場 裡 凝固 了 , 雕塑 摔倒 砸 向 櫃檯 , 砸出 碎 玻璃 飛濺到 空中 。 漸漸 地 , 文人 的 結論 被 越來越 多 的 人 接受 了 。 恐懼 重新 降臨 , 只是 換 了 一 種 形式 。 從前 的 恐懼 是 不 知道 災難 什麼 時候 會 來 的 恐懼 , 而 現在 的 恐懼 是 知道 災難 一定 會 來 , 卻 無法 阻止 的 恐懼 。 人們 在 內心 裡 都 知道 自己 總 有 醜陋 的 那 一瞬間 , 如果 這 是 上天 的 懲罰 , 那麼 自己 是 逃 不 開 的 。 在 等待 的 過程 中 , 人們 做出 各 種 事 。 為 了 抵禦 恐懼 , 要 引入 更 強大 的 對手 。 通常 是 欲望 , 只有 陷入 欲望 的 海洋 , 才 能 暫時 不 想到 恐懼 的 逼近 。 死去 的 人 越來越 多 了 , 城市 的 三分之一 人口 在 街 上 在 廣場 成為 永恆 的 怪物 。 每 天 置身 其中 , 穿過 雕塑 的 叢林 , 對 人 是 一 種 挑戰 , 也 是 一 種 很 刺激 的 修行 。 有的 人 在 最後 的 時光 大吃 特 吃 , 吃 得 滿 臉 油水 , 肚皮 撐破 , 躺 在 地 上 四腳朝天 , 仍 想 著 下 一 頓 吃 什麼 , 早 已經 忘 了 雕塑 的 事 , 最後 的 樣子 也 就 是 吃 , 雙手 從 盤子 裡 抓 食物 , 臉 貼近 桌子 , 臉 上 沾滿 了 菜汁 和 米粒 , 眼睛 被 撐大 的 嘴 擠成 一 條 細縫 , 就 這樣 成為 永恆 。 也 有的 人 在 做愛 中 死去 , 死 在 最 激情 的 那 一瞬間 。 兩 個 人 的 腿 還 糾纏 在一起 , 上身 分別 向 後 倒去 , 手 互相 抓住 , 讓 人 乍 一 看 覺得 他們 很 相愛 。 可是 只有 看到 了 他們 的 眼睛 , 才 會 發現 他們 的 表情 形同 陌路 。 他們 以為 在 愛 裡 的 人 都 是 美 的 , 因而 不會 被 命運 捉住 , 就 不約而同 裝作 在 愛 裡 。 還 有的 人 死 在 錢 裡 , 他 把 銀行 裡 所有 的 錢 取 了 出來 , 在 身邊 堆成 了 一 座 山 , 一邊 咧嘴 大笑 , 一邊 一點 一點 化為 石頭 。 他 費盡 心力 才 想到 這 個 讓 自己 保持 笑容 的 辦法 , 他 誤以為 一直 笑 著 就 不 醜 。 有 女孩 想要 保持 自己 的 美麗 , 她 想 自己 一定 不會 醜 , 也 一定 不要 醜 , 更 不要 留下 醜給 世人 。 為了 以防 萬一 , 她 提早 開始 每 天 化妝 , 保持 表情 , 擺 pose , 健身 , 維持 身材 , 穿 最 漂亮 的 衣服 , 端坐 在 窗 前 , 哪裡 也 不 去 , 每隔 十 分鐘 看 一 次 鏡子 , 以 確定 自己 是否 漂亮 無疑 。 她 等 著 命運 的 叩門 , 可是 始終 沒有 動靜 。 她 起初 滿意 於 自己 的 策略 , 但 不 知 為什麼 , 她 心 裡 擺脫不了 不安 。 她 生怕 自己 有 一 刻 放鬆 , 一下子 被 命運 趕上 , 因此 神經 始終 保持 緊張 。 她 不斷 起身 , 落座 , 修飾 頭髮 , 照 鏡子 , 到 了 最後 成為 焦慮 的 來來回回 。 越 關注 美麗 , 她 越 焦慮 。 直到 最後 , 她 終於 失去 耐心 , 對 鐘點 工人 暴躁 地 發起 了 脾氣 。 她 自己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會 這樣 , 只是 在 失控 的 瞬間 打 了 鐘點 工人 的 臉 。 結果 就 在 那 一瞬間 , 她 成 了 石頭 。 有 人 開始 做 善事 , 卻 在 抱起 小 孤兒 朝 鏡頭 笑 的 一 瞬 死去 ; 有的 人 相互 推諉 , 在 鉤心鬥角 破解 陰謀 的 聰明 中 死去 ; 也 有的 人 始終 坐 在 一 個 人 的 書房 , 留下 一 張 烏雲 密布 的 臉 。 世界 幾乎 全部 死去 了 , 人們 從 恐懼 進入 恐慌 , 從 恐慌 進入 潰散 。 人們 下意識 東 奔西跑 , 可是 卻 不 知道 應該 跑到 哪裡 。 在 逃散 和 恐慌 的 洪流 中 , 不安 的 爭奪 越來越 多 , 打架 越來越 多 , 暴躁 和 撒謊 也 越來越 多 。 餘下 的 人類 越來越 少 。 洪流 變成 水流 , 水流 最後 變成 石柱 的 荒原 。 到 了 最後 沒有 幾 個 人 剩下 , 有時候 兩 個 活人 在 石林 中 撞見 , 忽然 都 驚嚇 得 大叫 起來 。 在 這 不斷 死亡 的 世界 裡 , 似乎 只有 一 個 人 沒有 受 影響 。 他 是 一 個 退 了 休 的 老 教授 , 每 天 騎 一 輛 破舊 的 金屬 三輪車 , 拉 著 鳥籠 和 花盆 慢慢 經過 大街小巷 。 他 騎 得 如此 慢 而 平穩 , 以至於 有 人 偶爾 一 瞥 會 以為 他 已經 化為 了 石頭 。 可是 他 始終 在 移動 , 臉 上 也 總是 波瀾 不 驚 的 淡淡 的 表情 , 眼觀 鼻 , 鼻 觀心 , 一 步 一 步 蹬 著 。 最初 沒 幾 個 人 注意到 他 , 他 太 不 顯眼 , 在 人群 中 彷彿 輕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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