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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色 的 日子 , 也 有 過活 得 不耐煩 的 低潮 ; 但 我 不會 想要 去 攀附 些 什麼 , 或 仰仗 些 什麼 。 我 學會 讓 自己 在 風暴 中 覓求 寧靜 。 對 某 種 宗教 太 執著 , 也許 會 失去 一些 可 供 點綴 人生 的 旁枝末節 ; 在 信仰 上 不 去 攀附 某 一 種 宗教 , 而 一切 純粹 憑 自己 的 理念 行事 , 那 應該 是 殊途同歸 的 。 因為 我 所 要 的 , 除了 是 「 虔誠 」 的 信念 外 , 還要 「 開敞 」 的 性靈 和 「 奮鬥 」 的 意志 。 我 一直 是 別人 心目中 的 「 異教徒 」 , 就 只 因為 我 不 想 那樣 「 平白 的 屈服 」 , 多 單純 而 頑固 的 念頭 ? 我 默唸 著 「 永 不 屈服 」 這 四 個 字 , 然後 在 床 上 翻轉 了 一 個 身子 , 光線 又 冥暗 了 些 。 窗 外 的 斜雨 如 大黃蜂 的 尾刺 , 飄扎 在 窗 玻璃 上 , 燭焰 就 快要 熄 了 ── 井梧寒 , 蠟炬 殘 ? 自己 的 影子 被 映 在 斑駁 的 白 壁 上 , 放大 得 猶如 一 小 座 山丘 。 哦 , 小 山丘 在 焰火 裡 閃爍 顫動 , 這 座 自己 的 丘陵 , 難道 就 是 我 要 獨力 攀爬 的 橄欖山 ? 忽然 想起 背包 裡 還 有 媽媽 上 回 買給 我 的 一 包 花生 , 於是 悄悄 爬下 床 , 在 漆黑 中 , 摸出 那 包 澎湖 產 的 花生 , 倒 了 一 小 杯 「 竹葉青 」 , 昂起 脖子 一口 飲盡 。 謝謝 你 的 竹葉青 , 它 流入 我 的 血脈 裡 , 為 我 驅寒 , 將 會 賜給 我 一 夜 無 夢 。 今夜 的 微光 , 已 篩清 了 我 一切 混濁 的 思慮 , 解開 了 思維 裡 的 五花大綁 和 死結 。 我 不 敢 希冀 自己 學 基督 , 學 釋迦 , 學 孔子 , 把 自己 的 信念 像 種子 一般 播到 泥地 裡 。 我 只 想 這樣 弓 著 腿 , 睡 在 生煙井 旁 , 當 個 自己 的 信徒 不 也 挺 愜意 了 ? 若 再 有 人 向 我 說 「 信仰 」 , 我 可要 向 他 微笑 說 : 「 我 倦 欲 眠君 可 去 。 」 螞蟻 的 城堡 螞蟻 的 城堡 一 大清早 , 往往 帶 著 一 隊 士兵 跑步 出營 門口 , 目標 是 一 座 遙遠 的 廟宇 ; 過去 我們 總是 跑到 那 座 廟宇 時 就 休息 一陣 , 再 散步 回 營區 。 今天 , 不 見 晨曦 , 就 只 逆 著 冷冷 的 晨風 跑 。 跑 了 一半 才 發現 前頭 有 另外 一 個 部隊 也 在 跑 , 要 超越 他們 幾乎 是 不可能 了 , 我 邊 跑 邊 對 士兵 說 : 「 咱們 跑到 廟 那 頭 時 不要 休息 , 直接 跑回去 。 」 跑到 廟宇 的 神 前 , 看 前面 的 部隊 已 橫七豎八 的 在 廟 門口 歇息 了 , 我們 就 毫不 考慮 的 繼續 跑 , 就 這樣 我們 後來居上 了 , 大夥 越 跑 越 起勁 。 回 了 營區 , 渾身 熱燙燙 的 , 而 汗衫 卻 都 是 被 冷 風 吹涼 了 的 汗水 , 我們 坐 在 柔軟 的 草地 上 休息 , 大家 正 相互 吹噓 著 剛才 的 「 超越 」 。 而 我 扭 著 略顯 酸疼 的 腿 , 把 頭 盡量 向 後 仰 著 , 仰 著 , 就 這樣 仰 著 臉 瞥見 耳際 一 根 草片 , 在 風 中 輕 抖 著 。 草片 底下 有 一 小 圈 橘紅色 的 土粒 堆砌 起來 的 「 城堡 」 。 城堡 中央 一 個 很 小 的 孔 , 絡繹不絕 的 黑色 小 螞蟻 進出 於 那 個 小 孔 間 , 正在 構築 工事 吧 ? 我 在 想 , 這樣 一 個 小 孔 裡 會 是 如何 繁複 而 分工 的 社會 ? 就 在 這樣 小小 的 世界 裡 , 脆小 的 生命 在 此 繁衍 、 生存 。 如此 一 個 小小 而 弱不禁風 的 城堡 下 , 這些 忙碌 而 活躍 的 生命 快樂 的 爬進 爬出 , 構築 著 那 沒有 多少 防禦 作用 的 城堡 。 「 阿弟 」 走過來 , 見 我 趴 在 草地 上 , 就 笑 起來 : 「 李 排長 , 怎麼 像 小孩子 一樣 , 看 螞蟻 打架 ? 」 我 笑笑 說 , 習慣 了 , 沒 什麼 。 阿弟 也 跟 著 趴下來 , 順手 撿 了 一 片 枯葉 , 把 那 個 小小 的 橘紅色 城堡 毀 了 。 小 螞蟻 紛紛 逃入 小 孔 裡 。 「 嗶 ── 嗶 ── 緊急 狀況 , 就地 隱蔽 、 掩藏 ! 」 阿弟 天真 的 叫嚷 起來 , 彷彿 那些 慌亂 的 小 螞蟻 真的 大難臨頭 了 。 小 城堡 成 了 古 戰場 的 廢墟 。 然後 是 一 片 岑寂 … … 。 不久 , 一 隻 小 螞蟻 從 小孔 探出 觸鬚 來 , 該 是 「 前哨兵 」 吧 ? 「 這 隻 螞蟻 最 勇敢 ── 放 榮譽 假 三 天 。 」 阿弟 又 樂 得 直 拍手 ── 一 個 長 不 大 的 小孩 。 小 螞蟻 很 機警 的 又 縮 了 回去 。 「 狀況 解除 , 哈哈 , 可以 出來 啦 , 膽小鬼 。 」 阿弟 說 。 不久 , 一 隻 螞蟻 爬出來 。 口 裡 又 啣 著 一 粒 橘紅色 的 土 , 晃 啊 晃 的 爬出來 ── 兩 隻 、 三 隻 、 四 隻 … … , 又 絡繹不絕 起來 , 開始 堆砌 新 的 城堡 了 。 「 真 傻 , 這些 螞蟻 ! 就算 牠們 從早到晚 不 摸 魚 , 起碼 也 得 一 星期 才 能 堆好 。 」 阿弟 說 。 「 其實 ── 」 我 站起身 , 拍拍 身 上 的 灰 : 「 人類 也 常 幹 這 種 傻事 的 。 」 我 想到 那 個 在 失敗 中 求 幸福 的 西齊弗 ── 人類 存在 的 荒謬 。 可是 我 沒 說出口 , 因為 阿弟 不會 知道 卡繆 、 卡夫卡 , 或者 海德格 的 。 能 不 知道 這 夥 人 倒是 幸運 的 , 我 想 。 走 了 幾 步 , 我 又 轉身 回去 , 在 那 個 螞蟻 城堡 旁 插 了 一 根 小 樹枝 , 做 個 記號 吧 ── 像 一 個 觀察 動物 生態 的 科學家 , 明天 、 後天 , 看看 城堡 的 變遷 ── 雖然 那 是 一 個 不 太 有 重要 意義 的 城堡 。 汗 也 乾 了 , 我 把 士兵 帶回 連上 , 可是 腦子 裡 卻 思考到 一 個 新 的 問題 , 我 想 八千萬 年 以前 , 螞蟻 就 已經 發展成 現在 這 種 社會 組織 了 , 可是 八千萬 年 以後 的 今天 , 牠們 還是 這樣 啣 著 小 土粒 , 一 粒 又 一 粒 的 堆砌 著 「 無意義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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