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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在 這 種 地方 , 以後 有 希望 嗎 ? 我 都 跟 新人 說 , 你 以為 等 你 五十 歲 的 時候 , 他們 還 會 請 你 ? 同樣 的 錢 , 他們 幹嘛 不 去 請 一 個 二十 歲 的 人 ? 你 對 他們 來 說 就是 垃圾 ! 隨時 都 可以 丟掉 ! 「 老闆 叫 我 剪 頭髮 , 說 有礙觀瞻 , 這 就 是 踩到 我 的 地雷 ! 拎謅嬤 就 是 不可能 剪 , 下 個 月 發 薪水 出來 , 我 就 把 它 花光 走人 ! 「 台灣 的 老闆 都 是 人渣 ! 」 其實 聽 塔娘 罵人 , 常常 覺得 蕩氣迴腸 、 字字 到位 , 有時 忍不住 為 她 表達 憤怒 的 豐富 詞彙 叫好 。 我 忽然 想到 , 塔娘 在 醫院 做 的 智力 測驗 , 語文 智商 高出 一般 平均值 許多 , 因此 忍不住 好奇 , 語言 能力 這麼 靈活 的 人 , 為什麼 在 校 成績 和 她 的 智商 有 這麼 大 的 落差 ? 「 啊 , 你 不 懂 啦 ! 你 要是 在 學校 每 天 被 人 欺負 、 被 人 霸凌 、 被 叫 人妖 、 被 揍 , 你 每 天 只 會 想要 逃走 , 念 書 念 個 屁 ! 」 我 沉默 了 一陣 , 我 知道 她 講 的 都 是 事實 , 我 又 想到 《 蒼蠅王 》 的 荒島 。 在 荒島 上 , 生存 已 非 易 事 , 何 來 規劃 人生 ? 對於 很多 人 來 說 , 人 盡 其 才 , 只 是 一 種 奢侈 的 想望 。 塔娘 看到 我 沉默 , 忽然 也 慢 了 下來 , 緩緩 跟 我 說 : 「 醫生 , 其實 我 也 知道 , 現在 就算 我 繼母 幫 我 出錢 , 把 我 下面 剪掉 , 我 也 不會 過 得 比較 好 。 」 我 點 了 點頭 , 這 是 我 原本 還 不 敢 向 她 開口 的 議題 。 「 多 那 一 根 、 少 那 一 根 , 我 都 還是 魯蛇 , 我 還是 長 這樣 , 我 還是 這麼 大 隻 , 我 還是 沒 氣質 , 我 還是 只 能 做 現在 的 工作 。 「 雖然 我 一 開始 來 找 你 , 是 真的 想要 變性 沒 錯 , 但是 每 次 來 看診 , 找 你 罵 一 罵人 , 罵 久 了 , 心 裡 比較 爽 了 , 我 也 知道 要 面對 現實 。 這 個 社會 上 的 人 , 不會 沒 事 看 你 下面 長 怎樣 , 他們 還是 看 你 的 外貌 、 看 你 的 長相 。 我 長 這樣 , 就算 身分證 換成 女生 , 他們 還是 把 我 當 變態 。 「 我 現在 , 還是 只 能 乖乖 工作 , 到 公共 場所 也 只 能 上 殘障 廁所 , 只要 手腕 上 沒有 新 傷口 , 對 我 來 說 就 很 不錯 了 。 」 其實 塔娘 心 裡 已經 想 得 很 透徹 , 不 需要 我 多事 指導 , 她 的 人生 經歷 , 比 我 的 千言萬語 更 有 意義 。 這時 , 我 問 她 , 為什麼 第一 次 原本 要 看 我 門診 的 時候 , 卻 在 診間 外 忽然 割腕 ? 塔娘 一口氣 嘆 了 很 久 , 才 終於 開口 。 候診 時 , 她 看到 一 個 女生 , 同樣 坐 在 診間 外 , 高挑 的 身材 , 穿著 極 短 的 熱褲 , 露出 漂亮 的 美 腿 , 還 有 明豔 動人 的 瓜子臉 。 她 忍不住 嘟囔 : 「 要是 我 天生長 這樣 , 就 不 用來 看 精神科 了 。 」 結果 一 旁 的 繼母 也 忍不住 說 : 「 啊 … … 我 就 說 啊 , 就 沒有 長 這樣 , 你 還是 不要 去 變性 啦 。 」 於是 , 嫉妒 承載 著 怨氣 , 被 這 句 回話 引爆 燃點 , 怒火 一併 攻心 。 她 早已 無法 用 言語 回應 這 種 看似 為 你 好 的 勸誡 , 既然 口 不能 言 , 就 以 鮮血 代理 , 從 手腕 迸裂 。 接下來 就 是 診間 外 的 一 陣 叫囂 , 到 急診 縫 傷口 。 我 聽完 她 的 述說 , 回想 那 天 的 門診 。 我 不忍 說 的 是 : 候診區 那 個 漂亮 的 女孩子 , 有 可能 也 是 一 位 跨 性別 , 是 另 一 個 正在 擺脫 男人 身體 、 穿越 社會 對於 「 女人 」 的 狹窄 想像 的 「 姊妹 」 。 只 是 這 個 姊妹 太 「 成功 」 , 以致於 沒 被 發現 。 光 是 嫉妒 天生 的 女人 就 已經 夠 讓 塔娘 心碎 了 , 如果 她 知道 , 近在咫尺 , 有 這麼 一 位 連 跨越 性別 都 比 她 輕鬆 優越 的 勝利 者 , 我 不 知道 她 還 能不能 安於 「 手腕 上 沒有 新 傷口 」 這 種 樸實 的 成就 。 我 不 想 這麼 武斷 地 說 , 人生 中 的 哪些 條件 一定 是 幸運 或者 不幸 的 , 「 成為 」 一 個 女人 、 被 社會 緊緊 盯 著 審視 的 「 女人 」 , 那些 纖細 、 那些 平滑 、 那些 玲瓏 、 那些 窈窕 、 那些 藏 在 男女 互動 中 若隱若現 的 優勢 與 劣勢 , 可能 都 是 令 塔娘 豔羨 的 天賦 , 卻 也 是 許多 人 的 詛咒 。 但 這 無法 同理 塔娘 正在 面臨 的 苦痛 。 「 你 是 左撇子 吧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對 ,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塔娘 對於 我 天 外 飛來 這 一 句 , 楞 了 一下 。 「 因為 你 的 割腕 傷口 , 只 出現 在 右 手臂 。 」 其實 這 是 很 容易 推斷 的 事 。 我 對 塔娘 說 : 「 我 常常 在 想 , 割腕 這 件 事 , 為什麼 這麼 不 公平 ? 」 塔娘 露出 疑惑 的 眼神 。 「 明明 是 心 裡 的 痛 , 卻 用 身體 的 痛 來 抒解 。 明明 雙手 都 是 自己 的 , 我們 卻 總是 用 慣用 的 那 隻 手 , 來 傷害 弱勢 的 那 隻 手 。 就 好像 , 我們 也 常常 想 也 沒 想 的 , 就 用 社會 上 慣用 的 想法 和 價值觀 , 來 傷害 這 個 不 主流 的 自己 。 」 塔娘 看 著 自己 的 手腕 , 那些 扭動 纏結 的 疤 , 蜂擁地 聚集 在 右手 上 。 我們 的 門診 , 難得 沉默 這麼 久 。 多 些 認識 , 少 些 誤解❖ 變性 者 在 跨 性別 社群 中 有 兩 種 常見 的 分類 : 扮裝成 異性 者 ( cross-dresser , 簡稱 CD ) 、 變性 者 ( transsexual , 簡稱 TS ) 。 然而 , 跨 性別 族群 是 非常 多樣 的 , 這樣 的 分類 其實 不 具體 , 也 並 非 界線 分明 。 現實 中 , 大部分 CD 並 不 想要 變性 , 而 TS 則 大部分 會 邁向 符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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