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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傅 先生 呵呵 笑 了 幾 聲 , 突然 轉變 口氣 , 對著 陳澄波 抱怨 起來 。 「 不過 我 倒是 挺納悶 , 」 傅 先生 說 : 「 為啥 咱 中國人 要 到 日本 學 畫畫 ? 你 說 這 船 堅砲利 咱 輸給 日本 , 我 沒 話 講 , 但 棋琴 書畫 也 要 向 小 日本 學習 , 這 我 可 不 服氣 了 。 一千多 年 來 , 日本 完全 自 唐土 輸入 文化 , 你 說 這 茶道 、 書道 、 香道 、 棋藝 、 花藝 、 園藝 、 建築 、 紡織 、 器樂 、 佛教 、 禪宗 … … 哪樣 不 是 出自 中土 的 唐汁 唐味 , 尤其 是 美術 , 日本 完完全全 拜倒 在 中國 的 腳 下 。 不 信 你 看看 日本 收藏 的 王羲之 行草 《 喪亂帖 》 , 收 在 日本 皇宮 當 國寶 ; 反過來說 , 日本 有 哪 一 張 畫 被 咱 中國 當作 國寶 看待 ? 完全 沒有 ! 那 為何 咱 要 去 日本 學 畫畫 ? 」 這 番 見解 , 陳澄波 似 已 多 次 遭遇 , 於是 他 莞爾 一 笑 , 試 著 放輕鬆 , 和 傅 先生 討論 這 個 複雜 的 問題 。 「 當然 , 論 水墨畫 , 日本 難以 跟 中國 相比 , 」 陳澄波 說 : 「 但是 一如 明治維新 大量 引進 西方 科技 一樣 , 日本 的 文化 藝術 , 如今 已 大量 引進 歐洲 的 技巧 與 內涵 。 其中 , 畫畫 , 就 是 日本 很 有 代表性 的 西方 經驗 … … 」 陳澄波 還 想 繼續 發表 看法 , 卻 被 傅 先生 打斷 。 傅 先生 搖搖頭 , 說 : 「 要 說 學習 歐洲 美術 , 早 在 十八世紀 , 就 有 義大利 畫家 郎世寧 到 咱 中國 北京 , 在 宮廷 作畫 , 中國 比 日本 早 一百多 年 接觸 歐洲 美術 , 哪裡 會 輸給 日本 啊 ? 」 「 不 , 傅 先生 , 您 可能 不 清楚 日本 學習 西洋 美術 的 歷程 。 」 陳澄波 示意 對方 尋 安靜 一角 , 兩 人 坐下 慢慢 地 聊 。 待在 兩 張 明式 榆木 官椅 坐定 後 , 陳澄波 啟口 細說 : 「 是 這樣子 的 , 西洋 美術 自 文藝復興 後 , 歷經 各 種 流派 與 畫風 的 演變 , 譬如 巴洛克 、 洛可可 、 古典 主義 、 浪漫 主義 、 寫實 主義 等 , 直到 十九世紀 中晚期 , 印象派 誕生 , 開始 成為 歐陸 的 美術 風潮 。 而 也 正 是 這 個 時間點 , 日本 展開 明治維新 , 各 領域 都 大量 學習 西方 , 引進 西洋 技術 , 美術界 也 引進 歐洲 的 油畫 , 但 日本 當時 所 引進 油畫 的 技法 , 不 是 學習 最早 的 文藝復興 時期 , 而是 直接 引進 最 新 的 、 也 就 是 十九世紀 中期 的 畫風 , 因此 , 日本 美術界 的 觀念 與 技術 , 可以 說 幾乎 與 歐洲 同步 。 」 傅 先生 面無表情 , 陳澄波 則 熱情 不 減 地 往 下 敘說 。 「 中國 現在 所 使用 的 現代化 名詞 , 都 是 從 日本 那邊 學來 的 , 譬如 政府 、 經濟 、 財政 、 交通 、 警察 、 消防 , 或是 學校 、 算數 、 國語 、 自然 、 社會 等等 都 是 漢字 日文 , 連 你 剛才 所 說 的 『 美術 』 , 這 兩 個 字 也 是 日文 呢 。 所以 中國 學生 到 日本 學 美術 並 不 可恥 , 反倒 是 取經 的 正確 途徑 。 」 傅 先生 抖抖 腿 , 搔搔臉 , 露出 無可奈何 的 表情 。 隨後 , 他 突然 對 陳澄波 說 : 「 看樣子 你 對 日本 的 印象 不錯 啊 ? 」 陳澄波 突然 一愣 , 支吾 著 說 : 「 日本 確實 在 現代化 的 進程 上 領先 亞洲 各 國 , 祖國 要 迎頭趕上 , 千萬 不可 自滿 。 」 傅 先生 打斷 陳澄波 , 轉換 個 話題 : 「 您 知道 福建人 姓 林 的 特多 , 光 是 叫 得 出 名號 的 就 有 林紓 、 林覺民 、 林語堂 、 林徽音 … … 」 「 的確 , 」 陳澄波 對於 被 打斷 不以為意 , 反倒 鬆 一 口 氣 , 侃侃而談 : 「 我們 家鄉 有 句 話 說 , 陳林滿 天下 , 我 小時 便 聽 家父 說 , 過去 有 位 將軍 叫 陳元光 , 率 軍 開闢 福建 的 瘴癘 之 地 , 後來 漳泉 一帶 的 人 奉 他 為 『 開漳 聖王 』 , 漳泉州 姓 陳 的 特別 多 , 就 是 這 個 緣故 。 」 「 原來 你 是 將軍 的 後代 啊 。 」 傅已梅 露出 驚訝 表情 。 「 不敢當。 」 陳澄波 搖頭 笑 著 。 「 那 你 知道 我 的 先人 是 誰 嗎 ? 」 傅 先生 拉拉 長袍 笑 著 說 : 「 我們 姓 傅 的 , 先人 是 滿州 鑲黃旗 的 富察氏 , 算是 皇家 子孫 , 不幸 的 是 , 咱倆 都 淪落到 鬻 畫 為生 啊 , 哈 哈 哈 ! 」 兩 人 不禁 笑 了 起來 。 ◆ ◆◆ 聽 了 這些 充滿 藝術 辯證 的 議題 , 阿政 的 興趣 被 點燃 了 , 繼續 追問 袁 教授 : 「 陳澄波 與 這些 畫家 勤於 交往 , 有 產生 什麼 樣 的 影響 嗎 ? 」 「 其實 當時 上海 的 畫壇 是 很 複雜 的 , 有 左派 也 有 右派 , 有 留日派 也 有 留法派 , 彼此 各 有 立場 , 爭執 不休 。 留日派 的 陳 老師 與 留法派 的 畫友 們 合組 一 個 叫 『 決瀾社 』 的 畫會 , 想要 團結 美術界 的 力量 , 為 中國 美術 做 點 事 , 可惜 … … 」 袁樞真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可惜 ? 」 方燕 感到 疑惑 。 袁樞真 停 了 幾 秒 後 , 才 緩緩 地 說 : 「 可惜 , 後來 上海 發生 一二八事件 , 戰亂 中斷 了 畫友 們 的 交流 , 決瀾社 幾乎 停擺 了 , 否則 , 說不定 會 對 中國 現代 美術 產生 影響 呢 。 」 , 她 突然 小聲 地 說 : 「 或許 , 徐悲鴻 所 主導 的 寫實 主義 , 就 沒有 機會 與 紅色 政黨 結合 在一起 , 勢力 獨霸 中國 畫壇 了 。 」 阿政 與 方燕 對 看 一 眼 。 「 老師 的 意思 是 ? 」 阿政 問 。 「 我 是 說 , 正當 中國 的 藝術界 對 印象派 畫風 越來越 有 好感 的 時候 , 堅持 學院派 寫實 主義 的 徐悲鴻 開始 批評 , 他 認為 中國 畫家 對於 印象派 的 喜愛 是 一 種 盲目 的 隨從 , 甚至 說 印象派 畫家 脫離 世俗 , 不 知 人間 疾苦 , 簡直 是 道德 的 罪人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方燕 不解 。 「 這 與 當時 的 大 環境 有關 , 因為 上海 是 十里洋場 , 所 引進 的 西方 文化 都 是 西洋 資產 階級 的 娛樂 。 印象派 在 二十世紀 後 成為 歐美 市場 的 主流 , 在 西洋 帶有 一 種 資產 階級 優雅 的 色彩 , 這 種 優雅 , 在 寫實 主義 藝術家 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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