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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光板子 , 沒有 毛 的 了 。 大堂 底下 敝豁 豁 的 , 一 堆 人 站 在 那裏 都 一個個 凍 的 紅 眼睛 , 紅 鼻子 。 還 有 些 一 把 鬍子 的 人 , 眼淚 鼻涕 從 鬍子 上 直 掛下來 , 拿 著 灰色 布 的 手巾 在 那裏 擦抹 。 如今 聽說 首府 叫 隨鳳 占保 舉人 , 便 認定 了 隨 鳳 占 一定 有 什麼 大 來頭 了 , 一齊 圍住 了 他 , 請問 貴姓 台 甫 。 當中 有 一 個 稍 些 漂亮 點 的 , 親自 走到 大堂 暖閣 後面 一 看 , 瞥見 有 個 萬民傘 的 傘架子 在 那裏 , 他 就 搬 了 出來 , 靠 牆 擺好 , 請 他 坐下 談天 。 ( 第四三 回 , 頁 一七 。 ) 底下 便 是 幾 位 佐雜 太爺 們 — — 隨 鳳占 , 申守堯 , 秦梅士 等 — — 的 高論 。 後來 , 申守堯 家 的 一 個 老媽子 來 替 他 拿 衣服 , 無意 之中 說破 了 他 家 裏 沒 米 下鍋 , 申守堯 生氣 了 , 打 了 她 一 個 巴掌 , 老媽 不 伏氣 , 倒 在 地上 號咷 起來 。 她 這 一 鬧 , 驚動 了 許多 人 , 圍住 看熱鬧 。 申守堯 又 羞 又 急 , 拖 她 不 起來 。 後來 還 虧 本府 的 門政 大爺 出來 罵 了 幾 句 , 要 拿 她 送 首 縣 , 她 才 住 了 哭 , 站 了 起來 。 此時 弄得 個 申守堯 說 不 出 的 感激 , 意思 想 走到 門政 大爺 跟前 敷衍 兩 句 。 誰 知 等到 走上前 去 , 還 未 開口 , 那 門政 大爺 早 把 他 看 了 兩 眼 , 回轉身 就 進去 了 。 申守堯 更 覺羞 的 無地自容 , 意思 又 想 過來 , 趁勢 吆喝 老媽 兩 句 , 誰 知 老媽 早已 跑掉 。 靴子 , 帽子 , 衣包 , 都 丟 在 地 下 , 沒有 人 拿 。 … … ( 第四四 回 ) 幸虧 那 位 「 古道熱腸 」 的 秦梅士 喊 他 的 兒子 小 狗子 來 幫忙 。 小 狗子 從 懷裏 掏出 一 個 小 布包 , 把 鞋 取出 , 等 他 爸爸 換好 。 老頭子 也 一面 把 衣裳 脫下 摺好 , 同 靴子 包 在 一 處 ; 又 把 申守堯 的 包裹 , 靴子 , 帽盒 , 也 交代 兒子 拿 著 。 … … 無奈 小 狗子 兩 隻 手 拿不了 許多 , 幸虧 他人 還 伶俐 , 便 在 大堂 底下 找到 一 根 棍子 , 兩 頭 挑 著 ; 又 把 他 爸爸 的 大 帽子 合 在 自己 頭 上 , 然後 挑 了 衣包 , 吁呀吁呀 的 一路 喊 了 出去 。 第一 幕 完 了 。 第二 幕 是 在 申守堯 的 家 裏 。 申守堯 同 那 秦 小 狗子 回到 家 裏 , 只 見 那 挨打 的 老媽子 在 堂屋 裏 哭罵 。 申守堯 要 攆 她 走 , 她 要 算 清 了 工錢 才 走 , 還要 討送 禮 的 腳 錢 。 申守堯 沒有 錢 , 她 就 哭罵 不止 , 口口聲聲 「 老爺 賴工錢 , 吃 腳 錢 ! 」 太太 正在 樓上 捉 蝨子 , 所以 沒有 下來 , 後來 聽 得 不 像樣 了 , 只得 蓬 著 頭 下來 解勸 。 其時 小 狗子 還 末 走 , … … 一 手 拉 , 一面 說道 : 「 申 老伯 , 你 不要 去 理 那 混 帳 東西 。 等 他 走 了 以後 , 老伯 要 送 禮 , 等 我 來 替 你 送 。 就 是 上 衙門 , 也 是 我 來 替 你 拿 衣帽 。 … … 」 申守堯 道 : 「 世兄 ! 你 是 我們 秦 大哥 的 少爺 , 我 怎麼 好 常常 的 煩 你 送 禮 拿 衣帽 呢 ? 」 小 狗子 道 : 「 這些 事 , 我 都 做 慣 的 ; 況且 送 禮 是 你 申 老伯 挑 我 賺錢 , 以後 十 個 錢 我 也 只 要 四 個 錢 罷了 。 」 等到 太太 把 老媽子 的 氣平下來 了 , 那 位 秦 太爺 的 大 少爺 還 不肯 走 。 申守堯 留 他 吃 茶 也 不要 , 留 他 吃飯 也 不要 , … … 只是 站 著 不肯 走 。 申守堯 問 他 有 什麼 話 說 , 他 說 : 「 問 申 老伯 要 八 個 銅錢 買 糖山 查喫 。 」 可憐 申守堯 … … 只得 進去 同 太太 商量 。 太太 道 : 「 我 前天 當 的 當 只 賸 了 二十三 個 大錢 , 在 褥子 底下 , 買 半 升米 還 不 彀 。 今天 又 沒有 米下鍋 , 橫豎 總 要 再 當 的 了 。 你 就 數 八 個 給 他 , 餘下 的 替 我 收好 。 」 一霎時 , 申守堯 把 錢 拿 了 出來 , 小 狗子 爬 在 地 下 給 申 老伯 磕 了 一 個 頭 , 方 才 接過 銅錢 , 一 頭 走 , 一 頭 數 了 出去 。 秦 太爺 的 做官 祕訣 : 「 該 同 人家 爭 的 地方 , 一點 不可 放鬆 」 ( 四三 回 , 頁 二○ ) , 都 完全 被 他 的 大 少爺 學去 了 ! 第二 幕 完 了 。 第三 幕 在 制 台 衙門 的 客廳 上 ( 第四四 回 , 百一一—一六 ) , — — 第四 幕 在 蘄州 ( 第四四 回 , 頁 一七 — 第四五 回 , 頁 六 ) , 第五 幕 在 蘄州 河 裏 檔子班 的 船 上 ( 第四五 回 , 頁 六—二二 ) , — — 都 是 絕好 的 活動 寫實 , 我 不必 多 引 了 。 這 一 長篇 的 「 佐雜 現形記 」 真 可 算是 很 有 精采 的 描寫 , 深刻 之中 有 含 蕃 , 嘲諷 之中 有 詼諧 , 和 《 儒林 外史 》 最 接近 。 這 一 部分 最 有 文學 趣味 , 也 最 有 社會 史料 的 價值 。 倘使 全 書 都 能 有 這樣 的 風味 ,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便 成 了 第一流 小說 了 。 但 作者 終 想 貪多騖遠 , 又 把 隨 鳳占 、 錢瓊光 一 班 佐雜太爺 拋開 , 又 去 寫 欽差 大臣 童子良 ( 鐵良 ) 的 話柄 了 。 從此 以後 , 這 部 書 又 回到 話柄 小說 的 地位 上 去 。 不久 作者 也 就 死 了 。 * * * 我 在 「 五十 年 來 的 中國 文學 」 裏 , 曾 說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是 一 部 模倣 《 儒林 外史 》 的 諷刺 小說 ( 《 胡適 文存 》 二 集 , 二 , 頁 一七三 以下 ) ( 注 1 ) 。 魯迅 先生 在 他 的 《 中國 小說史略 》 ( 頁 三二七 以下 ) 裏 另 標出 「 譴責 小說 」 的 名目 , 把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《 二十 年 目覩 之 怪 現狀 》 《 老殘 遊記 》 《 孽海花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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