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進去 會 變 胖 , 胖 的 進去 會 變 瘦 。 」 史瓦濟蘭 不 像 我們 印象 中 的 非洲 , 雖然 許多 物價 比 台灣 略 高 , 農牧 產品 倒是 便宜 得很 , 應有盡有 。 當地人 中年 以後 體態 就 如 吹脹 的 氣球 , 一 層 一 層 肥厚 的 脂肪 像 垮掉 的 冰淇淋 , 掛 在 腰 上 。 有 一 次 , 團 裡 的 腎臟科 醫師 要 幫 當地 一 位 官員 掃 腎臟 超音波 , 但 不管 怎麼 移動 探頭 , 螢幕 上 出現 的 只 是 黑壓壓 的 脂肪 , 腎臟 被 埋 在 那 層 肥油 的 土石流 底下 , 音訊 全無 。 才 來 此 幾 個 月 , 就 已 發覺 我 的 身材 愈來愈 有 「 融入 當地 」 的 傾向 , 隨手 一 捏 小腹 就 是 軟軟 一 團 肥肉 , 連 在 跟 家人 視訊 的 時候 , 老媽 都 問 我 是 不 是 最近 吃 得 比較 好 ? 不行 , 我 想 , 必須 要 找 個 辦法 消滅 這些 據地 為 王 的 入侵 者 。 幾 次 嘗試 慢跑 都 因 差點 氣喘 而 失敗 , 這裡 也 沒有 游泳池 可 長泳 , 除了 走路 之外 , 唯一 的 運動 就 是 在 房間 裡 孤獨 地 鍛鍊 肌肉 了 。 肌肉 是 唯一 可 真正 自由 操縱 時間 的 組織 。 當 關節 磨損 、 腦神經元 萎縮 、 堆滿 保養品 的 皮膚 也 開始 鬆垮 崩盤 的 時候 , 藉由 鍛鍊 , 肌肉 還 能 維持 年輕 時 的 樣貌 。 以前 生理 課堂 上 放過 一 張 幻燈片 , 是 三 個 「 不 老 騎士 」 般 的 老人 , 對著 鏡頭 露齒 燦笑 , 以 不同 姿勢 逼出 全 身 塊壘分明 的 雄壯 肌肉 。 那 簡直 像 拙劣 的 照片 剪接 , 把 老人 布滿 皺紋 的 臉 移植到 阿諾 或 史特龍 的 軀體 上 , 怎麼 看 都 不 協調 。 生理學 老師 說 , 肌肉 細胞 不會 分裂 , 也 很少 凋亡 。 藉由 鍛鍊 , 可以 使 同樣 數目 的 肌肉 細胞 肥大 ; 同樣 的 , 缺乏 運動 也 會 導致 年輕 的 肌肉 萎縮 變老 。 這 與 生死 無關 , 與 時間 無關 。 藉由 鍛鍊 , 肌肉 的 年齡 可以 超越 時間 , 一直 停留 在 十幾二十 歲 登峰造極 的 當下 。 我 想到 三島由紀夫 。 Google 上 找 得 到 他 自戕 之前 的 照片 , 就算 以 現在 的 眼光 來 看 , 那 也 是 不折不扣 的 藝術照 。 黑白 相片 裡 已 近 中年 的 三 島 , 赤裸 著 上身 , 露出 大理石 打磨 般 的 腹肌 , 雕像 似的 , 堪比 任何 一 個 現代 的 男模 。 那 是 以 右派 武士道 精神 嚴格 鍛造 的 肌肉 , 如同 他 小說 中 的 文字 , 扎扎實實 , 絕無 任何 肥油 贅肉 。 可以 想見 , 當 三 島 在 日本 國人 面前 , 用 一 把 武士刀 切開 自己 精實 的 腹肌 時 , 那些 粉白 小腸 與 掛 著 油滴 的 網膜 , 全 都 因 肌肉 痙攣 、 腹壓 升高 而 推擠 湧出 。 時間 停格 。 三 島 , 與 他 全副武裝 的 肌肉 , 被 全 世界 的 記憶 凍結 在 這 個 狂暴 的 畫面 之中 , 不再 老去 。 肌肉 細胞 不生不滅 , 而 軀體 其他 部分 在 時間 的 洪流 中 打 著 轉 , 一 刻 不停 地 衰老 下去 。 我 只 能 躲進 房間 裡 , 繼續 伏地 挺身 五十 下 、 仰臥 起坐 五十 下 、 抬 腿 拉滾輪 , 暗地裡 流 著 汗 , 與 全身 的 肌肉群 一起 進行 著 抗衡 時光 的 鍛鍊 。 機場 時空 沒有 飛機 起降 時 的 停機坪 , 是 怎麼樣 的 光景 ? 或許 機場 裡 最 常 停靠 的 , 只 是 這些 放蕩 著 無所事事 的 時間 。 筆直 的 柏油路 沿著 地表 的 坡度 打 了 幾 個 折 , 如 水面 上 一 道 鼠灰 的 光影 , 游向 遙遠 的 地平線 。 路 的 兩旁 全無 人煙 , 車窗 外 交替 出現 著 非洲 原始 的 荒野 與 叢林 。 有時 可以 在 荒地 上 看到 主幹 細細 長長 、 一路 筆直 插進 藍天 的 樹 , 直到 樹冠層 枝葉 一下子 嘩地 水平 延展開 , 就 像 一根根 木桿子 頂 著 天 上 一 朵 一 朵 濃綠 的 雲 。 這 是 純粹 不同 顏色 的 另 一 種 雲 , 天空 與 地面 相連 的 橋 。 呼吸 著 稀薄 的 空氣 , 身旁 流竄 著 高空 強勁 的 風 , 但 根扎 在 土 裡 , 和 土地 一起 感受 著 乾旱 與 降雨 。 車子 在 叉路口 拐 了 個 彎 , 嶄新 的 路牌 上 寫 著 , 往 機場 。 那 是 史瓦濟蘭 的 新 機場 , 即將 落成 。 在 開幕 之前 , 我們 託 當地 使館 的 福, 進到 工地 參觀 。 機場 很 大 , 很 漂亮 , 外 牆 的 玻璃 帷幕 倒映 著 雲 , 將 藍天 切割成 一 塊 一 塊 的 方格 。 外頭 有 大 風 吹過 , 落葉 與 紙屑 在 牆角 打 著 旋 , 一切 都 是 新 的 , 尚未 啟用 。 我們 進到 出境 大廳 , 大大 的 電子 屏幕 上面 一 個 字 也 沒有 , 連 插頭 都 還 沒 插上 。 我 有點 疑惑 , 這 明明 是 一 個 整 天 沒 幾 架 班機 起落 的 國家 , 為什麼 需要 這麼 大 的 電子 布告板 呢 ? 上面 的 LED 燈泡 黑 著 , 我 不由得 認為 這 是 一 個 考驗 想像力 的 裝置 藝術 , 在 無字 的 屏幕 上 填空 著 諸多 可能 的 目的地 , 開普敦 ? 約翰尼斯堡 ? 開羅 ? 奈洛比 ? 即使 這 個 國家 只有 與 南非 相 交通 的 航班 , 我 寧可 相信 每 個 空格 都 等待 虛構 的 起飛 與 降落 , 一 段 不 存在 的 旅行 。 ※ 想像力 的 旅行 , 始於 每 次 走進 桃園 機場 的 出境 大廳 。 站 在 電子 屏幕 前 , 我 目眩神迷 地 看 著 那些 字樣 跳動 、 變換 、 消失 又 重組 , 自行 結合出 一 段 又 一 段 未知 的 旅程 。 候機 櫃台 前 許多 人 排 在 隊伍 中 , 更多 人 從 我 身旁 經過 。 看 服裝 , 大多 是 一家子 跟 團 出國 玩 的 , 四面八方 來 的 陌生人 聚集成 一 個 旅行團 , 今天 第一 次 見面 , 從 互相 自我 介紹 開始 , 之後 就是 一 段 迷你 旅行 。 他們 可能 去 一些 東南亞 國家 , 只 是 悠閒 地 度 個 假 , 興奮 推 著 行李車 轉圈 的 小女孩 眼 中 , 有 陽光 , 有 椰子樹 , 有 沙灘 被 海水 打濕 的 味道 。 另 一 大 宗 是 商務 人士 , 穿著 西裝 , 拖 著 簡約 低調 的 黑色 旅行箱 , 邊 走 邊 講 手機 。 機場 之於 他們 是 另 一 個 工作 場所 , 他們 將 自己 的 身體 用 飛機 載運到 另 一 個 陌生 的 城市 , 拋擲 在 另 一 個 陌生 的 床 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