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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、 樹杞林 ( 竹東 ) 都 會 成為 跟 其他 市鎮 相同 的 街市 , 所有 的 地方 特色 將 隨著 巨大 的 車流 而 消失 。 至於 那些 充滿 鄉土味 的 小 地名 , 大概 只有 從 我 的 小說 裡 、 回憶錄 裡 留 一點 蹤跡 , 像 王爺坑 、 石壁潭 、 五股林 、 埤塘窩 、 三段崎 、 五座屋 、 三崁店 、 紙寮窩 … … 。 而 原本 舉 著 雙螯 在 小路 上 橫行 的 毛蟹 我 要 怎樣 讓 孩子們 體會 呢 ? 香魚 九 歲 那 年 , 當 暑假 漸近 尾聲 時 , 一 天 , 我 在 頭前溪 河床 上 牧牛 , 遇見 了 阿真伯 來 釣魚 。 阿真伯 在 村童 眼 中 是 一 位 很 了不起 的 人 , 雖然 他 靠 做 農工 為生 , 我 祖父 常 在 農忙 時 請 他 過來 做工 , 像 插秧 、 除草 、 收割 等 , 但 他 卻 多才多藝 ; 他 做 的 陷阱 常常 抓到 竹雞 , 捕獲 畫眉 ; 或者 輕鬆 地 把 不 小心 溜入 房子 裡 的 各 種 蛇 抓起來 ; 他 含 一 片 樹葉 , 就 可以 吹出 非常 優美 的 旋律 ; 野鳥 在 那裡 做 巢 下蛋 , 更 逃 不 過 他 的 眼睛 。 阿真伯 邀 我 去 釣香魚 ( y 魚 ) , 他 說 這 種 釣魚法 非常 難得 看見 。 我 知道 跟 阿真伯 在一起 總會 有 新鮮 事 , 所以 我 把 水牛 繫 在 岸樹 上 , 就 跟 著 阿真伯 去 了 。 阿真伯 說 釣香魚 跟 釣 其他 魚 完全 不同 , 他 從 一 個 不 透 水 的 簍 裡 , 取出 一 隻 五 、 六 寸 長 的 活 香魚 。 他 說 這 是 一 隻 公 的 , 牠 的 鼻子 上 穿戴 了 一 副 像 牛鼻環 一樣 的 小 環 , 魚線 就 繫 在 環 上 , 再 把 好幾 副 魚鉤 繫 在 這 香魚 的 各 個 鰭 上 , 然後 阿真伯 就 這樣 用 魚竿 牽 著 雄香魚 下水 了 。 阿真伯 說 雄香魚 很 流氓 也 很 勇敢 , 只要 有 其他 的 雄香魚 進入 牠 的 勢力 範圍 , 牠 會 奮不顧身 去 把 敵人 趕走 。 所以 釣香魚 的 人 就 利用 牠 這 種 特性 , 牽 一 條 闖入 者 來 引 牠 打鬥 , 最後 他 就 被 敵 魚 身 上 的 魚鉤 鉤住 , 就 這樣 被 釣 了 上來 。 通常 每 鬥 一陣子 , 阿真伯 就 會 換 一 條 「 傀儡 」 魚 , 讓 牠 好好 休息 , 畢竟 打架 是 一 件 很 累 的 事 。 釣香魚 可 真 不 簡單 , 釣魚 者 要 牽 著 「 魚媒 」 到處 挑釁 , 持 竿 的 手 也 要 很 有力 。 阿真伯 讓 我 試 了 一會兒 , 我 的 雙臂 就 累 得 發抖 。 一 個 下午 , 阿真伯 只 釣 著 三 條 香魚 , 他 說 香魚 一 年 比 一 年 少 , 以前 他 一 個 下午 可以 釣 十幾二十 條 , 現在 能 釣上 二 條 就算 不錯 了 , 因為 今天 有 我 幫忙 , 所以 多 釣到 一 條 , 他 說 他 很 高興 。 他 在 河床 上 撿 了 一些 木柴 , 然後 他 烤 了 兩 條 香魚 , 一 條 給 我 。 那 味道 「 香 」 得 很 特別 , 有 醃 花瓜 的 香味 , 阿真伯 說 這 就 是 牠 被 稱為 香魚 的 原因 。 那 條 魚 我 捨不得 吃 , 想 留給 祖父 , 但 阿真伯 勸 我 吃 了 , 他 說 我 以後 大概 沒有 機會 吃到 香魚 , 他 說 我 可以 把 第三 條 帶回去 孝敬 祖父 , 因為 我 祖父 是 他 喜歡 的 長者 。 我 問 他 為甚麼 以前 香魚 多 , 現在 香魚 越來越 少 。 他 說 以前 日本 警察 禁止 人電 魚毒魚 , 日本 警察 執行 這 個 命令 很 嚴格 , 沒有 人 敢 違反 。 但 日本人 走 了 , 後來 的 警察 不 管 這 種 事 , 於是 電 的 電 , 毒 的 毒 , 香魚 就 越來越 少 了 … … 。 香魚 就 這樣 跟 著 我 的 童年 一起 消逝 了 , 而 許多 原本 活躍 在 頭前溪 的 魚 , 像 石 z ( 石斑 ) 、 花鰍 ( 沙鰡 ) 、 脂鮠 ( 三角仔 ) 、 蝦虎 ( 狗甘仔 ) 以及 鱸鰻 等 , 也 不 知 何時 失去 了 蹤跡 。 其中 尤以 三角仔 和 鱸鰻 最 令 我 唏噓 , 每 次 下 大雨 時 , 童年 釣三角仔 的 一 幕 情景 , 立刻 就 浮上 腦海 … … 。 田雞 、 樹蟾 、 金線蛙 夏日 西北雨 後 的 黃昏 , 常常 有 一 股 特殊 的 氣氛 , 田野 一 片 氤氳 , 雞 鴨 早早 入舍 , 水牛 也 已 歸 欄 , 孩子們 洗 過 澡 換上 了 乾爽 的 薄 衣裳 。 這時 , 我 最愛 和 幾 位 堂弟 一起 在 我們 家 通往 村庄 的 牛車道 上 散步 , 兩 隻 土犬 就 奔 在 前方 。 牛車道 右旁 正 欣欣向榮 的 新禾田 裡 , 這時 逐漸 響起 了 澤蛙 的 鳴聲 , 漸漸 的 , 蛙聲 越來越 多 , 最後 變成 了 潮聲 一般 , 然後 又 漸漸 息止 , 終 至 靜默 。 過 了 一陣子 後 , 蛙聲 又 重新 再 演奏 一 次 。 不久 牠們 似乎 因為 天色 的 漸 昏暗 而 減低 了 興趣 , 只 剩下 幾 個 特別 耐心 的 , 東 一 聲 咯 A , 西 一 聲 咯 A 地 此 起 彼 應 。 這時 牛車道 左旁 的 一 排 防風 竹林 開始 傳來 近似 嗶嗶 的 鳴聲 , 這 是 一 種 像 帶 著 黑 眼罩 的 綠色 小 青蛙 , 名叫 中國 樹蟾 的 夜生活 開端 。 牠 的 體形 甚 小 , 但 鳴聲 卻 傳 得 很 遠 , 牠 總是 在 下雨 之後 才 會 鳴叫 , 特別 在 夏季 夜雨 時 , 那 一 聲 一 聲 的 鳴叫 , 從 窗 外 的 桂竹林 清晰 地 傳來 , 伴 著 我 入眠 , 成 了 我 長大 後 非常 懷念 的 鄉愁 。 如今 , 中國 樹蟾 也 早 從 我 老家 附近 絕響 了 。 夏夜 田野 最 讓 村童 心動 的 聲音 是 田雞 的 鳴叫 , 田雞 就是 虎皮蛙 , 閩南人 叫 水雞 , 客家人 稱 之 蛤蟆 。 牠 因為 肉質 肥嫩 , 所以 才 有 「 雞 」 名 , 但 對 村童 來 說 , 牠 的 力 大 無窮 與 難以 捕捉 才 是 致命 的 吸引力 。 牠 的 鳴聲 低 而 洪 , 常 在 夏夜 的 初晚 , 特別 是 下 過 雷雨 的 向 晚天 , 田野 此起彼落 的 「 c ─姆 , c ─姆 , 」 響透 了 寂靜 的 鄉村 , 只有 偶爾 飛過 黃昏 天空 的 夜鷺 發出 的 鳴叫 , 可以 插嘴 , 或者 白腹秧雞 淒涼 的 薄暮 啼聲 , 會 搶走 幾 段 蛙鳴 。 田雞 低洪 的 鳴聲 , 正 是 牠 力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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