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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走進 我 雕好 的 神龕 , 靜定 站立 著 , 露 著 淺淺 的 微笑 。 她們 知道 這 一 次 睡夢 可能 長達 千 年 , 再 醒來 時 , 我 還 會 再 來 , 在 眾多 遊客 間 走過 , 把 她 不慎 遺落 在 石壁 下 的 花 拾起 。 空中 沒有 一點 聲音 , 她們 駐足 在 我 心靈 的 神龕 裡 , 無論 歲月 侵蝕 , 她們 都 不再 離去 了 。 我 額頭 的 汗靜靜 滴落 在 她們 身 上 , 暈染成 淺粉色 的 肉體 上 一 片 淡淡 的 痕跡 。 我 停止 了 工作 , 放下 手 中 的 鎚斧 , 放下 鑿刀 , 一 朵 花 自 空中 飛落 , 掉落 在 我 剛剛 磨平潤飾 過 的 石板 上 。 映照 著 日光 , 花瓣 四周 有 淺淺 的 光影 , 每 片 花瓣 的 舒卷 伸展 也 都 襯 著 淺淺 的 光影 。 我 無 思 無 想 , 只是 呆呆 凝視 這 一 朵 面前 的 落花 。 我 拿起 鑿刀 , 輕輕 依照 花 的 形狀 雕刻 了 起來 。 我 知道 自己 曾經 在 這裡 工作 過 , 所以 又 回來 了 。 我 撥開 蔓生 的 樹根 , 擦掉 青苔 , 在 斑剝 的 石壁 上 那 朵 花 就 顯現 在 我 手指 的 撫觸 間 , 使 我 再次 回到 那 久遠 以前 的 夏日 午后 。 你 要 學 雕刻 的 技巧 , 需要 一 塊 質地 堅硬 細密 的 石塊 , 需要 有 好 體力 , 需要 有 精良 的 斧鑿 刀鎚 等 工具 。 你 也 需要 一 名 好 師父 , 教 你 初步 入門 的 技法 。 但是 , 別 忘 了 , 有 一 天 , 在 不可 知 的 某 個 夏日 午后 , 不可 知 的 一 朵 花 的 墜落 , 使 你 失 了 神 , 使 你 忘 了 雕刻 , 卻 從 心 裡 記起 了 美 , 你 便 有幸 知道 , 美 是 多麼 愉快 欣喜 的 領悟 。 那 一 朵 花 不 知 何時 墜落 ? 一 條 生命 源源不絶 的 大 河 ── 科巴斯賓山 與 千陽河 在 清澈 水流 緩緩 流過 的 底下 , 一幅幅 彷彿 具體 又 彷彿 抽象 的 陰陽 生殖 的 圖畫 , 隨著 水波 蕩漾 , 使 人 相信 生命 真的 從此 傳延 … … 第十五 章 科巴斯賓山 與 千陽河 這 是 第三 次 到 吳哥 了 。 記得 第一 次 來 是 一九九六年 , 那 時候 柬埔寨 內戰 剛 結束 不久 , 很少 國外 觀光客 。 在 戰爭 期間 , 吳哥 是 各 派 游擊 軍隊 搶佔 的 地方 , 因此 地 下 埋藏 了 密密麻麻 的 地雷 。 據說 , 短期 佔領 的 軍隊 , 都 在 吳哥 周邊 布置 地雷 , 之後 , 這 個 軍隊 移防 , 或 被 殲滅 了 , 埋藏 在 地 下 的 地雷 所在 的 位置 , 也 都 沒有 人 知道 了 。 長達 近 五十 年 的 內戰 , 一 批 一 批 軍隊 來 了 又 走 了 , 吳哥城 的 地 下 也 就 埋藏 了 無數 無 人 知道 位置 的 地雷 。 內戰 結束 , 地下 遍 布 的 地雷 變成 吳哥城 棘手 的 問題 。 一般 的 百姓 上山 工作 , 或 到 湖 邊 捕 魚 , 甚至 小孩子 在 樹林 間 裡 玩耍 , 隨時 都 可能 碰到 地雷 , 炸到 面目全非 , 肢體 殘斷 , 血肉 模糊 。 你 記得 嗎 ? 我們 走 在 街 上 , 一下子 就 蜂擁 而 來 數十 名 殘障 的 乞丐 , 斷 腿 的 , 斷 腳 的 , 瞎眼 或 面目 燒毀 的 , 有 男人 女子 , 最 使 人 不忍 的 是 才 兩 、 三 歲 的 幼童 , 赤裸 著 身體 , 拖 著 下半身 殘缺 的 肢體 , 在 地 上 攀爬 , 乞求 一點 施捨 。 我 是 在 那麼多 眾生 現世 受苦 的 不忍 裡 , 第一 次 看到 了 吳哥城 的 莊嚴 慈悲 。 Ming , 你 那時 接受 一 位 荷蘭 朋友 的 委託 , 正在 金邊 ( Phnom Penh ) 負責 戰後 一些 殘障 孤兒 的 肢體 復健 。 在 很 簡陋 的 木板 搭 的 棚子 下 , 你 每 天 帶領 一些 兒童 做 肢體 的 練習 。 你 嘗試 讓 在 戰爭 中 因為 太 大 的 驚駭 而 對 人 失去 信任 的 孩子 , 可以 重新 願意 接觸 人 。 我 坐 在 一 旁 , 看到 他們 一日 一日 , 從 彼此 害怕 、 彼此 防範 、 彼此 攻擊 , 慢慢 地 , 開始 可以 讓 人 靠近 , 願意 讓 你 握住 他們 的 手 , 讓 你 撫摸 他們 的 頭髮 , 讓 你 俯 在 他們 的 耳 邊 輕聲 說話 , 讓 你 用 手 緊緊 擁抱 他們 ; 我們 離開 金邊 的 時候 , 他們 甚至 在 你 的 帶領 下 能夠 開始 手舞足蹈 , 開始 咿咿呀呀 地 唱起 歌 跳 起 舞 來 了 。 我們 從 金 邊 飛到 吳哥 , 好像 無心 觀看 偉大 的 藝術 , 只 看到 滿街 像 昆蟲 一樣 匍匐求乞 的 殘障 和 戰爭 孤兒 。 坐 在 一 尊 殘毀 的 古代 吳哥 的 佛像 下 , 佛像 仍然 低垂 眼簾 , 閉目 冥想 沉思 , 嘴角 微微 淺笑 , 不 知道 是 深情 、 還是 無情 , 不 知道 是 悲憫 、 還是 譏諷 , 不 知道 是 領悟 , 或是 早已 遺忘 了 人間 。 我 第二 次 來 吳哥 已經 是 在 二○○二年 底 , 這裡 的 情況 改善 了 許多 。 在 聯合國 組織 的 籌劃 下 , 許多 國家 的 人道 救援 機構 設立 , 一 所 以 闍耶跋摩七 世 命名 的 醫院 , 收容 了 十六 歲 以下 的 兒童 和 青少年 , 由 各 國 醫護 人員 協助 , 無條件 照顧 醫治 病患 。 那 一 次 我 才 感覺到 可以 比較 安心 地 去 遊覽 吳哥 偉 大 的 藝術 和 建築 。 Ming , 還 記不記得 吳哥城 裡 有 一 條 暹粒河 ? 這 條 河南北 貫穿 今天 的 暹粒市 , 河 不 寬 , 我們 去 的 時候 又 是 乾旱 季節 , 對 這 條 河 大多 沒有 深刻 的 印象 。 但是 , 在 吳哥城 遊覽 , 一定 會 發現 , 古代 吳哥 王朝 所有 的 建築 , 包括 神廟 、 宮殿 和 帝王 陵寢 , 沒有 例外 , 在 建築體 的 外圍 都 有 非常 壯觀 的 護城河 。 著名 的 吳哥寺 , 外圍 的 護城河 寬度 竟然 達到 一百九十 公尺 。 這些 護城河 的 水源 當然 從 暹粒河 引來 , 在 長達 半 年 的 雨季 , 豪雨 可以 使 洞里薩湖 ( Tonle Sap ) 的 湖水 面積 增加 三 至 四 倍 , 暹粒河 的 河水 就 由 這些 用 人工 開鑿 的 護城河 的 空間 來 紓解 水 的 氾濫 。 這 一 次 來 , 我 特別 了 解 了 , 一 個 世界 上 使 後人 尊敬 的 文明 , 如何 建立 與 自然 的 關係 , 如何 與 自然 生態 和平 相處 , 如何 尊重 自然 , 不 與 自然 為敵 。 電視 裡 傳來 我們 的 故鄉 因為 豪雨 引起 土石流 的 訊息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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