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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洋子 還 想 在 和煦 的 陽光 下 多 待 一會兒 。 「 東洋子 — — 」 因為 東洋子 遲遲 沒有 應聲 , 婆婆 又 叫 得 更 大聲 了 。 該 不會 真的 是 哪裡 不 舒服 吧 ? 東洋子 有 股 不 好 的 預感 , 拋下 待 晾 的 衣物 衝進 家 中 。 「 您 沒 事 吧 ! ? 」 打開 門 的 瞬間 , 迎面 而 來 的 是 婆婆 不悅 的 表情 。 「 東洋子 妳 也 真是 的 , 怎麼 要 人 叫 這麼多 遍 。 」 婆婆 的 聲音 聽起來 老神在在 。 「 妳 剛剛 到底 是 在 哪裡 ? 我 都 叫 那麼多 遍 了 , 怎麼 這麼 久 才 過來 ? 我們 家 又 不 是 豪宅 。 」 自從 婆婆 病倒 後 , 就 讓 她 住進 了 面向 院子 的 客廳 , 讓 她 躺 在 看 護用 的 床 上 。 這 間 房間 是 家 裡 採光 最 好 的 地方 。 會 將 榻榻米 換成 木頭 地板 , 也 是 因為 幫 婆婆 換 尿布 時 不 小心 讓 糞便 掉到 地 上 , 味道 一直 難以 消散 的 緣故 。 但 出於 婆婆 的 要求 , 灰泥粉 刷牆 跟 拉門 就 維持 了 原樣 , 使得 這 個 房間 有 種 介於 日式 與 西式 風格 間 的 微妙感 。 以前 在 這 個 書院 形式 的 房間 裡 , 壁龕處 掛 了 一 幅 年代 久遠 的 捲軸 , 還 點綴 有 出自 擁有 花道 教師 證照 的 婆婆 之 手 的 插花 。 然而 , 如今 那裡 卻 是 堆滿 了 備用 的 成人 紙 尿褲 跟 毛巾 。 「 讓 我 看 一下 院子 。 」 「 好 的 , 今天 天氣 很 好 呢 。 」 東洋子 將 拉門 拉開 後 , 刺眼 的 陽光 照射 了 進來 。 「 這 院子 看 了 真是 掃興 。 」 「 對不起 。 」 婆婆 身體 還 硬朗 時 , 院子 裡 開滿 了 五顏六色 的 花 ; 但 現在 的 院子 裡 卻 是 空蕩蕩 一 片 。 在 這 個 小小 的 院子 裡 , 唯有 角落 處 孤零零 地 矗立 著 一 棵 楓樹 以及 一 棵 弱不禁風 的 松樹 。 「 欸 東洋子 , 難道 就 不能 讓 這 個 院子 裡 開滿 花 嗎 ? 」 「 您 指 ? 」 「 從 這 扇 窗 望出去 的 景色 是 我 僅有 的 世界 , 我 想 看 一點 賞心悅目 的 東西 。 」 「 好 的 … … 我 再 想想 辦法 。 」 東洋子 嘗試 著 要 站 在 婆婆 的 立場 來 思考 , 對於 愛好 花花草草 的 人 來 說 , 植物 肯定 是 相當 大 的 慰藉 。 但是 自己 不 擅長 園藝 , 就 連 最 適合 新手 的 黃金葛 也 種 不 活 。 該 怎麼辦 呢 ? 對了 ! 買 現成 的 盆花 應該 不錯 , 把 買回來 的 花排 一 排 就 可以 了 。 「 妳 在 那裡 磨蹭 什麼 ? 」 「 怎麼 了 嗎 ? 」 「 快 幫 我 換 尿布 啦 。 」 「 啊 ! 」 完全 狀況 外 的 東洋子 感覺 自己 真是 沒用 。 婆婆 每 次 心情 不 好 或是 刁難 她 時 , 就是 希望 她 幫忙 換 尿布 。 明明 已經 照顧 婆婆 那麼多 年 了 , 早 該 心知肚明 , 結果 還是 狀況 外 。 「 真是 抱歉 , 現在 馬上 幫 您 換 。 」 東洋子 繞到 婆婆 腳 邊 , 掀起 棉被 和 毯子 。 掀開 被子 後 兩 條 圓圓 白白 的 腿 映入 眼簾 。 此時 婆婆 自己 將 膝蓋 彎 了 起來 , 把 腰 抬 了 起來 , 這樣 能 讓 東洋子 比較 好 換 尿布 。 但 東洋子 每 次 看到 婆婆 這樣 做 , 心 中 都 不禁 懷疑 : 婆婆 其實 只要 進行 復健 , 說不定 是 能夠 自行 走路 的 。 婆婆 雖然 骨 折過 , 但是 也 開刀 治療 過 , 在 七十 歲 死亡法 通過 之前 她 也 曾 練習 過 自行 站立 。 然而 , 自從 那 條 法案 通過 後 , 婆婆 似乎 就 看破 一切 了 。 「 反正 遲早 都 要 死 的 , 幹嘛 還 像 個 傻子 一樣 。 」 這 句 話 變成 了 她 的 口頭禪 , 從 那 之後 也 不再 試 著 靠 自己 的 力量 來 站立 了 。 話 雖 這麼 說 , 也 經常 耳聞 老人家 只要 骨 折 了 一 次 後 就 會 一直 躺 在 床 上 , 婆婆 這樣 或許 也 是 見怪不怪 吧 。 「 要是 把 氣球 掉到 地 上 那麼 輕易 就 能 死 的話 , 我 早 就 每 次 都 把 氣球 弄掉 了 。 」 「 話說 , 每 個 禮拜 都 會 來 日間 照護 的 北山 上 禮拜 走 了 。 」 「 他 不 是 還 很 健康 嗎 ? 真是 羨慕 , 可以 像 那樣 一下子 就 走 了 。 」 「 真 想像 他 一樣 有 福報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「 怎麼 每 個 人 都 在 那裡 說 夢話 , 我們 就 是 沒辦法 那樣 一下子 就 走掉 才 會 在 這裡 不 是 嗎 ? 」 「 不過 多虧 有 那 個 法律 , 再 忍 個 兩 年 就 好 了 。 」 最後 總是 會 扯到 死 的 話題 上 , 每 次 都 是 這樣 。 每 個 人 都 很 關心 自己 身邊 的 老人 是 怎麼 死 的 。 最好 是 在 毋須 經過 任何 痛苦 的 檢查 , 也 沒 受 什麼 苦痛 的 情況 下 走掉 是 最 好 的 , 這樣 殷切 的 期盼 瀰漫 於 此 處 。 只要 聽說 了 誰 是 在 睡夢 中 走掉 的 , 或是 走 得 很 詳和 的話 , 大家 無 一 不 羨慕 , 要 說 是 一 種 憧憬 也 不為過 。 每 次 看到 這些 老人 的 樣子 , 桃佳 就 會 想到 自己 臥床 不 起 的 奶奶 , 產生 一 股 難以言喻 的 情緒 。 雖然 老家 就 在 東京都 裡 , 桃佳 之所以 在 外面 租 公寓 開始 一 個 人 住 , 其實 是 為了 要 逃避 看護 奶奶 的 差事 。 在 那 之前 桃佳 是 在 一 間 小 印刷 公司 工作 , 但是 母親 因為 看護 精疲力盡 , 於是 也 開始 要求 她 幫忙 。 一 個 晚上 要 被 叫醒 好幾 次 , 光 只 有 母親 一 個 人 的話 身體 是 撐 不 下去 的 。 對 此 桃 佳 再 清楚 不過 , 但是 她 因為 自己 有 工作 在 身 , 所以 無法 代替 母親 分擔 。 就 在 那 個 時候 , 母親 很 過意不去 地 對 她 這麼 說 了 。 — — 可不可以 把 工作 給 辭 了 ? 雖然 桃佳 很 同情 母親 被 逼到 走投無路 的 處境 , 但 她 心想 自己 還 那麼 年輕 , 才 二十來 歲 而已 , 要 她 切斷 與 社會 的 連結 , 投身 不 知 何 年 何 月 才 能 結束 的 看護 生活 , 她 才 不 幹 。 她 很 想 大喊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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