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只 是 工業化 過程 中 ， 通例 之 一 ， 不 是 什麼 ﹁ 例外 ﹂ 。 但是 久 處 通都 大邑 之後 ， 今日 突然 面對 張君 那樣 淳樸 的 鄉村 氣味 ， 和 傾聽 他 那 誠實 無華 的 農人 的 語言 ， 再 看看 他 家 中 那 位 耳聾 、 蹣跚 的 祖母 ， 和 赤足 而 害羞 的 兒童 ， 我 是 感慨 萬千 的 。 我國 傳統 的 良民 氣質 ， 和 農村 生活 ， 太 健康 、 也 太 可敬 可愛 了 。 若 說 我們 五千 年 文明 ， 是 真 有 什麼 偉大 的話 ， 它 便是 建築 在 這些 基礎 之上 啊 ！ 但 眼看著 它 就 要 被 狡猾 而 污濁 的 ﹁ 都市 ﹂ 所 淹沒 了 。 ﹁ 現代化 ﹂ ！ ﹁ 現代化 ﹂ ！ 你 是 人類 生活史 上 的 ﹁ 魔鬼 ﹂ 和 ﹁ 強姦犯 ﹂ G 還 真是 什麼 ﹁ 進步 ﹂ 啊 、 ﹁ 發展 啊 ﹂ G 但是 我 看看 張家 的 情況 ， 我 也 不斷 地 想起 我 的 故鄉 來 。 兩 地 農民 本質 上 是 完全 一樣 的 ， 但是 二 者 之間 的 物質 條件 和 教育 水平 ， 就 有 天壤之別 了 。 張家 底 衣食住行 我 叫 我 的 青年 ﹁ 照相師 ﹂ 把 學意 的 夫人 AB 張謝 李 妹 女士 ， 照 幾 張 相 做 紀念 。 張 太太 是 一 位 溫和 而 端莊 大方 的 中年 婦女 ， 雖然 已 是 望 五之 年 ， 看來 卻 比 她 實際 年齡 年輕 得多 。 她 底髮型 是 臺北市 上 通行 的 一 種 ， 相當 美觀 。 身穿 的 是 一 套 迪綿綸 的 西式 服裝 ， 十分 整潔 ， 顏色 也 很 調和 ， 長褲 上 的 褲縫 ， 熨 得 筆直 。 足下 一 雙 ﹁ 半 高跟 ﹂ ， 也 很 入時 。 我 想 這 就 是 一 位 所謂 ﹁ 農村 婦女 ﹂ 嗎 ？ 至少 ， 她 底 婆婆 卻 是 一 位 百分之百 的 ﹁ 劉 姥姥 ﹂ 啊 ！ 她 底 丈夫 ， 在 我 底 好奇 的 詢問 之下 ， 也 含笑 地 承認 他 有 ﹁ 西服 四 套 ﹂ 。 弟弟 學國 也 有 三 套 。 我 未 見 過 穿 西服 的 張學意 ， 但是 看到 他 夫人 的 衣著 ， 我 卻 不 難 想像出 ， 張學意 穿 西裝 革履 ， 是 個 什麼 樣子 。 據 學 意告 我 ， 他們 的 男孩子 最 常 穿 、 也 最 喜歡 穿 的 是 ﹁ 牛仔褲 ﹂ 。 女孩子 穿 西式 衫裙 ， 有時 也 喜歡 打扮 打扮 。 我 在 他 女兒 精巧 的 繡房 之內 ， 也 看到 整 架 的 化品 。 關於 這 一 點 ， 我 倒 不 需要 這 位 貧寒 出身 的 爸爸 ， 來 向 我 解釋 呢 。 我們 要 和 學意 的 那 位 赤腳 的 小 姪女 一起 照相 。 她 臉 一 紅 ， 躲 起來 了 。 問 她 名字 也 不 答 。 可是 當 她 在 小 瓦斯 灶 上 燒 魚 的 時候 ， 卻 被 我們 包圍 了 。 她 在 幫忙 燒 中飯 ， 正在 煎 著 一 條 圓圓 胖胖 的 魚 AB 頗 像 我們 長江 的 鯽魚 。 表弟 告訴 我 ， 這 是 一 條 ﹁ 改良 品種 ﹂ 的 ﹁ 吳郭魚 ﹂ 。 我 想 或許 是 一 位 姓 吳 的 和 姓 郭 的 水產學家 ﹁ 改良 ﹂ 出來 的 吧 。 不得其解 ， 只好 望文生義 了 。 這 種 魚 ， 據說 是 他們 老 祖父 張阿增 的 偏好 。 他 老人家 苦 了 一 輩子 ， 幸好 老運彌佳 ， 兒孫 滿堂 。 如今 七十六 的 高齡 ， 家 中 大小 事務 ， 他 是 不 管 了 ； 但是 每 日 清晨 ， 老人家 卻 歡喜 牽 著 孫子 ， 送 他們 上學 。 孩子 們 上學 了 ， 他 便 拿 著 魚竿 到 池塘 邊 、 樹蔭 下 ， 去 釣 他 有 偏好 的 ﹁ 吳郭魚 ﹂ ， 一直 等到 家人 叫 他 午餐 才 回來 。 下午 午睡 睡醒 ， 到 門 前 去 等待 散學 歸來 的 孫子 們 ， 也 是 他 底 樂趣 。 唐詩 上 說 ， ﹁ 野老 念 牧童 ， 倚杖候 柴 扉 。 ﹂ 這 種 淳厚 的 田家 風味 ， 在 近代 中國 恐怕 只 能 向 書 中 去 找 了 。 想不到 在 桃園 楊梅鎮 的 張家 ， 還 保留 些許 往古 的 遺風 ！ 我 在 張家東 張西望 ， 總 覺得 有 什麼 美中不足 似的 。 啊 ， 有 了 ！ 原來 他們 家 有 九 個 孩子 ， 卻 沒有 一 部 腳踏車 。 在 大陸 ， 幾乎 遍 地 皆 是 腳踏車 。 在 美國 ， 凡是 有 孩子 的 家庭 也 都 有 ， 而 張家 獨缺 。 這 是 什麼 原因 呢 ？ 學意 說 ， ﹁ 我們 已 有 三 部 機車 ， EF 孩子們 不 喜歡 腳踏車 。 ﹂ 一 個 農家 居然 有 三 部 摩托車 ， 這 在 以前 中國 的 農村 是 不可 想像 的 。 但是 張君 卻 說 ， 他 好多 鄰家 都 已 不要 機車 了 ， 他們 改用 載貨 載 人 兩用 的 無 篷 小 卡車 。 他 一 提起 這 ﹁ 小卡 ﹂ ， 我 立刻 也 就 想到 了 。 因為 我 在 美國 農莊 做 過 工 。 美國 農人 最 歡喜 用 這 種 小卡 。 他們 有時 且 在 車身 之上 ， 配製 一 套 可以 做 睡眠 用 的 小 活動 車廂 。 暑期 裝上 這 車廂 ， 他們 就 可以 駕車 出去 做 露營 旅行 了 。 我 本人 也 在 這 種 旅行 車廂 中 睡 過 。 它 甚為 經濟 、 舒適 而 方便 。 看樣子 ， 臺灣 農民 之 利用 這 種 小 卡 來 度假 ， 為期 也 不遠 了 。 教育 和 娛樂 正當 我 仍 和 張君 絮絮 不休 之 時 ， 他 那 位 正在 服兵役 、 穿著 軍服 的 兒子 張頌彩 回來 了 。 他 是 一 位 眉目 清秀 、 二十二 歲 、 ﹁ 高職 ﹂ 畢業 的 青年 ，習 汽車 修護 ， 現在 則 是 一 位 現役 憲兵 。 學意 的 二 子 頌宏 ， 二十一 歲 ， ﹁ 成功 中學 ﹂ 畢業 ， 今年 參加 ﹁ 大專 聯考 ﹂ 未 取 ， 現 註冊 入 ﹁ 臺大 補習班 ﹂ 、 ﹁ 丁組 、 社會科 ﹂ ， 用功 補習 ， 預備 明年 再 試 。 三 子頌安 ， 則 正在 ﹁ 農工 高職 ﹂ 二年級 ，習 ﹁ 農工 電機科 ﹂ 。 張君 那 位 已 出嫁 的 女兒 秀珍 ， 也 是 ﹁ 實踐 家專 ﹂ 畢業 。 實踐 家專 是 所謂 ﹁ 三專 ﹂ ， 亦即 是 學生 在 高中 畢業 後 ， 再 入 校讀 三 年 畢業 的 專科 學校 。 二 女 秀玉 二十三 歲 ， 則 是 ﹁ 萬能 工專 ﹂ 畢業 ， 萬能 是 ﹁ 二專 ﹂ ， 她 學 的 是 會計 ， 現在 一 建築 公司 服務 ， 待遇 也 很 好 。 張家 ﹁ 二 房 ﹂ 的 孩子 都 還 小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