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文輝 教授 ， 當時 他 即將 從 加州 大學 柏克萊 校區 畢業 ， 正在 覓職 。 我們 兩 人 一 談 後 得到 結論 ： 因為 某些 原因 ， 台大 社會學系 系方 擋下 所有 當時 在 美國 拿 了 學位 、 想 回國 任教 的 年輕人 ， 我們 並非 獨二 的 「 犧牲品 」 。 我 就 這樣 陰錯陽差 與 台大 社會學系 擦身而過 ， 此後 相隔 五 年 之 久 ， 我 才 終於 回到 母校 任教 ， 這 也 可 說 是 另 一 項 無以 逆反 的 天意 。 與 李國鼎 夫人 的 約定 我 是 當時 赴 美 留學生 中 的 異類 。 一九六○ 、 七○年代 出國 的 台灣 學生 ， 大多數 都 打算 在 美國 定居 ， 連 拿 公費 出國 留學 的 人 也 千方百計 想 辦法 留下來 ， 所以 民間 才 有 「 來 來 來 ， 來 台大 ， 去 去 去 ， 去 美國 」 的 說法 。 當時 美國 比較 好 找 工作 ， 生活 水準 更 不 知 比 台灣 高 多少 倍 ； 許多 留學生 更 因 不滿 蔣家 主導 下 之 國民黨 政權 的 高壓 獨裁 統治 以及 對 人權 的 迫害 ， 或 因 擔心 共產黨 將 「 解放 」 台灣 而 想 留下來 定居 。 因此 ， 我 決定 回 台灣 服務 時 ， 幾乎 所有 的 朋友 都 勸 我 三思 。 然而 ， 對 一 個 準備 從事 社會 理論 思想 工作 的 社會學家 來 說 ， 我 卻 深深 體會到 ， 一旦 缺乏 生 他 、 育 他 之 泥土 的 滋養 ， 他 的 學問 將 會 顯得 相當 貧瘠 ， 缺乏 能夠 感應 生命 抖動 的 震撼 力道 ， 這樣 經營 起來 的 知識 將 是 「 異化 」 ， 也 是 冰冷 的 。 社會學家 與 文學家 一樣 ， 需要 關懷 泥土 ， 更 需要 生育 之 泥土 來 滋養 ， 其 作品 才 會 感動 人 ， 而 感動 人 正 是 價值 之 所在 。 這 種 考量 深刻 地 左右 著 我 的 生命觀 ， 正 是 促使 我 必須 回到 台灣 的 最 大 動力 。 今天 回想 起來 ， 我 不但 不 後悔 ， 甚至 感到 慶幸 ， 慶幸 自己 當年 做 了 明智 的 判斷 。 此外 ， 還 有 一 項 重要 的 承諾 ， 讓 我 毅然 決定 返台 任教 。 在 我 出國 留學 的 前 兩 年 ， 我 還 在 台大 心理學 研究所 唸書 時 ， 指導 教授 張肖松 先生 介紹 我 到 當時 任 經濟部長 的 李國鼎 先生 家 ， 充當 他 兒子 李永昌 的 家教 。 能夠 有 此 機會 ， 我 想 是 因為 李 先生 的 夫人 宋競雄 女士 ， 早年 是 南京 金陵 女子 大學 的 畢業生 ， 而 張 先生 則 是 金陵 女大 的 訓導長 ， 來 台 後 又 擔任 金陵 女大 校友會 董事長 ， 他們 原本 就 有 師生 的 情誼 。 張 先生 相當 照顧 我 ， 知道 我 需要 養家活口 ， 因此 ， 除了 介紹 我 到 地處 新莊 的 金陵 女中 充當 寒假 補習 的 數學 代課 老師 （ 教授 三角 與 幾何 ） ， 還 推薦 我 成為 李國鼎 先生 兒子 的 家教 。 當時 我 一 個 禮拜 去 兩 次 李 先生 家 ， 李 先生 官 大事 多 ， 十 次 有 八九 次 都 見 不 到 他 ， 李 太太 是 虔誠 的 基督徒 ， 不善 交際 ， 也 不 喜 交際 ， 在 家 的 時間 多 ， 每 次 總是 招待 我 吃 晚飯 。 我 就 在 李 先生 家 吃到 一輩子 都 沒 吃 過 的 一些 東西 ： 神戶 牛排 、 日本 的 頂級 蘋果 與 水梨 、 巧克力 等 稀奇 物品 。 李 太太 對 我 非常 好 ， 他 兒子 也 很 喜歡 我 ， 因為 除了 教 數學 之外 ， 我 總是 會 跟 他 討論 其他 議題 ， 而 李 太太 也 希望 我 如此 做 。 每 次 吃飯 時 ， 總是 談 得 相當 愉快 ， 李 太太 幾乎 把 我 當成 家人 看待 。 碰到 李 先生 在 家 時 ， 他 總是 會 問 我 關於 時事 的 看法 。 我 一向 有 很多 意見 ， 更 不 懂得 在 長輩 面前 藏拙 ， 所以 經常 大放厥詞 ， 然而 李 先生 卻 能 容忍 ， 顯示 他 是 善於 聽取 意見 ， 且 樂於 提拔 後進 的 好 長官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向 李 先生 提到 ， 國家 文官 需要 建立 更 具 「 科學性 」 的 心 向 測驗 資料 ， 才 能 達到 適才 適職 的 經濟 效益 。 以 今日 眼光 看來 ， 這 只 是 一 個 專攻 心理學 且 迷信 科學 、 不 經 世事 的 毛頭 小孩 幼稚 看法 ， 但 或許 李 先生 欣賞 年輕人 勇於 提出 意見 的 熱誠 ， 對 我 大加 激賞 。 李 先生 還 問 我 ， 當完 兵 （ 當時 我 正在 陸軍 總部 服役 ） 後 ， 願不願意 到 他 底下 做 事 ？ 我 當下 予以 婉拒 ， 因為 我 早已 決定 當 學者 ， 出國 留學 勢在必行 ， 李 先生 當然 尊重 我 的 意見 。 當時 李國鼎 先生 還 擔任 陳誠 先生 基金會 的 董事長 （ 陳誠 先生 過世 後 ， 親友 故 舊 為 他 成立 一 個 基金會 ， 以 無息 貸款 方式 資助 年輕 學生 留學 ） ， 在 大陸 救災 總會 任職 的 郭驥 先生 則 擔任 秘書長 （ 他 是 我 領取 獎助金 時 實際 接觸 者 ） ， 我 因為 與 李 先生 有 這 一 層 特殊 關係 ， 第一 個 獲得 這 份 無息 貸款 助學金 — — 新台幣 六萬 元 ， 這 筆 錢 當時 可以 在 偏僻 的 地方 買 一 棟 小 房子 呢 ！ 我 就 以 這 六萬 元 當成 安家費 ， 給 我 父親 與 弟妹 過生活 ， 至少 可以 支撐 一 年 。 另外 ， 大學 同學 李本媛 、 紀敏雄 分別 借 我 五百 元 美金 購買 機票 ， 以及 赴 美 第一 個 月 的 生活費 與 註冊 時 需要 支付 的 雜費 （ 註冊 後 即可 領取 的 密大 助教 獎學金 已 包含 學費 ） ， 就 這樣 在 諸多 貴人 相助 下 前往 美國 。 出國 前 與 李 太太 聊天 時 ， 儘管 她 看似 不 關心 世事 ， 卻 常 談到 台灣人 的 處境 、 台灣 社會 各 種 現象 ， 我 當然 又 是 大放厥詞 ， 並且 表現出 知識分子 的 使命感 與 抱負 ， 這 讓 李 太太 甚為 感動 。 她 始終 認為 ， 台灣人 若 不 關心 自己 的 社會 ， 出國 學成 後 若 不 回來 報效 ， 那麼 誰 會 來 報效 社會 呢 ？ 這 段 話 感動 了 我 ， 我 立刻 答應 她 ， 拿到 學位 後 一定 會 回來 台灣 。 這 是 一 種 承諾 ， 縱然 是 在 單純 感動 下 的 衝動 作為 ， 但是 ， 大丈夫 一言既出 ， 駟馬難追 ， 無論 願 不 願意 ， 都 得 兌現 。 尤其 最後 一 次 告別 時 ， 李 太太 還 送給 我 一 本 聖經 ， 回家 後 打開 ， 才 發現 她 在 裡面 放 了 五十 元 美金 。 那 時候 五十 元 美金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