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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風 , 可是 等到 老虎 死 了 之後 , 酒 也 醒 啦 , 雖 沒有 當場 表演 暈倒 , 卻 嚇累 交加 , 連 老虎 的 屍首 都 拖 不 下 崗 。 這 種 自信 固然 可以 生出 奇勇 , 同時 也 能 生出 奇惡 , 平常 畏懼 國法 , 不 敢 橫行 , 幾 個 歹徒 聚 在一起 , 灌滿 了 肚子 , 拿 刀 的 拿 刀 , 拿 槍 的 拿 槍 , 若 搶劫 , 若 強暴 , 若 殺人 , 啥 都 有 膽量 試上 一 試 , 至於 嚇唬 嚇唬 兩 個 初 出茅廬 的 警察 , 更 是 輕而易舉 。 由 飲 到 吃 歐美 朋友 喝 酒 在 酒吧 , 簡單 明瞭 ; 中國 朋友 喝 酒 在 餐桌 上 , 一 請 三 讓 ; 只有 日本 朋友 獨出一格 , 乃是 跑到 酒家 , 左擁右抱 。 前 已 言之 , 中國 朋友 嚮慕 的 是 溫情 的 享受 , 而 酒家 實在 沒 啥 可 留戀 的 , 酒家 那 一 套 , 只不過 官感 刺激 , 像 日本 的 國花 櫻花 一樣 , 一擁而上 , 濃 得 不可開交 , 但 經過 一 番 大鬧 大喊 , 作 鳥獸 散 , 又 淒涼 得 不可開交 。 我 常 想 , 日本 的 藝妓 才 是 真正 的 最 高 藝術 境界 , 正 合乎 雅飲仙飲 的 情調 , 而 酒家 裏 翻江倒海 的 搞法 , 實在 是 二流 貨色 , 即令 不 低級 , 也 高級不了 也 。 柏楊 先生 初 到 日本 時 , 三更半夜 , 在 街頭巷尾 , 或 長椅 上 , 或 草地 上 , 或 人行道 上 , 或 水溝 邊 , 往往 發現 東 倒 一 個 , 西 倒 一 個 , 躺 在 那裏 , 哼唧 的 哼唧 , 蠕動 的 蠕動 ; 不禁 倒 抽 冷氣 , 以為 他們 竟然 蠻 性 不 退 , 殺人如麻 。 日子 久 啦 , 才 發現 毛病 出自 酒家 , 蓋 日本 青年 以為 必須 那般 挺屍 , 才 夠 派頭 , 一 個 男人 如果 一生 中 不 挺 幾 次 屍 , 真是 死 了 都 沒 臉見 閻羅 也 。 文化 的 移植 , 往往 只有 二流 以下 的 貨色 最為 容易 , 高級 的 因 格調 太 高 , 不 是 短 時期 內 就 可 生根 。 所以 女人 和 酒 最 高級 的 藝妓 文化 , 台灣 不能 接受 , 而 酒家 的 一 套 , 卻 大為 流行 。 幾乎 所有 從 大陸 來 的 同胞 , 都 對 此 大惑不解 , 認為 這 就 是 日本 文化 的 精華 , 那 對 日本人 真是 一 種 侮辱 。 即令 在 日本 本土 , 酒家 之 風 也 逐漸 衰落 , 蓋 從前 那 個 半 封建 工業 , 靠 着 殖民地 的 血 來 養肥 自己 的 「 母國式 」 的 社會 , 有 時間 有 金錢 去 找 酒家式 的 刺激 , 如今 兩 者 都 不 允許 , 它 就 不能 不變 , 一切 都 是 單人 獨馬 , 再 不易 狐群狗黨 , 浩浩蕩蕩 而 搞 矣 。 所以 老一輩 的 日本人 最 喜歡 來 台灣 觀光 , 蓋 江山 雖 改 , 酒家 仍舊 , 一 則 可 發發 思古 的 幽情 , 一 則 也 可 過 過 日本 難得 過 的 老癮 。 再 厲害 的 人物 , 別 看 他 在 辦公室 道貌岸然 , 一 臉 忠君 愛國 , 凜然不可 侵犯 。 一旦 到 了 酒家 , 見 了 美酒 如 海 , 美女 如雲 , 就 露出 狗 吃 屎 的 本性 , 左手 抱 一 個 酒女 在 腿 上 , 右手 則 猛 摸 焉 ── 滿 是 青筋 的 手 在 細嫩 肌膚 上 滑動 , 真是 罪過 。 另 一 個 酒女 則 在 他 旁邊 , 拉 其耳 , 掀 其 鼻 , 像 獸醫 往 豬 嘴 裏 灌豬藥 似的 , 往 他 嘴 裏 猛 灌 什麼 亂七八糟 之 酒 。 柏楊 先生 一 次 應邀 作陪 , 男 主角 是 日本 某 公司 的 董事長 , 老 昏蛋 矣 , 鼻孔 高翹 , 說話 帶理不理 , 朋友 因 要 做 他 的 生意 , 只好 忍氣吞聲 , 問計 於 我 , 我 就 建議 把 該 老 昏蛋 弄到 酒家 去 , 另外 請 了 一 位 酒女 , 先 付 小費 若干 。 於是 , 不過 兩 小時 , 該 酒女擰 該 老 昏蛋 的 肉 , 教 他 學 羊 叫 , 他 就 學 羊 叫 ; 教 他 學 牛叫 , 他 就 學 牛叫 ; 教 他 跪到 她 面前 , 頭頂 拖鞋 喊 她 娘 , 他 就 跪到 她 面前 , 頭頂 拖鞋 喊 她 娘 。 我 冷眼旁觀 , 老 昏蛋 頭髮 已 白 了 四分之三 矣 , 大 女兒 已 大學 畢業 矣 。 閉門造車 , 尚 情有可原 , 在 酒家 公開 展覽 , 又 何苦 來哉 。 但 固大 有 人 喜歡 那 個 調調 也 。 酒 的 情調 是 中國 的 好 , 吃 的 情調 , 中國 更 是 高居 首席 , 常 聽見 有 人 搖頭 曰 : 「 中國 是 吃 的 文化 。 」 嗟夫 , 一 個 民族 的 文化 , 其 精華 就 在 吃上 , 離開 了 吃 , 那 文化 便 不 值錢 , 便是 假 文化 。 我們 常見 有 人 坐 着牛車 去 赴宴 , 羊羔 美酒 , 歡天喜地 。 而 有 誰 乘 飛機 去 茹毛飲血 , 跑到 水坑 裏 喝 泥湯 乎 ? 先 有 吃 的 文明 , 才 有 其他 文明 , 蓋 吃 為 文明 之 母 , 沒有 吃 , 便 沒有 文化 。 戰爭 促使 武器 進步 , 和平 則 促使 飲食 花樣 一 天 比 一 天 增多 。 所以 , 在 吃 的 文化 上 , 無論 他 是 東洋 之 大人 或是 西洋 之 大人 , 全 都 差勁 , 其中 關鍵 , 在於 我們 中國 把 烹飪 當作 一 種 藝術 , 而 洋大人 則 當作 一 種 科學 和 當作 一 種 救命學 。 夫 飲食 最 主要 的 要素 有 三 , 曰 「 色 」 , 曰 「 香 」 , 曰 「 味 」 ; 不但 顏色 要 妙 不可 言 , 有 紅 的 焉 , 有 黃 的 焉 , 有 藍 的 焉 , 有 灰 的 焉 , 有 白 有 黑 的 焉 , 有 紫 有 綠 的 焉 , 配合 化合 在一起 , 叫 人 看 了 舒服 , 跟 看 了 美麗 的 太太 小姐 舒服 一樣 , 巴不得 馬上 就 咬 一 口 ; 不 具備 這 種 條件 的 東西 , 看起來 骯髒兮兮 , 好像 一 泡 狗屎 , 便 抱歉 了 也 。 不過 僅只 顏色 妙不可言 還 不行 , 還要 發出 妙不可言 的 香味 , 才 可 所向無敵 。 飢腸轆轆 的 時候 , 遠遠 就 聞到 香噴噴 的 米飯 在 鍋子 裏 冒氣 , 如果 再 有 人 在 那裏 炒 肉 炒蛋 , 弄得 肉味 與 蛋味 一齊 出籠 , 撲鼻 而 來 , 古人 云 「 垂涎三尺 」 , 我 看 三 尺 都 不 夠 , 至少 得 垂 六 尺 , 才 能 表示 緊張 於 萬一 。 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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