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為 一九七○年代 以來 台灣 社會 與 行為 學科界 的 靈魂人物 ， 推動 了 一連串 的 學術 運動 。 從 一九六○年代 （ 有 限度 地 ） 參與 了 殷海光 先生 所 帶動 的 「 新 五四運動 」 之後 ， 除了 積極 參與 學院 外 的 民主 啟蒙 活動 （ 如 辦 《 大學 雜誌 》 ， 參與 《 思 與 言 》 雜誌 ） 之外 ， 在 一九七○年代 裡 ， 他 帶動 了 前面 提 過 的 「 科際 整合 」 、 「 中國人 性格 的 研究 」 以及 「 現代化 」 的 探討 等等 。 如今 ， 接著 來 的 是 ， 在 深感 直接 把 西方 知識 移植進來 的 「 誤置 」 的 認知 下 ， 他 又 主導 了 另 一 個 學術 運動 — — 行為 與 社會 科學 的 中國化 （ 後來 改為 本土化 ） 。 我 有 機會 親身 參與 這 個 運動 ， 對 我 後來 的 學術 研究 有 著 莫大 的 影響 。 一九七九年 ， 在 楊 先生 、 李亦園 和 文崇 一三 位 先生 的 主導 下 ， 中央 研究院 民族學 研究所 舉辦 了 一 個 有關 中國人 行為 及 社會 科學 本土化 的 研討會 ， 開啟 了 一直 延續 至今 且 包含 中國 大陸 之 社會 與 行為 學科界 的 學術 研究 「 本土化 」 的 運動 。 單 就 台灣 而言 ， 在 我 來 看 ， 這 個 學術 的 本土化 運動 ， 事實 上 與 之前 的 鄉土 文學 、 校園 民歌 有 著 共同 的 歷史 脈絡 ， 都 涉及 西方 「 現代化 」 衝擊 後 尋找 文化 認同 的 問題 。 當然 ， 把 學術 本土化 說成 單純 的 文化 認同 是 有些 曖昧 的 ， 值得 再 細細 推敲 ， 因為 它 可能 還是 基於 追求 「 客觀 」 的 實徵 科學 態度 ， 尋找 適當 的 概念 以 「 恰適 而 貼切 」 地 解釋 與 瞭解 自己 的 社會 。 但是 ， 當 我們 認為 必須 採取 不同於 西方 概念 與 認知 架構 才 可能 獲得 較為 令 人 滿意 的 詮釋 的 時候 ， 事實 上 即 意味 著 ， 決定 採擷 何 種 本土 文化 基素 作為 分析 基座 ， 實 乃 涉及 文化 認同 的 底蘊 ， 儘管 這樣 的 選擇 看起來 是 「 中性 」 的 。 總之 ， 不管 怎麼說 ， 自 一九七○年代 興起 的 這 一連串 表現 在 文學 、 音樂 和 學術 的 運動 ， 可以 說 是 對 來自 西方 之 「 現代化 」 表徵 的 一 種 具 反思性 的 總體 反動 ， 只 是 體現 在 不同 的 感知 領域 而已 。 在 美國 讀書 時 ， 我 已 漸漸 意識到 ， 我們 所 接受 的 科學 知識 體系 ， 至少 有關 人 之 行為 與 社會 現象 的 知識 體系 ， 並非 完全 價值 中立 ， 也 非 絕對 「 客觀 」 而 可 有效 普及 各 個 地方 。 它 毋寧 地 是 西方 特定 文化 — 歷史 條件 所 形塑 的 一 種 特殊 知識 表徵 。 只 是 ， 我 當時 並 不 是 那麼 清楚 到底 其 特殊點 是 什麼 、 在 哪裡 ？ 如今 ， 楊 先生 提出 學術 本土化 的 口號 ， 恰恰 重 燃起 我 認真 思考 這 個 問題 的 火把 。 他們 邀請 我們 去 說 ， 只不過 想 透過 我們 的 嘴巴 說出 他們 心裡頭 的 不滿 與 期待 ， 或者 ， 意圖 在 感受 受挫 的 情況 下 相互 取暖 ， 如此 而已 。 此時 ， 說真的 ， 人們 需要 的 毋寧 是 如 十八世紀 之 康德 在 論 啟蒙 時 對 德國 知識 份子 所 提出 的 兩 樣 東西 — — 勇氣 與 毅力 （ 而 非 不 知 啟蒙 理性 的 內涵 ） 。 然而 ， 面對 著 專制 獨裁 的 政權 ， 我們 經常 需要 為 自己 的 勇氣 和 毅力 付出 代價 ， 至少 是 讓 自己 長期 處於 恐懼 與 焦慮 的 狀態 之中 。 當時 ， 台北市 還 沒有 辛亥 隧道 ， 從 政大 回 台北 市區 都 得 經過 木柵路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們 兩 人 搭 計程車 從 政大 出來 一直 默然無語 ， 直到 今天 之 世新 大學 的 山洞 大門 前 ， 胡 先生 才 開口 問 我 ： 「 啟政 ！ 啟政 ！ 我們 今天 說 的 有沒有 太 過分 。 」 我 沒有 立刻 回答 ， 先 是 沉默 了 一陣子 ， 才 回答 說 ： 「 胡 老師 ， 我們 說 的 和 過去 說 的 差不了 多少 ， 反正 ， 多 一 次 少 一 次 ， 後果 也 沒 差 多少 。 」 胡 先生 回說 ： 「 你 說 的 也 是 。 」 憑 胡 先生 長年 來 批判 國民黨 政權 的 勇氣 和 毅力 ， 尤其 他 的 家世 ， 他 心裡頭 還是 不免 擔心 著 自身 的 安危 。 這 應當 可以 說 是 一 個 極 佳 的 例子 ， 來 描繪 處於 高壓 統治 下 之 異議 知識分子 的 心境 吧 ！ 而且 ， 這 也 指明 了 專制 獨裁 政權 可能 一直 存在 所 依賴 的 社會 心理 機制 ， 只要 掌權 者 懂得 拿捏 尺寸 來 握緊 那 根 綁 在 百姓 脖子 上 的 無形 繩索 。 文化 優勢 的 擴散性 綜觀 台大 社會系 三十 年 的 學術 關懷 ， 前 半 段 ， 我 試圖 回到 中國 近代史 來 審視 現代化 問題 ， 以及 知識 份子 在 中國 現代化 過程 中 扮演 的 角色 。 針對 這些 課題 我 寫 了 一些 文章 ， 其中 較 重要 的 文章 收 在 《 期待 黎明 — — 傳統 與 現代 的 搓揉 》 （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發行 ） 一 書 中 。 在 這些 論述 中 ， 我 個人 自認 最 具 原創性 的 概念 是 「 文化 優勢 的 擴散 」 ， 這 項 概念 是 在 一九八五年 《 中國 社會 學刊 》 （ 後 改名為 《 台灣 社會 學刊 》 ） 第九 期 的 〈 文化 優勢 的 擴散 與 「 中心 — 邊陲 」 的 對偶 關係 〉 一 文 中 首先 提出 。 在 一九七○ 至 八○年代 期間 ， 著名 社會 學者 金耀基 院士 在 幾 次 的 討論會 中 主張 ， 現代化 是 一 個 超越 時空 限域 的 概念 ， 表現 著 普世 的 價值 。 對 此 一 論點 ， 我 始終 就 持 著 不同 的 意見 ， 認為 現代化 本質 上 就 是 西化 ， 是 一 個 深 具 文化 — 歷史性 的 概念 。 在 這 期間 ， 美國 社會學家 柏格 （ Peter Berger ） 來 台灣 訪問 時 ， 談到 現代化 究竟 是 結構性 的 、 還是 文化性 的 問題 。 他 認為 ， 假如 現代性 是 一 個 具 結構性 的 概念 ， 那麼 ， 它 即 可以 如 金耀基 先生 所 主張 的 ， 產生 了 跨越 時空 範域 、 且 有 著 展現 普遍 效準性 的 一 種 現象 ， 易言之， 基本 上 ， 只要 社會 結構 改變 ， 就 可以 學得來 的 。 反之 ， 假若 是 文化性 的 ， 那麼 ， 它 就 有 時間 和 空間 的 限制 ， 乃 受制於 特殊 文化 典範 與 歷史 條件 ， 本質 上 是 學不 來 的 。 在 此 ， 我 對 到底 學得來 或 學 不 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