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慮 相伴 」 。 來 台 逾 二十 年 的 郭文泰 ， 正 是 在 台灣 ， 尋到 了 必要 的 刺激 與 足夠 的 安頓 。 四十 歲 出頭 的 郭文泰 ， 仍 屬 青年 創作 者 的 年紀 ， 而 占據 他 人生 近 半 時光 的 台灣 經驗 ， 以 混雜性 的 面貌 誘引 、 啟發 他 步向 自我 與 創作 上 的 熟成 。 然而 ， 這 一 條 曲徑 並 不 總是 浪漫 多采 的 ， 如同 詩人 、 劇場 導演 鴻鴻 於 二○○四年 完成 的 紀錄片 《 台北 波西米亞 》 ， 記錄 一 群 生活 在 台北 ， 長年 熱衷 劇場 創作 與 演出 的 年輕人 ， 直擊 了 小劇場 創作 者 艱困 的 生活 ── 有時 甚至 朝不保夕 。 創作 與 生存 之間 的 張力 ， 是 險峻 的 現實 、 也 是 迷人 的 挑戰 ； 充滿 焦慮 的 時刻 ， 也許 就 試 著 換 個 環境 。 笑談 生活 難題 的 郭文泰 ， 他 的 選擇 是 ⋯⋯ 「 開 房間 」 ？ 推開 門 再 推開 門 。 上面 是 一 個 門 的 世界 ── 推開 門 再 推開 門 眺望 門 外 到達不了 的 地域 推開 門 再 推開 門 … … __UNDEF__ 零雨 ‧ 〈 特技 家族 〉 想像 的 起點 ， 藝術 的 蒙 一九八八年 ， 郭文泰 打開 了 第一 扇 門 ， 卻 說不上 是 進去 了 房間 還是 走 了 出來 。 當年 ， 他 還 是 個 大學 新鮮人 ， 來到 離 學校 不遠 的 波士頓 市區 ， 在 莫比烏斯 劇場 （ Mobius Theater ） 裡 觀看 了 美國 當代 行為 藝術家 瑪麗蓮‧艾森 （ Marilyn Arsem ） 的 表演 。 二十多 年 後 ， 郭文泰 仍 能 清晰 地 回憶起 那 個 奇異 的 觀賞 時刻 。 在 一 個 如 牯嶺街 小劇場 般 的 小型 空間 ， 表演區 只 有 床 、 搖椅 、 桌子 、 烤箱 跟 一 個 小 籃子 。 一 開始 ， 演員 穿著 全 身 黑色 的 衣服 往 前 走來 ， 從 衣袖 內 取出 一 尾 魚 ， 魚身 甚至 還 滲 著 水 ， 她 不停 地 唱 著 ： 「 A fish 's in the water and water 's in me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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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凝望 著 觀眾 並且 持續 走近 。 走到 搖椅處 ， 她 坐下來 ， 從 籃子 裡 拿出 針 、 線 ， 把 準備好 的 一 雙 翅膀 縫 在 魚 的 身體 兩 側 ， 嘴 裡 還是 平靜 地 唱 著 相同 的 曲調 ， 像是 搖籃曲 ， 又 似 安魂曲 。 翅膀 縫好 後 ， 又 幫 魚 縫上 雞腳 ， 再 懸掛到 舞台 上方 ； 這時 ， 你 可以 想像 舞台 上 同時 有 鳥 、 魚 、 雞 在 盯 著 你 看 。 接著 ， 她 剪下 了 一些 自己 的 頭髮 、 混 在 麵糰 裡 做成 麵包 ； 幽暗 的 劇場 飄 著 烤 麵包 混和 著 燒焦 頭髮 的 味道 ， 小麥香 透著 刺鼻 的 氣味 。 隨後 ， 女 演員 在 桌 上 將 黏土 般 的 材料 捏製 了 一些 物品 ， 走到 床 邊 脫下 衣服 、 展露 了 自身 四 、 五十 歲 中年 婦女 的 身體 。 當 她 掀開 被子 時 ， 床 上 已 放置 了 豬 的 大 骨 ， 她 躺上 床 ， 與 骨骸 共枕 同 被 。 此時 ， 桌子 下方 爬出來 一 個 穿著 英式 服裝 的 八 歲 小女孩 ， 樣子 有點 害羞 ； 她 走到 桌 邊 ， 拿起 盤子 上 盛 著 的 像是 黏土 捏成 的 塊狀物 ， 一邊 微笑 看 著 觀眾 ， 一邊 把 盤中 的 東西 一個個 吃下去 ， 嘴 裡 還 發出 嗡嗡 的 高音 。 燈光 在 男孩 的 哼吟聲 中 漸漸 收暗 ， 表演 結束 。 原先 ， 郭文泰 是 為了 撰寫 學校 刊物 上 的 報導 文章 而 去 的 ， 在 經歷 了 多數 觀眾 摸不著 頭緒 的 表演 後 ， 他 帶 著 無以名狀 的 感受 走向 演員 瑪麗蓮 ， 向 她 坦承 看 不 懂 這 個 作品 ， 卻 又 湧現 許多 無以言喻 的 感受 ， 兩 人 就 這麼 交談 起來 。 慢慢 地 ， 也許 是 因為 表演 時 貫穿 一切 的 沉緩 節奏 仍然 在 發散 ， 郭文泰 聊到 了 當年 爺爺 中風 後 ， 在 醫院 病房 裡 掛 著 呼吸器 的 喘氣聲 、 機器 的 跳動聲 ， 還 有 病房 的 氣味 、 爺爺 的 身軀 ， 「 突然間 ， 許多 畫面 『 跑 』 回來 了 」 。 像是 地層 水 找到 了 溢口 ， 年輕 的 郭文泰 訴說 著 看似 無關 的 幼年 經歷 ： 在 圖書館 裡 偷偷 翻閱 二 次 世界 大戰 的 相關 書籍 ， 震懾 、 迷惑 於 書 中 刊載 著 戰場 上 與 集中營 裡 屍體 橫陳 的 畫面 … … 這 齣 揉合 了 暴力 、 甜美 、 生 與 死 的 作品 彷彿 並 未 隨著 燈滅 而 消逝 ， 反倒 令 對 劇場 一直 有 興趣 卻 又 不 滿足 的 郭文泰 ， 察覺到 了 不同 的 可能性 正在 眼前 展開 。 那 也許 就是 詩意 想像 的 起點 。 「 我 想 你 看 得 懂 」 ， 聽完 郭文泰 短暫 描述 了 自身 回憶 後 ， 瑪麗蓮 告訴 他 ： 「 你 看 得 懂 這 個 作品 。 」 回程 的 路 上 ， 十八 歲 的 郭文泰 滿 腦子 都 是 這 齣 作品 的 許多 畫面 ， 「 那些 畫面 就 像 是 一 道 門 ， 門 後 通往 我 自己 。 」 或許 是 由於 自幼 熱愛 表演 ， 這 一 次 藝術 「 啟蒙 」 經驗 ， 引領 郭文泰 深入 探勘 個人 體驗 的 意識 與 非 意識 層面 ， 像是 步入 一 座 地下城 ， 各 種 不同 路徑 都 隱含 了 「 溝通 」 的 無窮 可能 。 生長 於 新英格蘭 地區 的 郭文泰 ， 年幼 時期 就 隨著 母親 每 週 赴 教堂 參加 聚會 。 教會 裡 ， 眾人 虔誠 且 富 感染力 的 歌聲 ， 來自於 唱詩班 成員 的 熱情 引領 ， 以及 教友 的 歡悅 投入 ； 年歲 尚幼 的 郭文泰 ， 感應 了 直接 而 單純 的 溝通 方式 ， 十分 自然 地 成為 其中 一 員 。 這 是 他 記憶 所及 ， 「 表演 」 生涯 的 小小 開端 。 然而 ， 這 一 份 興趣 ， 在 他 的 成長 過程 中 扮演 的 角色 愈來愈 重要 ， 卻 也 難 再 止於 幼時 教堂 唱詩班 裡 的 單純 喜悅 。 高中 時期 的 郭文泰 ， 自編 自導 兼演 了 多 齣 意象 劇場 作品 ， 無以名狀 的 表達 衝動 與日俱增 ， 反而 使 他 愈來愈 無法 得到 滿足 。 從 今日 橫跨 裝置 藝術 、 策展 、 劇場 等 多 種 領域 的 郭文泰 回望 ， 當年 的 「 不 滿足 」 可 說 是 藝術 創作 者 普遍 經歷 的 創作 焦慮 ； 不過 ， 對 早熟 的 少年 郭文泰 而言 ， 這 焦慮 卻 像是 直 逼 眼前 的 黑洞 ， 必須 以 全 身 心 與 之 抗衡 、 試圖 穿越 。 瑪麗蓮 無疑 為 他 敞開 了 一 條 穿越 黑洞 的 路徑 ： 異 中 見同 、 轉化 人 我 界線 的 一 條 直觀 的 路徑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