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習慣 買 便宜 的 東西 , 可是 便宜 的 前提 , 往往 正 是 前 文 描述 的 惡劣 勞動 條件 。 我們 對 生活 品質 的 標準 越來越 仰賴 「 物美價廉 」 。 對 外界 來 說 , 在 這 倉庫 裡 工作 的 人 , 也許 還 不 曾 存在 過 , 就 像 一 世紀 前 的 苦力 , 即便 埋頭苦幹 , 弄斷 了 骨頭 傷 了 背 , 地圖 上 也 只 標記 他們 勞作 過 的 地點 , 遠處 的 英國人 仍 安居 自家 客廳 , 開懷 暢飲 雪利酒 , 渾然 不覺 這些 人 的 辛苦 — 正 是 「 事 有 變遷 , 恆常 如故 」 , 或許 這 世界 從 沒有 真正 改變 過 。 第二 部 黑潭 ( Blackpool ) 6 我 終於 離開 亞馬遜 了 。 某 天 下午 , 仲介 公司 派 人 來 倉庫 頂層 打探 我 的 動靜 , 然後 那 人 走過來 , 在 我 面前 揮舞 一 份 保密 協議 , 堅持 叫 我 簽字 。 這時 , 我 下定決心 , 當場 提出 離職 。 早先 訪談 過 一 名 黑潭 的 看護 人員 後 , 我 便 計畫 前往 當地 。 自從 有 了 這 想法 , 黑潭 便 產生 一 股 吸引力 , 不斷 呼喚 我 。 季節 推移 , 夜晚 越來越 長 , 我 也 開始 嚮往 走 在 黑潭 小鎮 的 著名 步道 , 像 貓 一樣 享受 溫暖 的 陽光 。 相比於 待在 灰暗 的 中部 沼地 倉庫 , 聞 著 又 濃 又 毒 的 油漆味 , 悠閒 漫步 有 著 無比 的 魅力 。 我 自己 也 是 海邊 長大 的 孩子 , 像 我 這樣 出身 沿海 地帶 的 人 , 總是 帶 著 某些 習性 , 離開 海 邊 太 遠 , 總是 很 難 真正 安頓 , 老 覺得 哪 邊 不 痛快 。 成長 的 記憶 當然 真實 , 卻 也 是 陳腔濫調 和 模糊 記憶 的 混合物 : 一 段 悠長 的 童年 時光 , 背景 總 少不了 旋轉 木馬 、 破舊 的 愛德華 風格 遮雨亭 、 四周 往 高空 飛去 的 海鷗 , 好像 有 條 線 拉 著 牠們 , 成 了 另 一 端 握 在 孩子 手 裡 的 風箏 , 還 有 小販 兜售 各 種 口味 的 冰淇淋 與 棉花糖 , 看 了 便 讓 人 歡欣 。 還 有 , 只要 去 了 一 趟 海邊 , 即使 過 了 好幾 個 星期 , 鞋子 裡 還是 不時 可以 倒出 沙子 來 , 喚醒 海邊 遊樂 的 記憶 。 種種 回憶 形成 了 一 種 海邊 印象 , 這 印象 實則 早已 過時 , 是 五十 年 前 的 陳腔 老調 了 , 正 如 英倫 諸 島 上 許多 事情 , 總 跟 不 上 現下 生活 的 時代 。 不切實際 而 緬懷 , 好比 在 沿海 生活 現實 塗上 一 層 庸俗 想像 , 讓 人 看 不 見 真實 的 掙扎 , 不 見 冬季 會 一連 幾 個 月 缺乏 工作 機會 , 居民 生活 陷入 困頓 的 景況 。 在 黑潭 睡 過 第一 晚 , 隔天 醒來 , 便有 一 種 「 入境 隨俗 」 的 生理 感受 , 頗 富 黑潭 風情 : 一早 醒來 就 宿醉 , 全身 動彈不得 。 前 一 晚 , 我 到 濱海 地區 一 家 酒吧 徹夜 狂歡 , 如今 開心 的 感覺 已經 走味 , 有 股 牛奶 壞掉 的 味道 , 或者 像 一 塊 肉 赤裸裸 放 在 大 太陽 下 , 久 了 腐敗 生臭 的 氣味 。 勉強 起床 , 嘴 裡 乾 得 像 軟木塞 , 兩 條 腿 也 像 鉛錘 一樣 懸 在 原處 , 動不了 。 腦海 裡 好像 籠罩 一 片 雲霧 , 不懷好意 地 徘徊 不 去 , 就算 吃 了 退燒藥 , 也 仍 發昏 。 感覺 起來 , 前 一 晚 根本 沒 睡 好 覺 。 外頭 陽光 明亮 朦朧 , 透過 蒙塵 的 百葉窗 縫溢入 室 內 , 正好 映照 這 淒涼 天候 的 期望 , 希望 等 來 一 通 電話 , 告知 我 的 工作 有著落 。 這 差不多 是 黑潭 的 盛夏 時節 , 鐵灰色 的 海 上 卻 不斷 吹來 冷冽 海風 , 拍打 在 旅館 髒兮兮 的 外 牆 上 , 吹亂 街道 上 散落 的 骯髒 舊 報紙 , 也 讓 行人 不得不 停下來 先 避 個 風 。 往 上 一 看 , 天空 則 是 一 片 清澈 的 鋼鐵色 。 抵達 此 鎮 的 第一 晚 , 我 找 了 一 家 南岸 地區 的 廉價 旅館 住下 。 旅館 很 大 , 是 愛德華 時代 的 風格 , 外 牆 已 結 了 一 片 又 黑 又 髒 的 蜘蛛網 , 沿著 牆面 陡峭 地 向 上 蔓延 。 這 座 古董 建築 過去 應 有 一 段 輝煌史 , 如今 風華 早已 消逝 , 景況 悽慘 地 坐落 在 一 條 已然 冷清 的 街 上 。 從前 這裡 一度 人來人往 , 在 暴風雨 的 英國 天空 下 , 舀 水 鏟 土 的 聲音 此起彼落 , 好不 熱鬧 。 沿著 旅館 往 下 走 一 段 路 , 可 見 幾 個 衣衫襤褸 又 無精打采 的 男人 正在 街頭 進行 例行 探索 , 鬼鬼祟祟 徘徊 在 一 小 段 路 上 , 希望 在 路面 和 人行道 之間 的 縫隙 , 看到 一點 香菸頭 的 橘色 影蹤 。 他們 整 天 都 在 做 這 件 事 , 不過 一大早 的 時候 最 是 積極 , 因為 地面 上 累積 了 來往 路人 一 整 晚 丟下 的 菸蒂 , 正 是 豐收 時 。 要是 站 在 我 描述 的 這 個 地方 , 往 一 排 喬治亞 風格 的 屋頂 望過去 , 可 看見 黑潭 鐵塔 的 紅色 生鏽 尖頂 。 晚上 鐵塔 燈火 通明 , 像是 立 在 水泥 建物 上 的 龐大 火炬 , 熠熠生輝 。 不過 , 這 漆上 光亮 色彩 的 黃銅英倫 海濱 景色 , 卻 好像 與 這 衰退區 相隔 千里 遠 — 這裡 的 旅館 滿 是 跳蚤 , 路 上 有 遊手好閒 的 醉鬼 , 大麻 販子 形跡 可疑 地 來去 , 商店 紛紛 閉門 歇業 , 用 木板 封住 門窗 , 入夜 後 還 有 滿 口 爛 牙 的 娼妓 在 提款機 附近 遊蕩 , 等 著 客人 上門 。 這 就 是 「 中央街 」 , 堪稱 黑潭鎮 上 最 破敗 的 區域 , 也 是 英國 一 處 困頓 至極 的 角落 。 這裡 距離 鎮 上 最 熱門 的 景點 只 有 幾 步 之 遙 , 也 曾 是 黃金 地段 , 如今 空蕩 冷清 , 鎮 上 的 計程車 司機 還 告訴 我 , 這 附近 「 像 個 破 船洞 似的 , 沒 人 想 和 這裡 扯上 關係 」 。 後來 , 我 從 「 英國 照護 」 ( Carewatch UK ) 得到 一 份 居家 照護員 的 工作 。 這 家 公司 目前 在 英國 境 內 有 一百五十 個 據點 , 約 雇用 三千五百 名 照護 人員 , 「 應該 要是 最 好 的 」 , 有 個 同事 這樣 說 。 對照 之後 的 經驗 , 我 可能 會 對 這 句 評價 有點 懷疑 。 這 不 是 我 在 黑潭 找 的 第一 份 工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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