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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同樣 的 , 如果 遲到 一 分鐘 , 不僅 記 一點 , 還 要 扣 十五 分鐘 的 工資 。 總而言之 , 這裡 最 缺 的 就 是 同情心 。 「 你們 要 自己 照顧 自己 啊 , 這裡 還 需要 你們 呢 。 」 進來 亞馬遜 那 天 , 一 名 主管 就 這麼 告訴 我們 。 餐廳 裡 準備 了 很多 咳嗽藥 , 理由 不 言 自 明 。 銷假 回去 上班 後 , 有 個 樣子 笨拙 , 戴 金框 眼鏡 的 男人 , 說 是 代表 仲介 來 找 我 。 我 看到 他 在 走道 間 來回 進出 , 一 邊腋 下 塞 著 板夾 , 在 長長 的 走道 上 找 著 什麼 似的 — 後來 , 我 才 發現 他 是 來 找 我 。 他 擺明 就 是 仲介 派來 的 執行 人員 , 工作 就 是 到 各 公司 , 告訴 派出 的 員工 犯 了 哪些 過錯 和 違規 行為 , 樣子 卻 出人意料 地 溫和 。 他 會 用 那 恭順 卑微 的 眼神 望 著 你 , 一邊 刷刷 記下 有關 你 的 紀錄 。 這 人 和 其他 管理 人員 不同 , 顯然 做 得 不 太 情願 。 他 講話 會 結巴 又 支支吾吾 , 每 次 想 訓話 , 反而 顯得 軟弱 畏縮 , 他 實在 應該 去 當 圖書館員 , 不 該 在 這 施展 什麼 權威 。 儘管 氣勢 弱 了 些 , 執行員 終於 對 我 提出 告誡 , 說 因為 前 一 天 的 病假 , 要 給 我 記 一點 。 他 沒 說 這 是 處罰 , 但 效果 和 處罰 也 沒 兩樣 。 我 聽 著 這 人 平板 的 語氣 , 又 只 能 咬牙 忍耐 , 乖乖 聽 他 說 , 內心 不禁 升起 一 陣 怒火 。 不過 , 我 倒是 有 問 他 , 這樣 只 因為 生病 就 處罰 , 真的 合法 嗎 ? 況且 我 還 按照 正確 程序 , 在 表定 上班 時間 前 一 小時 , 事先 打電話 請假 了 。 他 說 了 個 理由 , 大概 是 學校 老師 對 五 歲 小孩 用 的 那 種 程度 : 「 亞馬遜 都 是 這樣 做 。 」 他 一 臉 遺憾 , 沒 對 我 發脾氣 , 這 反倒 讓 事情 感覺 更 糟 。 他 還不如 說 一 句 : 「 不 為什麼 , 因為 我 說 了 算。 」 根據 我 手腕 上 戴 的 計步器 , 我 一 天 上班 得 走動 十 英里 的 距離 , 而 我 徒步 旅行 的 最 長 距離 是 十四 英里 , 最 短 是 七 英里 。 用 比較 具體 的 方式 來 說明 吧 : 第一 天 , 從 倫敦 市中心 出發 , 往 東 走 , 傍晚 前 可以 到 錫德卡普 ( Sidcup ) 。 第二 天 , 可以 走到 洛契斯特 ( Rochester ) 近郊 。 走 了 一 星期 後 , 多佛 ( Dover ) 港 便 近在眼前 , 走到 滿 一 個 月 時 , 都 能 走到 比利時 的 安特衛普 了 。 這麼 長途跋涉 下來 , 感受 最 深 的 就 是 兩 隻 腳 了 。 我 的 雙腳 變 得 像 兩 塊 粗糙 不平 的 蠟塊 , 被 拖過 了 刨絲器 。 如果 兩 隻 腳掌 還 健康 柔軟 , 又 吃飽 睡飽 , 走 十里路 儘管 累 , 也 不 算 什麼 。 要是 連續 四 天 , 一 整 天 不停 走動 ( 還 不 算 加班 時間 ) , 中間 沒 什麼 機會 休息 , 又 只 吃 加熱 食品 , 對 兩 條 腿 的 負擔 可 完全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接下來 一 整個 星期 , 疲倦 不斷 來襲 累積 , 後來 , 彷彿 感覺 有 人 來 給 我 上 了 一 副 腳鐐 , 扣 在 腳踝 的 周邊 。 新進 員工 若 曾 滿懷 活力 , 往往 也 日漸 凋蔽 , 像 身 上 披 的 外衣 一般 , 過 了 幾 天 便 鬆垮 落地 。 滿 腔 熱忱 , 眼神 明亮 的 年輕 羅馬尼亞 男女 , 在 一 開始 的 時候 也 辛勤 奔波 , 忙 得 沒空 去 擦 臉 上 的 汗 。 不過 幾 天 , 他們 就 趴 在 推車 上 打盹 , 想 偷閒 片刻 , 避過 來回 走動 監督 的 主管 , 小睡 一會 也好 。 我 就是 這樣 認識 尼訥瑪 的 。 他 是 印度裔 英國人 , 四十 歲 , 以前 還 經營 過 一點 小 生意 。 有 天 晚上 , 我 到 工廠 一 處 角落 找 東西 , 想 找 顧客 訂單 上 要 的 一 盒 花草 種子 。 在 我 衝向 轉彎處 時 , 不巧 朝 尼訥瑪 的 推車 猛 衝過去 。 這 一 撞 發出 了 很 大 的 聲音 , 只 見 眼前 這 高頭大馬 的 男人 嚇 了 一 跳 , 像 是 條 彈簧 突然 彈開 一樣 。 這 人 剛才 明顯 是 在 打瞌睡 , 只不過 睡 了 多久 就 不 知道 了 。 尼訥瑪 的 身材 臃腫 , 讓 人 聯想到 海象 , 但 他 的 神情 舉止 總 散發 一 種 溫和 與 友善 , 讓 人 很 容易 卸下 心防 , 倍感 親切 。 尼訥瑪 之前 經營 一 家 小 商店 , 直到 二○○八年 金融 海嘯 之後 才 宣告 倒閉 。 他 接著 開 過 幾 年 貨車 , 後來 開膩 了 , 他 說 : 「 工作 很 辛苦 , 又 無聊 得 要命 , 做 久 了 腦袋 都 呆掉 。 」 便 決定 到 亞馬遜 來 試 一 試 。 其實 , 我 來 上班 的 第一 天 就 注意到 尼訥瑪 這 個 人 , 當時 我 見 他 在 到職 儀式 上 環顧 四周 , 一 臉 鄙夷 與 詼諧 地 看 著 那 群 東歐 年輕人 。 他 不時 揚起 一邊 嘴角 , 傻笑 起來 , 如同 皺巴巴 的 襯衫 上 , 再 添 一 道 摺痕 。 一 記住 他 這 表情 , 便 很 難 想像 尼訥瑪 還 會 擺出 別 種 樣子 。 至於 他 工作 的 態度 , 就 好像 英國 學者 霍加特 ( Richard Hoggart ) 所 描述 的 : 「 手腳 慢點 , 少害 別人 丟 工作 。 」 「 這 和 在 銀行 一樣 , 」 尼訥瑪莫測 高深 地 對 我 說 : 「 要是 有 一 個 人 動作 太 快 , 就 會 害到 所有 的 人 。 」 一 有 了 交集 , 我 立刻 對 尼訥瑪 產生 好感 。 可想而知 , 他 在 這 待 不久 。 我 工作 不滿 一 周 , 一 個 時段 就 能 拿取 一百八十 個 左右 的 貨品 , 平均 每 小時 九十 個 , 表現 還 不 算 特別 亮眼 , 還 比不上 那 位 聲稱 「 恨 透 」 這 工作 的 羅馬尼亞 紅髮 女生 — 她 一 個 時段 就 能 拿 二百三十 件 貨品 , 這 才 叫 厲害 。 隔天 吃 午飯 的 時候 , 尼訥瑪 便 朝 我 走來 , 臉 上 掛 著 大大 的 笑容 , 吹噓 他 一 小時 怎麼 拿到 四十 件 貨品 的 。 我 真 不 忍心 告訴 他 , 其實 他 做 得 很 爛 , 所以 只好 騙騙 他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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