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好 跟 理查 四 目 相交 。 他 消瘦 、 鬍子 刮 乾淨 的 臉頰 已 被 未 抹去 的 淚水 浸溼 ， 他 以前 叫 人 畏懼 的 雙眼 現在 屈服 於 她 的 凝視 ， 滿 是 難堪 、 抱歉 ， 臉 上 表情 完全 不 像 以前 的 他 。 她 驚愕 看 著 ， 他 闔上 雙眼 ， 閉 著 ， 狀 似 無法 忍受 如此 被 看 著 ， 她 很 感激 兩 人 之間 隔 著 浴簾 ， 感激 他 沒 看到 她 雙眼 湧出 的 淚水 。 雖然 音樂 很 容易 讓 她 激動 難 抑 ， 尤其 現場 音樂 — — 諸如 漸 強 的 樂音 、 眼前 令 她 肅然起敬 的 大師 琴藝 、 歌曲 當中 的 悲傷 故事 — — 但是 她 從未 在 會 流淚 的 時刻 哭泣 。 成長 於 蘇聯 的 壓迫 之下 ， 還 沒 學會 自己 綁 鞋帶 ， 她 所 目睹 過 的 悲哀 情景 就 已 多 到 足以 令 人 哭泣 一 輩子 。 年紀 很 小 的 時候 ， 她 就 學會 假裝 沒有 什麼 事 能 煩惱 她 ， 學會 築起 穿 不 透 的 高 牆 來 壓抑 憐憫 或 同情 的 淚水 。 她 曾經 不 帶 淚水 地 看 著 骨瘦如柴 的 幼童 在 買 麵包 隊伍 中 嚎啕大哭 ， 那 是 她 每 天 放學 為了 買 麵包 而 盡職 排隊 兩 個 多 小時 的 日常 ； 看 著 住 對面 的 諾瓦克 （ Nowak ） 先生 在 情緒 激動 的 太太 和 六 個 哭泣 的 小孩 面前 被 拖去 入獄 ， 只 因為 偷 了 附近 農場 一 個 豬頭 ； 看 著 媽媽 哭泣 ， 而 她 在 一 旁 打包 行李 要 去 瑞士 做 半 年 保姆 ， 兩 人 心 裡 都 知道 半 年 是 謊言 ， 保姆 工作 只是 取得 護照 所 需 的 表面 理由 ， 是 前往 美國 唸書 的 中繼站 ， 媽媽 可能 從此 再 也 看 不 到 女兒 。 所以 ， 理查 的 淚水 似乎 發現 了 一 個 蟲洞 才 會 如此 令 她 不安 。 她 清 了 清 喉嚨 ， 試 著 拋開 ， 重新 把 注意力 放 在 手 上 工作 。 她 解開 牛仔褲 的 扣子 ， 拉開 拉鍊 ， 兩 手 抓著 臀部 兩 側 的 褲子 和 內褲 腰帶 ， 猛力 往 下 一 拉 ， 拉到 膝蓋處 。 她 花 了 不止 五 分鐘 才 到 理查 家門口 。 接到 他 的 電話 時 ， 她人 雖然 只 在 一 英里 外 ， 但是 停車 多 花 了 幾 分鐘 。 有些 滴 在 他 腿 上 的 溼溼 稀稀 大便 已經 乾掉 ， 他 粗糙 的 黑色 陰毛 探出來 ， 像是 乾旱 土地 上 的 雜草 。 內褲 裡 有 一 大 坨 屎 ， 其餘 像 蛋糕 糖霜黏 在 屁股 和 睪丸 ， 比 她 預期 還 多 。 「 好 ， 你 可以 單 腳 站立 嗎 ？ 」 「 我 太 累 了 ， 不 想 跌倒 。 」 「 抓著 我 的 肩膀 。 」 「 我 沒辦法 。 」 「 哦 ， 對 喔 。 那 就 往後 靠 著 牆壁 。 」 她 緊緊 抓著 他 光溜溜 的 腰部 ， 他 後退 幾 步 ， 直到 背部 抵到 牆壁 。 她 在 他 面前 蹲下來 。 「 抬起來 。 」 她 用 手掌 輕拍 他 的 左 小腿 。 他 的 鞋子 已經 脫掉 ， 她 把 褲子 和 內褲 脫下 ， 拉到 一 隻 腳 外頭 ， 在 這 過程 中 ， 她 把 他 的 腿 滑過 弄髒 的 褲子 ， 這下 他 整 條 腿 都 沾滿 大便 。 還 有 一 大 塊 大便 從 內褲 掉出來 ， 掉到 浴室地 上 。 他 身後 的 白色 牆壁 也 被 屁股 弄成 咖啡色 。 真是 好 棒棒 。 「 換 腳 。 」 他 抬起 右腳 ， 她 把 褲子 和 內褲 往 下 拉 ， 穿過 他 穿著 襪子 的 腳 ， 脫下來 。 她 看看 自己 的 雙手 ， 不 看 還好 ， 這 一 看 才 看到 ， 右手 大拇指 、 每 根 手指 關節 、 剛 塗 了 指甲油 的 指甲 下面 、 修剪 整齊 的 指緣 裡面 ， 都 沾到 理查 的 大便 。 她 的 毛衣 口罩 已經 滑落 鼻子 ， 但是 她 不 想 用 弄髒 的 手 去 碰 毛衣 ， 所以 就 讓 它 這樣 。 惡臭 、 髒亂 、 她 的 手 。 她 這 個 可憐人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他 說 。 她 現在 沒辦法 停下來 清洗 自己 ， 不然 就 做 不 完 了 ， 她 得 繼續 。 「 抬起來 。 」 她 把 左腳 的 襪子 脫掉 ， 接著 是 右腳 。 她 站起身 ， 兩 手 抓著 他 上衣 下襬 ， 試 著 把 衣服 往 上 拉 ， 穿過 頭部 脫掉 ， 但是 他 的 手臂 不 配合 ， 他 動不了 ， 一 個 難解 的 問題 。 「 要 一 次 脫 一 隻 手臂 才 行 。 」 理查 說 。 她 好不容易 才 把 他 的 左 手臂 穿洞 拉出 ， 接著 是 右 手臂 ， 然後 是 頭 。 現在 他 全身 光溜溜 ， 滿 是 大便 、 淚水 、 羞恥 。 她 打開 蓮蓬頭 的 水 ， 理查 踏進 浴缸 ， 她 抓起 浴缸 邊緣 上 的 海綿 ， 用 沐浴乳 浸透 。 「 這樣 就 可以 ， 剩下 的 交給 梅蘭妮 做 。 」 「 閉嘴 。 」 她 開始 洗 他 ， 觸摸 他 的 肩膀 、 胸膛 、 肚子 ， 她 瞬間 就 察覺 ， 雖然 比 記憶 中 更 瘦削 ， 眼前 赤裸裸 的 身體 的確 就 是 理查 的 ， 是 她 愛 過 、 親吻 過 、 抱 過 、 握住 過 、 餵 過 、 吸 過 、 性交 過 、 躲避 過 、 鄙視 過 、 怨恨 過 、 咒罵 過 、 痛恨 過 的 身體 ， 跟 這 個 身體 有關 的 無數 回憶 和 感受 ， 儘管 跟 當下 詭異 的 情境 有違 和 感 ， 仍然 一幕幕 畫 過 腦海 。 她 不 願 再 回想 ， 不 理會 這 個 身體 過去 的 歷史 ， 把 注意力 放 在 眼前 這 項 工作 跟 人 無 涉 的 部分 ： 海綿 、 屁股 、 沐浴乳 、 腿 、 水 、 陰莖 、 更多 沐浴乳 、 睪丸 、 海綿 、 另 一 條 腿 。 終於 ， 以 漩渦狀 流進 排水孔 的 水變 乾淨 了 ， 她 把 他 留在 浴缸 ， 走去 廚房 ， 找到 一 個 垃圾袋 ， 回到 浴室 。 她 找到 他 褲子 一 個 乾淨 的 角落 ， 手 彎成 鑷子 形狀 ， 將 他 的 褲子 捏起 ， 裝進 垃圾袋 。 襪子 、 內褲 、 上衣 也 比照 辦理 ， 然後 將 垃圾袋 打結 ， 以免 臭味 外漏 。 雖然 她 很 確定 沒 碰到 便便 ， 但 還是 感覺 雙手 又 沾到 。 她 走到 洗臉檯 澈底 沖洗 雙手 ， 用 她 所 能 承受 最 熱 的 水 ， 接著 又 洗 了 一 遍 。 她 回到 淋浴間 ， 關掉 水 ， 理查 踏出 浴缸 ， 她 用 乾淨 毛巾 把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