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麗娜 和 比爾 盯 著 他 ， 期盼 著 ， 希望 看到 他 滿心 歡喜 。 他 想 滿足 他們 ， 努力 想 找 個 方法 。 他 從 客廳 對角 看 著 自己 的 鋼琴 ， 他 的 摯愛 ， 不忍 他們 癱 在 那裡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沉默 不 語 。 「 你 ｜ 可 ｜ 為 ｜ 我 ｜ 彈 ｜ 曲 ｜ 嗎 ？ 」 「 還 需要 調音 。 」 「 沒 ｜ 關 ｜ 係。 」 卡麗娜 躊躇 ， 她 從來 不 曾 彈 過 他 的 鋼琴 ， 他 的 鋼琴 就 是 他 的 。 他 泛起 微笑 ， 向 她 深深 眨 了 一 眼 ， 這 代表 他 的 許可 和 請求 。 她 默默 遵從 ， 在 鋼琴椅 坐下 ， 雙手 放 在 琴鍵 上 就 位 ， 然後 停下來 。 她 轉過來 面對 他 ， 「 你 想要 我 彈 什麼 ？ 」 他 想 了 想 ， 他 的 最愛 們 紛紛 奮力 舉手 ， 就 像 知道 答案 的 熱切 學生 。 莫札特 、 貝多芬 、 蕭邦 、 德布西 、 李斯特 。 選 我 ！ 選 我 ！ 有 太多 選擇 爭相 擠進 他 的 腦袋 。 坐 在 他 的 鋼琴 前面 的 卡麗娜 ， 等 著 他 給 答案 。 她 等 著 彈琴 ， 等 二十 年 了 。 「 彈 ｜ 爵 ｜ 士 ｜ 我 ｜ 聽 。 」 這 次 換 卡麗娜 泛起 微笑 並且 緩緩 眨眼 ， 這 代表 她 的 點頭 、 道謝 ， 這 動作 的 能量 在 兩 人 之間 傳遞 ， 霎時 產生 一 種 看 不 到 但 感受 得 到 的 連結 。 她 打斷 這 一 刻 ， 開始 思忖 該 彈 什麼 ， 她 的 雙眼 向 上 掃視 ， 彷彿 在 讀 自己 的 心 。 她 咧嘴 微笑 ， 「 我 來 彈 〈 彩虹 彼端 〉 （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） ， 比爾 ， 你 要不要 來 唱歌 ？ 」 「 快樂 的 小 藍鵲 飛翔 嗎 ？ 當然 好 啊 ， 我 要 唱 。 」 比爾 擠到 卡麗娜 身旁 ， 在 理查 的 鋼琴椅 坐下 。 卡麗娜 開始 彈琴 ， 在 歌詞 開始 之前 先 以前 奏定調 。 理查 以為 她 的 詮釋 會 是 懶洋洋 的 ， 八成 不 脫 散拍 、 輕鬆 歡快 的 、 搖擺 的 ， 然而 她 卻 把 速度 放慢 ， 沉湎 於 音符 ， 加入 有意思 的 和弦 和 裝飾音 ， 完全 出乎 他 的 意料 ， 驚豔 不已 ， 樂在其中 。 卡麗娜 完全 沉浸 在 旋律 中 ， 比爾 在 一 旁 唱和 ， 兩 人 的 詮釋 內斂 又 浪漫 ， 喚起 淡淡 的 哀傷 ， 深情 憶起 逝去 的 愛 。 這 是 一 首 夢幻 的 搖籃曲 ， 肯定 是 比爾 所 唱 過 最 美麗 的 歌曲 。 聆聽 卡麗娜 彈琴 、 比爾 唱歌 ， 理查 不再 因為 無法 彈 自己 的 鋼琴 而 悲傷 、 嫉妒 ， 反而 出奇 地 快樂 。 他 已經 放手 讓 他 的 鋼琴 自由 ， 讓 它 走 ， 讓 它 可以 踏上 下 一 段 沒有 他 的 旅程 。 接著 ， 卡麗娜 彈奏 最後 樂句 ， 他 的 心 隨著 音符 前進 ， 他 突然 頓悟 ， 他 放手 給予 自由 的 ， 並 不 是 鋼琴 。 而是 卡麗娜 。 第二十八 章 移位機 仍然 還 沒 送來 ， 在 送來 之前 ， 比爾 就是 移位機 。 他 嘴 裡 哼 著 瑪丹娜 的 〈 宛如 祈禱 者 〉 （ Like a Prayer ） ， 一面 把 一 條 搬移 腰帶 繞 在 理查 腿 上 ， 就 纏 在 腳踝 上方 。 此刻 才 傍晚 ， 比爾 已經 刷完 理查 的 牙齒 、 洗完 他 的 臉 。 雖然 理查 再 過 五 個 鐘頭 才 睡 ， 但是 現在 就 得 將 他 從 輪椅 搬到 床 上 。 理查 是 比爾 每 天 最後 一 個 病人 ， 比爾 是 理查 每 天 最後 一 個 看護 ， 卡麗娜 沒辦法 將 他 搬離 輪椅 ， 所以 他 現在 就 得 上床 。 比爾拿 另 一 條 搬移 腰帶 纏繞 在 理查 的 上半身 ， 確認 帶子 服貼 在 他 身 上 ， 卡麗娜 則 在 一 旁 觀看 。 比爾 從 身旁 的 推車 上 抓起 抽吸管 ， 開啟 開關 ， 把 理查 嘴 裡 的 口水 吸乾 。 比爾 已經 從 經驗 中 學會 先 抽 口水 再 移動 理查 ， 不然 的話 ， 等到 理查 直立 的 時候 ， 嘴 裡 累積 的 口水 會 外溢 到 比爾 身 上 。 他 的 工作 不 適合 容易 噁心 的 人 。 接著 ， 他 把 一 個 軟 頸圈 固定 在 理查 後傾 的 脖子 ， 頭部 才 不會 往 前 掉 。 他 把 理查 穿 了 襪子 、 套上 搬移 腰帶 的 雙腳 並 排放 在 「 移位碟 」 （ pivot disc ） 上 ， 那 是 一 個 放 在 輪椅 底部 的 圓形 轉盤 ， 旁邊 就 是 目的地 — — 床 。 需要 動用 一 個 成年 男子 以及 這麼多 時間 和 設備 ， 才 能 將 他 移動 幾 英寸 。 比爾 在 理查 面前 蹲下 ， 像 奧運 滑雪手 。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！ 」 比爾 的 右手 拉 著 理查 胸 前 的 搬移 腰帶 ， 同時 左手 從 肩膀 下方 抬起 他 ， 用力 一舉 ， 理查 用 癱瘓 的 雙腿 站 了 起來 。 理查 雙腿 的 伸肌 （ extensor muscle ） 是 痙攣型 麻痹 、 不能 彎曲 ， 所以 能 承受 自己 的 重量 ， 雖然 對 任何 自發 指令 完全 沒有 反應 ， 就 像 小孩子 的 動作片 英雄 塑膠 人偶 一樣 ， 但是 如果 平衡 得宜 還是 能 站立 。 比爾 舉起 理查 的 雙臂 ， 放 在 比爾 的 肩膀 上 ， 以免 手臂 下垂 扯痛 理查 的 肩膀 臼窩 。 比爾 的 二頭肌架 在 理查 的 腋窩 ， 雙手 繞過 理查 的 背部 緊握 ， 理查 站立 著 ， 比比爾 稍 高 ， 但是 兩 人 幾乎 是 眼睛 對 眼睛 。 「 我 朋友 大衛 （ David ） 如果 知道 我 每 天 晚上 都 要 跟 你 像 這樣 來 支慢 舞 ， 一定 會 嫉妒 死 。 他 超哈 你 的 。 」 理查 揚起 眉毛 ， 想 知道 更多 。 「 他 三 年 前 在 波士頓 交響廳 看過 你 演奏 ， 我 差一點 就 跟 他 去 了 。 很 好玩 吧 ？ 我 差點 在 認識 你 之前 就 知道 你 了 。 」 理查 腿部 下方 的 搬移 腰帶 是 為 了 避免 他 的 腳踝 向 外 翻 ， 要是 沒有 套上 搬移 腰帶 ， 他 站立 的 時候 會 用 腳踝骨 上方 ， 而 不 是 用 腳底 。 比爾 讓 他 雙腳 站立 保持 平衡 至少 一 分鐘 ， 然後 才 繼續 搬動 他 ， 他 憑 直覺 就 知道 站立 的 感覺 多麼 美妙 ， 身體 伸展開來 直立 站 著 ， 骨頭 拉直 堆疊 ， 承受 重量 ， 就 像 窩在 狹小 的 飛機 座位 飛越 大西洋 後 終於 站起身 。 理查 坐 在 這 張 輪椅 ， 同 一 個 位置 上 ， 長達 八 個 小時 了 ， 他 嘆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