乍 到 ， 節度 使 衙門 上上下下 可 有 好多 人 覬覦 著 老爺 的 美缺 呢 。 」 賈政 道 ： 「 胡說 ， 我 這 官 是 皇上 放 的 ， 不 與 節度 做生日 便 叫 我 不 做 不 成 ！ 」 李十兒 笑 著 回道 ： 「 京裏 離 這裏 很 遠 ， 凡 百 的 事 都 是 節度 奏聞 。 他 說好 便 好 ， 說 不 好 便 吃不住 。 到 得 明白 ， 已經 遲 了 。 」 一 句 「 他 說好 便 好 ， 說 不 好 便 吃不住 」 ， 點出 了 中國 歷史 上 上下級 關係 的 核心 內容 。 領導 提拔 你 ， 你 就 能 維持 和 擴大 利益 ； 沒有 領導 的 賞識 ， 你 就 一輩子 默默無聞 過 尋常 日子 ； 要是 趕上 領導 打壓 你 ， 那 你 就 慘兮兮 了 。 賈政 權衡 了 利弊 ， 最終 不 做 「 好 官 」 了 ， 放任 糧道 衙門 舞弊 貪贓 ， 同時 將 貪贓 所得 來 賄賂 巴結 上司 ， 這 才 保住 了 江西 糧道 的 肥缺 。 中國 古代 政府 的 權力 是 自 上 而 下 建立 的 ， 官員 都 是 由 更 高 的 官員 任命 的 。 在 轄區 或者 平級 之間 ， 官員 的 權力 不 受 監督 。 絕對 的 法定 權力 也 往往 導致 了 絕對 的 衍生 權力 ， 使得 官員 在 轄區 內 處於 實際 權力 的 核心 ── 與 皇帝 處於 朝廷 的 中心 一樣 。 絕對 權力 與 中國人 的 劣根性 （ 比如 中庸 懦弱 、 明哲保身 、 喜好 內訌 、 不 光明磊落 等等 ） 相 結合 ， 就 產生 了 一言堂 、 溜鬚拍馬 、 人亡 政息 、 「 官大 一 級 壓死 人 」 等 不 正常 的 現象 。 多數 人 尋求 的 是 取悅 領導 ； 真正 有心 做 事 的 人 ， 至少 要 在 不 得罪 領導 的 前提 下 ， 低調 地 先 把 事情 做起來 ， 然後 尋求 上司 的 追認 。 下面 的 多 個 案例 ， 將 從 不同 的 角度 、 反覆 說明 這 個 道理 。 二 首先 是 一 個 「 領導 說 你 不行 ， 你 行 也 不行 」 的 例子 。 嘉慶 時期 的 順天府 尹汪如淵 是 個 幹臣 ， 任內 京城 大治 。 道光 即位 後 ， 提拔 汪如淵 為 廣東 布政使 。 汪如淵 上任 後 ， 兢兢業業 、 廉潔 自律 ， 卻 在 兩 個 月 後 以 「 健康 原因 」 辭職 了 。 為什麼 ？ 因為 汪如淵 和 兩廣 總督 不合 ， 總督 凡事 都 和 他 唱 對台戲 。 汪如淵 沒法 展開 手腳 ， 只 能 鬱悶 地 辭職 。 汪如淵 遇到 的 領導 還 算是 不錯 的 領導 ， 逼 他 下台 的 手段 比較 「 文明 」 ， 沒有 使用 暴力 或者 其他 惡毒 手段 。 康熙 進士 陳鵬年 遇到 的 領導 就 差勁 多 了 。 陳鵬年 擔任 江寧 知府 ， 以 清廉 著名 ， 有 「 陳青天 」 的 美譽 。 康熙 南巡 ， 兩 江 總督 阿山 企圖 以 供應 皇帝 南巡 所 需 的 名義 加 稅 。 在 辦公會 上 ， 江蘇 的 其他 官員 都 不 吱聲 ， 唯獨 陳鵬年 堅決 反對 向 老百姓 加 稅 。 因此 ， 陳鵬年 在 顏面 和 政策 兩 方面 都 得罪 了 總督 阿山 。 阿山 就 找 了 一 個 造行宮 的 事情 ， 給 陳鵬年 冠上 「 大不敬 」 的 帽子 ， 將 他 撤職 下獄 。 阿山 一心 要 在 監獄 裏 整死 陳鵬年 ， 不 給 他 吃 的 東西 。 有名 獄卒 可憐 陳鵬年 ， 偷偷 給 他 一 個 餅 。 監獄長 知道 後 ， 杖 獄卒 四十 棍 ， 威脅 道 ： 「 與 一 勺 水 者 如 之 。 」 陳鵬年 自問 命絕 矣 。 可 見 ， 阿山 的 領導 手段 多麼 野蠻 和 殘暴 。 危急 時刻 ， 陳鵬年 的 人際 關係 網絡 發揮 了 作用 。 浙江 巡撫 趙申喬 借 迎駕 的 名義 ， 來到 江寧 監獄 ， 叱責獄官 ， 保全 了 陳鵬年 的 性命 。 最後 ， 康熙 皇帝 都 知道 了 陳鵬年 的 事情 ， 經過 一 番 交易 ， 陳鵬年 被 免去 江寧 知府 ， 被 安排 在 武英殿 修書 。 阿山 去職 後 ， 陳鵬年 復出 江蘇 ， 擔任 蘇州 知府 。 在 蘇州 ， 陳鵬年 又 幹 得 非常 好 ， 百姓 呼 之 為 「 陳 阿爹 」 。 陳鵬年 因此 代理 了 江蘇布 政使 ， 總算 是 前進 了 一級 。 此時 的 江蘇省 領導 分為 兩 派 ， 兩 江 總督 噶禮 和 江蘇 巡撫 張伯行 形同 水火 。 兩 位 首長 甚至 不顧 形象 ， 在 公堂 上 拳腳 相向 。 江蘇 巡撫 張伯行 非常 欣賞 陳鵬年 ， 事 無 巨細 都 找 陳鵬年 商量 裁決 。 敵人 器重 的 人 就 是 我 的 敵人 。 總督 噶禮 又 記得 之前 陳鵬年 在 當 江寧 知府 時 ， 因為 公事 來 拜訪 自己 ， 沒有 屈膝 。 新 仇 舊恨 交匯 在一起 ， 噶禮 對 陳鵬年 必 欲 除 之 而後 快 ， 多 次 彈劾 陳鵬年 。 因為 陳鵬年 也 有些 根基 ， 沒有 撼動 成功 。 後來 ， 噶禮 藉口 陳鵬年 所 寫 的 〈 重遊 虎邱 〉 詩 中 語 含 譏刺 ， 給 陳鵬年 扣上 了 「 誹謗 朝廷 」 的 大 帽子 ， 撤職 下獄 。 噶禮 旁 徵博 引牽 強附會 ， 上奏 康熙 ， 就 想 用 文字獄 害死 陳鵬年 。 不料 康熙 卻 很 體諒 ， 下詔 說 ： 「 詩人 諷詠 ， 各 有 寄託 ， 豈可 有意 羅織 以 入 人命 ？ 」 命令 恢復 陳鵬年 的 官職 。 經過 這麼 一 鬧 ， 陳鵬年 的 代理 布政 使 沒辦法 轉正 了 ， 降 一 級 從 道台 重新 開始 奮鬥 。 所以 說 ， 得罪 誰 都 可以 ， 就 是 不可以 得罪 領導 。 同樣 ， 誰 的 話 都 可以 不 聽 ， 就 是 領導 的話 不能不 重視 。 對 領導 的話 不僅 要 重視 ， 而且 要 話 無 輕重 都 當做 重要 指示 來 執行 。 在 聽 領導 的 話 、 執行 領導 的 意圖 方面 ， 有 許多 技巧 。 最 核心 的 一 點 ， 就 是 讓 領導 高興 ， 讓 領導 感覺到 自己 的 偉大 正確 英明 。 下面 舉 一 個 如何 執行 領導 意圖 讓 領導 高興 的 例子 。 乾隆 皇帝 表現 欲 強 、 自視 甚 高 ， 尤其 是 在 文學 才華 方面 有點 剛愎自用 。 《 清稗類鈔 》 中 有 許多 乾隆 朝文 字獄 的 案子 ， 與其 說 是 文字獄 ， 不如 說 是 下面 的 辦事 官員 給 乾隆 發揮 的 機會 ， 讓 乾隆 高興 。 比如 有 地方 官員 上奏 說 舉人 王爾揚 所 作 的 〈 李範墓誌 〉 中 ， 在 「 考 」 字 前面 擅用 「 皇 」 字 ， 以 「 悖逆 」 之 罪 請示 乾隆 。 乾隆 批覆 ： 「 此 係 迂儒 用 古 ， 並非 叛逆 。 皇考 之 字 見於 《 禮經 》 ， 屈原 《 離騷 》 、 歐陽修 〈 瀧岡阡表 〉 俱 曾 用 之 。 在 臣子 尊君 敬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