卑職 應 得 的 規矩 … … 」 不 想 說到 這裏 ， 區奉仁 把 臉 一 板 ： 「 規矩 ！ 什麼 規矩 ？ 我 怎麼 不 曉得 ？ 你 倒 說說 看 ！ 」 錢瓊光 沒 料到 知州 突然 問起 陋規 來 ， 只好 賠 著 笑臉 回道 ： 「 大人 明鑒 ： 就 是 外邊 有些 人家 送 的 節敬 。 」 區奉仁 哼哼 冷笑 兩 聲 道 ： 「 原來 是 節敬 啊 ！ 」 隨即 正顏厲色 問道 ： 「 多少 呢 ？ 」 錢瓊光 交代 ： 「 也 有 四 塊 的 ， 也 有 兩 塊 的 ， 頂多 的 不過 六 塊 ， 一股腦兒 也 有 三十多 塊 錢 。 都 被 隨 某人 收 了 去 了 ， 卑職 一 個 沒有 撈著 ！ 卑職 這 一 趟 代理 ， 不 是 白白 的 代理 ， 一點 好處 都 沒有 了 麼 。 所以 卑職 要求 大人 做主 ！ 」 說完 ， 錢瓊光 兩 個 眼泡 裏 含 著 眼淚 ， 恨不得 馬上 就 哭出來 了 。 他 從 袖筒管 裏 抽出 一 個 稟帖 ， 雙手 捧上 。 區奉仁 接過 稟帖 ， 只 見 上面 寫道 ： 「 代理 蘄州 吏目 、 試用 從 九品 錢瓊光稟 ： 為 前任 吏目 偷離 省城 ， 私是 回任 ， 冒收 節敬 ， 懇恩 做 主 由 。 」 區奉仁 邊 看 邊 給 錢瓊光 挑錯 ： 「 隨鳳 占 是 正任 ， 沒有 罷官 ， 你 是 代理 ， 不能 稱 他 是 『 前任 』 ， 而 應 稱 『 正任 』 。 」 念到 「 私 是 回任 」 ， 區奉仁 想 了 一會 ， 說 ： 「 你 把 私自 的 『 自 』 字 寫錯 了 。 隨 鳳 占 沒有 要 你 交卸 ， 說 不 到 『 回任 』 兩 個 字 。 」 挑完 幾 個 小錯 ， 區奉仁 抓住 了 一 個 大 錯誤 ： 「 你 自稱 有 『 節敬 』 ， 虧 你 做 了 二十七 年 官 ， 還 沒有 曉得 節敬 是 上不了 檯面 的 ！ 」 他 把 稟帖 往 桌子 上 一 撩 ， 說道 ： 「 這 稟帖 可是 你 的 手筆 ？ 」 錢瓊光 戰戰兢兢 地 回答 ： 「 是 。 」 他 實在 不 上路 ， 還 問 ： 「 卑職 寫 得 不 好 ？ 」 區奉仁 道 ： 「 高明 之 極 ！ 這 件 事 兄弟 我 就 不 好 辦 了 。 隨 鳳占 呢 ， 私自 回來 ， 是 不 應該 。 但是 你 的 罪過 更 大 。 你 說 他 隨 鳳 占 搶收 節敬 ， 這 『 節敬 』 能 上 得了 正式 公文 嘛 ？ 我 倘若 把 你 這 稟帖 報到 府上去 ， 上上下下 都 會 否認 有 什麼 『 節敬 』 。 我們 黃州 當官 的 ， 都 是 奉公 守法 廉潔 自律 之 人 ， 誰 收 過 什麼 『 節敬 』 ！ 如果 上頭 真 要 認真 起來 ， 隨 鳳 占 他 可能 沒 事 ， 恐怕 你 倒 會 有事 了 。 」 我們 知道 ， 衍生 權力 是 暗地 的 、 非法 的 ， 衍生 收入 自然 也 是 非法 的 、 上不了 檯面 的 。 錢瓊光 和 隨鳳 占 因為 衍生 收入 產生 的 糾紛 ， 自然 也 上不了 檯面 ， 見不了 陽光 ， 只 能 按照 私底下 的 規則 來 操作 。 他 可以 找 知州 ， 請 知州 作為 蘄州 地區 最 高 法定 權力 者 和 衍生 規則 的 評判 者 ， 來 處理 他倆 之間 的 糾紛 ， 卻 萬萬 不能 將 「 節敬 」 等 東西 寫入 公文 中 。 衍生 權力 和 收入 與 法定 之間 隔 著 一 張 白紙 ， 一 戳 就 破 。 但 你 不能 把 它 真 戳破 了 ， 不然 就 破壞 了 官場 的 潛 規則 ， 觸犯 了 相關 人等 的 切身 利益 。 到時候 ， 後果 不堪設想 。 錢瓊光 聽 了 區 奉仁 的 一 番 教訓 ， 恍然大悟 ， 生怕 知州 認真 起來 ， 反而 害 了 自己 ， 立刻 站 了 起來 ， 意思 想 上前 收回 那 個 稟帖 。 區奉仁 懂得 他 的 來意 ， 連忙 拿手 一 撳 ， 說道 ： 「 慢著 ！ 公事公辦 。 既然 走 了 法定 程序 ， 哪 有 收回 之 理 ？ 你 且 請 回去 聽信 ， 本官 自有 辦法 。 」 說罷 ， 端 茶 送客 。 錢瓊光 只得 出來 。 區奉仁 才 不 想 真的 公事公辦 ， 他 只是 想 嚇嚇 錢瓊光 ， 讓 他 放棄 控訴 隨 鳳占 。 錢瓊光 走 後 ， 區奉仁 把 帳房 師爺 請來 ， 叫 他 出去 替 隨 、 錢 二 人 調處 此 事 。 區 奉仁 的 意思 是 讓 隨 鳳 占 將 收到 的 節敬 退出 一半 ， 給 錢瓊光 ， 讓 錢瓊光 不 追究 此 事 。 隨 鳳 占 不 願意 。 帳房 師爺 說 如若 不肯 ， 知州 大人 就 要 公事公辦 ， 向 上級 稟報 隨 鳳 占 擅 離 職守 的 事情 。 隨 鳳 占 這 才 服 了 軟 ， 拿出 十六 塊 銀元 交到 帳房 師爺 手 裏 ， 然後 趕回 省城 武昌 ， 等候 秋審 。 卻 說 錢瓊光 退下來 後 ， 非但 沒有 撈到 一 個 錢 ， 反 留 個 把柄 在 知州 手 裏 ， 心 上 害怕 。 次 日大早 ， 錢瓊光 踱到 州衙 門 前 ， 想 看看 怎麼辦 。 門口 的 人 都 勸 他 去 找 帳房 師爺 商量 。 錢瓊光 照辦 了 。 帳房 師爺 手 裏 有 隨鳳 占 吐出來 的 十六 塊 銀元 ， 卻 不 想 馬上 給 錢瓊光 。 因為 錢瓊光 和 帳房 師爺 的 關係 並 不 好 ， 帳房 師爺 覺得 把 十六 塊 銀元 馬上 給 他 了 ， 錢瓊光 反而 不會 感激 帳房 師爺 ， 會 覺得 這 是 他 應 得 的 。 於是 ， 帳房 師爺 先 把 知州 大人 要 通稟 上頭 公事公辦 等 情況 添油加醋 嚇唬 了 錢瓊光 一 番 ， 直 把 他 嚇 得 跪 在 地 下 磕頭 。 然後 ， 帳房 師爺 說 要 替 錢瓊光 求情 ， 裝 著 出去 見 知州 。 在 別的 房間 休息 了 半 天 ， 帳房 師爺 回來 同 錢 瓊光 說 ， 知州 大人 已 答應 不 提 這 事 了 。 錢瓊光 喜出望外 ， 破涕為笑 。 到 這裏 ， 帳房 師爺 才 講到 ： 「 我 念 你 是 個 貧苦 之 人 ， 特地 再三 替 你 同 隨 某人 商量 ， 把 節敬 分給 你 一半 ， 你倆 也 就 不用 再 鬧 了 。 」 錢瓊光 之前 只 希望 知州 不要 把 他 的 稟帖 送上去 ， 已經 放棄 了 和 隨 鳳 占 爭奪 端午節 敬 了 。 想不到 帳房 師爺 拿出 十六 塊 洋錢 給 他 ， 錢瓊光 立刻 趴 在 地 下 ， 磕 了 八 個 頭 ， 磕起來 少 說 作 了 十來 個 揖 ， 「 費心 」 說 個 不停 。 錢瓊光 又 托 帳房 師爺 帶 他 到 知州 大人 跟前 叩 謝憲恩 。 帳房 師爺 忙 說 ： 「 他 現在 有 公事 ， 我 替 你 把 意思 傳達到 也 一樣 。 」 於是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