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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 個 疤 來 過 過 招 。 這 兩 個 疤 還 有 共通點 : 它們 都 記載 了 我 的 手足 之 誼 。 我 伸出 右腳 , 露出 膝蓋 上 的 第一 個 疤 , 那 是 一 道 縱向 、 長達 十幾 公分 的 手術 刀痕 , 從 膝蓋 中線 直直 地 畫下 , 留下 微微 凸起 的 一 道 白 。 第一 個 疤 : 右膝 上 的 刀疤 八 年 前 的 一 個 晚上 , 幾 個 做 音樂 的 夥伴 聚 在 野火 樂集 , 他們 打電話 叫 我 過去 一起 玩 。 舒華 極力 阻止 我 , 她 說 : 「 時間 太晚 了 ! 你 是 有 老婆 、 小孩 的 人 , 怎麼 老 想 跑去 和 年輕人 半夜 鬼混 ? 」 老婆 大人 說 得 對 , 我 當時 應該 聽 她 的 , 可惜 千金 難 買 早 知道 。 我 這 人 就 是 愛 跟 朋友 玩 , 不管 白天 還是 半夜 , 相 揪 電話 來 了 , 一 次 、 兩 次 、 三 次 … … 我 就 很 難 再 拒絕 了 。 那 一 晚 , 我 又 拿 開會 當 藉口 , 把 老婆 孩子 丟 在 家 裡 , 自己 單騎 赴約 ; 舒華 很 清楚 , 我 這 一 落跑 , 鐵定 又 是 喝 個 痛快 、 聊到 日上 三竿 才 會 罷休 。 野火 樂集 夾 在 忠孝東路 和 仁愛路 之間 的 巷弄 裡 , 美其名 是 辦公室 , 其實 是 老闆娘 熊姊 挪用 了 老公 牙醫 診所 的 小 倉庫 。 每 位 野火 的 訪客 , 都 必須 穿過 瀰漫 漱口 水丁 香味 的 牙醫 診間 , 才 能 走進 這 家 超 迷你 唱片 公司 。 不足 兩 坪 的 彈丸之地 , 擠 了 幾 張 桌子 和 幾 台 電腦 後 , 幾乎 沒有 讓 人 走動 的 餘地 , 但 我 做 過 的 一些 好 唱片 , 像是 胡德夫 、 高一生 、 李雙澤 的 專輯 , 都 是 在 這裡 誕生 的 。 我 趕到 時 , 舒米恩 、 陳永龍 、 陳世川 、 拿告 等 幾 位 原住民 歌手 , 正在 輪番 表演 一 場 魔術秀 。 表演 的 人 用 一 塊 很 大 的 布 讓 自己 飄浮 起來 , 其他 人 就 坐 在 前面 當 觀眾 。 我 看 了 幾 遍 之後 , 好像 也 看出 了 其中 的 眉角 , 自告奮勇 上去 換手 ; 雖然 是 同樣 的 魔術 , 但 換 了 一 個 人 來 變 , 觀眾 又 是 哈哈 大笑 。 好死不死 , 我 那 天 穿 的 是 第一 次 到 舊金山 買 的 一 雙 皮製 夾 腳 拖 , 鞋 底 的 凹紋 差不多 都 磨平 了 , 走 在 平滑 的 地面 時 , 常 有 快要 滑倒 的 感覺 。 我 的 魔術秀 還 沒 機會 演練 完美 , 左腳 卻 一 個 踉蹌 絆到 那 塊 布 , 隨即 在 光亮 的 磨石子 地板 上 向 前 溜 了 一 步 , 右膝 也 順勢 磕 在 地 上 。 我 想 站起來 , 但是 很 奇怪 , 身體 好像 不 聽 我 的 管教 了 , 我 用 手 撐 著 地板 再 試 了 一 次 , 可是 , 跪 著 的 右腿 還是 虛脫 著 , 使不上 半點 力 。 熊姊 的 臉 上 露出 極度 驚恐 的 表情 , 她 大叫 : 「 蕭青陽 , 你 的 膝蓋 變形 了 ! 」 我 低頭 一 看 , 真的 , 我 的 膝蓋 整 個 歪曲 了 , 那 條 腿 呈現 一 個 古怪 、 不 符合 常理 的 轉折 角度 。 我 看傻 了 。 雙腿 麻痹 的 滋味 從小 身 壯 如 牛 的 我 , 第一 次 面對 自己 想像 不 到 的 身體 狀況 , 聽說 , 我 的 臉 霎時 變 得 一 片 慘白 。 我 還 記得 , 自己 一直 對 朋友 們 說 著 「 沒關係 , 沒關係 」 , 除了 不 希望 他們 太 害怕 之外 , 也 因為 當時 我 相信 這 只 是 膝蓋 脫臼 , 只要 找 對 推拿師 , 馬上 就 可以 「 喬 」 回來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救護車 來 了 , 幾 位 阿兵哥 把 我 放上 擔架 , 送到 仁愛 醫院 的 急診室 。 這時 已 近 凌晨 四點 了 。 我 要 自己 盡量 保持 平靜 , 想 著 既 來 之 則 安之 , 現在 醫療 技術 進步 , 一切 交給 醫生 就是了 , 這 點 小 傷 不 算 什麼 。 我 想起 以前 認識 的 一 位 蘋果 電腦 的 訓練師 , 曾 描述 他 對 未來 的 想像 : 當 科技 發展到 極致 , 人類 的 身體 不再 需要 維持 原本 的 形態 , 只要 大腦 還 在 運轉 就 好 。 此刻 我 的 膝蓋 還 沒 轉正 , 樣子 怪 嚇人 的 , 這 個 說法 給 了 我 一點 安慰 。 然而 , 急診室 的 醫生 戳破 了 我 的 幻想 。 他 指 著 X光片 說 : 「 來 看 一下 這裡 , 你 的 膝蓋骨 已經 裂成 七 塊 了 。 」 我 這 才 發現 , 事情 真的 不妙 了 。 亂七八糟 的 念頭 一古腦兒 湧 了 上來 , 我 問 自己 : 怎麼辦 , 以後 要 變成 「 掰 咖 」 了 嗎 ? 為何 那麼多 藝術家 的 腳 都 是 跛 的 , 難道 走 這 行 注定 要 掰 咖 ? 等待 了 幾 小時 , 我 被 送上 手術檯 , 胸 前 橫 著 一 塊 長長 的 布簾 , 把 我 的 清醒 意識 和 已 麻醉 的 下半身 隔開 。 我 聽見 機具 運轉 的 淒厲 聲響 , 聞到 骨頭 被 鋸成 粉末 的 味道 , 我 想 看看 他們 對 我 的 腿 做 了 什麼 事 , 可是 使盡 吃 奶 力氣 也 看 不 見 , 倒是 一直 聽見 手術檯 邊 的 兩 位 護士 小姐 , 閒聊 著 家 中 的 貓 狗 瑣事 。 我 想起 , 我 手 上 還 有 兩 個 案子 , 四分衛 的 《 W 》 專輯 還 沒 收尾 , 《 白色 巨 塔 》 的 視覺 設計 也 要 和 導演 討論 … … 手術檯 上度秒 如年 , 突然 , 一 個 念頭 打中 了 我 : 我 好像 可以 體會 小弟 阿松 從小到大 雙腳 沒力 的 滋味 了 。 他 不 重 , 他 是 我 兄弟 我 出生 在 做 麵包 的 家庭 , 是 四 兄妹 中 的 老大 , 只 小 我 一 歲 的 大弟 阿華 , 從小 和 我 就是 天壤之別 。 我 是 那 種 花 兩 個 星期 背書 , 到 了 考試 那 天 , 腦子 仍然 一 片 空白 的 笨 學生 ; 阿華 不 一樣 , 他 有 讀書 的 天分 , 即使 經常 偷溜 到 巷口 租書店 去 看 漫畫 , 卻 仍然 可以 拿 著 前 三 名 的 成績單 給 爸 媽 簽名 。 成長 的 歲月 裡 , 我 和 這 位 優秀 的 大弟 向來 是 井水 不 犯 河水 , 以 相安無事 、 互 不 干擾 為 原則 。 反倒 是 差 了 四 歲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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