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 汗 。 她 把 手 伸 向 黃銅 的 門把 。 她 在 腦海 中 建構出 一 幅 畫面 ， 噩夢版 的 荒原 ， 天地 之間 充滿 血紅 色彩 。 當 她 的 手指 觸及 那 冰冷 金屬 時 ， 她 的 嘴脣 顫抖 著 喃喃自語 ， 「 荒原 ， 荒原 。 」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誦唸 。 她 抓著 圓球形 的 門把 ， 最後 一 次 深呼吸 ， 然後 扭開 門把 。 荻倫 原本 設想 過 ， 有 可能 什麼 也 沒 變 ， 眼前 的 景象 依舊 ， 有 可能 自己 會 被 一 股 強大 的 力量 彈回來 ， 也 有 可能 門 把 怎麼 也 打 不 開 。 她 真心 認為 她 會 一直 站 在 那裡 ， 一 個 小時 又 一 個 小時 地 不斷 嘗試 ， 又 或者 必須 努力 蓄集 勇氣 、 堅定 意念 ， 直到 她 完完全全 確認 她 真心 想 去 做 這 件 事 。 可是 手 中 握 著 的 門把 卻 十分 輕易 就 打開 了 。 驚嚇 之餘 ， 她 把 門 整 個 推開 ， 然後 站 在 門口 向 外 望 。 荒原 。 那 個 正在 燃燒 的 紫紅色 荒原 。 天空 中 布滿 橘黃 與 紫黑 的 色條 。 天色 已然 近 黃昏 。 看起來 更加 嚇人 。 從 她 眼前 延伸 出去 的 ， 就 是 最後 一 天 和 崔斯坦 共同 走過 的 那 條 路 — — 當時 她 仍然 相信 他 會 跟 她 在一起 ， 當時 的 陽光 仍然 明媚 。 如今 路面 不再 是 金棕色 的 沙石 ， 而是 暗 夜 般 的 漆黑 物質 。 感覺 路面 起伏 波動 著 ， 彷彿 底下 有 什麼 東西 正在 騷動 不安 。 路面 微微 閃 著 亮光 ， 就 像 黏稠 的 漿液 。 荻倫屏 住 呼吸 ， 抬起 一 隻 腳 輕輕 踏上去 。 路面 是 堅實 的 。 她 遲疑 了 一會 ， 然後 踏出 另 一 步 。 她 的 手指 放開 身後 的 門 。 完全 不 需要 回頭 看 就 知道 門 已經 關上 了 。 就 在 它 關上 的 那 瞬間 ， 她 立刻 就 明白 了 。 因為 她 不再 是 獨自 一 個 人 。 無數 的 靈魂 。 當 她 一 回到 擺渡人 所在 的 世界 時 ， 瞬間 被 無數 靈魂 包圍 。 祂們 就 如同 她 先前 記憶 的 那樣 ： 霧濛濛 的 ， 有如 影子 。 祂們 就 像 鬼魂 似的 ， 輕飄飄 地 在 空中 移動 。 祂們 有 臉龐 、 有 身體 ， 可是 看起來 既 像 存在 又 像 不 存在 。 祂們 的 聲音 聽起來 也 是 。 之前 她 從 避難屋 探出 頭 去 觀看 祂們 時 ， 因為 距離 遙遠 ， 而且 被 小屋 的 牆壁 保護 著 ， 所以 她 並 沒有 聽見 祂們 的 聲音 。 如今 ， 祂們 的 聲音 在 她 耳 邊 嘈雜 地 嗡鳴 著 。 可是 祂們 究竟 在 說 什麼 卻 又 含糊 不清 。 感覺 就 好像 潛入 水 底 又 或者 是 用 玻璃杯 扣 在 牆壁 上 傾聽 著 這 一切 。 然後 ， 在 祂們 的 周圍 纏繞 著 密密麻麻 的 惡靈 。 荻倫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幸好 那些 惡魔 並 未 朝 她 的 方向 飛過來 。 但 她 還是 嚇壞 了 。 她 不由自主 地 轉頭 ， 朝 身後 已經 關閉 的 門 瞄 了 一 眼 。 她 是 不 是 該 回去 呢 ？ 不可以 。 「 走 ， 荻倫 。 」 她 對 自己 說 ， 「 快點 移動 。 」 她 的 腿 聽從 命令 ， 開始 邁 著 僵硬 的 步伐 前進 ， 感覺 像是 那 種 正在 學 走路 的 娃娃 ， 每 一 步 都 瀕臨 跌倒 的 邊緣 。 她 堅定 地 把 視線 朝向 遠方 的 山稜線 。 她 知道 群山 環繞 著 湖 ， 而 在 湖岸 邊 就 有 一 間 避難屋 。 路 上 充滿 硫磺味 。 熱氣 從 地面 冒出 ， 蒸騰 成為 氤氳 ， 裊繞 在 她 的 腳 邊 。 這些 煙霧 一 小 縷 一 小 縷 的 ， 感覺 隨時 都 會 凝結 成為 攫人 的 指爪 ， 如果 她 停留 太 久 ， 可能 就 會 被 它們 逮住 。 她 不 太 確定 這 是否 只 是 她 的 幻想 而已 ， 但 腳 上 的 氤霧 確實 越來越 熱 ， 彷彿 熱氣 馬上 就 會 滲透 球鞋 向 上 升 。 而 周遭 的 空氣 也 變成 難以 忍受 的 炎熱 。 這 跟 荻倫 曾經 幻想 過 的 沙漠 感覺 差不多 ， 連 一絲絲 可 驅散 煩膩 熱氣 的 風 也 沒有 。 周 遭 充滿 沙塵 與 灰燼 的 氣味 ， 她 的 嘴脣 乾燥 無比 。 她 試 著 調整 回 鼻孔 吸氣 ， 可是 她 的 肺 依然 渴求 更多 的 氧氣 。 她 知道 自己 呼吸 太過 急促 了 ， 可是 完全 控制不了 。 只要 快點 抵達 第一 間 避難屋 就 好 。 這 是 她 唯一 能 做 的 ， 除此之外 她 也 不 知道 還 能 怎麼辦 。 快點 抵達 第一 間 避難屋 就 好 。 她 握緊 拳頭 ， 眼睛 直 盯 著 前方 。 她 有點 想 看看 那些 靈魂 ， 非常 非常 想 看看 有 哪些 人 經過 她 身邊 ， 可是 某 種 第六感 告訴 她 ， 這麼 做 很 危險 。 從 眼角 餘光 可以 瞄見 那些 惡鬼 移動 時 的 陰影 。 由於 她 的 前方 並 沒有 閃耀 的 光 來 吸引 牠們 的 注意 ， 所以 牠們 似乎 並 沒有 注意到 她 的 存在 。 可是 一旦 牠們 發現到 她 了 … … 而且 如今 她 並 沒有 擺渡 人 在 旁邊 保護 。 她 就 會 變成 很 容易 下手 的 獵物 。 「 別 看 ！ 別 看 ！ 」 她 一面 疾步 前行 ， 一面 反覆 默念 。 前進 ， 前進 ， 前進 ， 她 不停 急行 前進 ， 眼 中 除了 前方 的 群山 以外 ， 什麼 也 不 去 看 ， 而 山形 也 變 得 越來越 大 ， 越來越 陰暗 ， 因為 太陽 逐漸 落下 。 正當 火炭 般 的 夕陽 開始 朝 山巒 最高峰 的 銳利 稜線 推擠 時 ， 荻倫 也 及時 趕到 了 避難屋 。 她 氣喘 吁吁 的 ， 不過 這 並 不 是 因為 她 努力 趕路 的 緣故 （ 沒 錯 ， 為了 追上 光線 變暗 的 速度 ， 她 確實 不由自主 地 加快 腳步 ） ， 而是 因為 她 全神 專注 看 著 前方 ， 巨大 的 壓力 讓 她 幾乎 透 不 氣 來 。 無數 的 靈魂 有如 流水 般 不斷 快速 通過 她 身邊 ， 可是 她 實在 太 恐懼 了 ， 完全 不 敢 停下來 看 祂們 ， 只 能 偶爾 捕捉住 幾 句 含糊 不清 的 交談 ， 那 是 語意 不詳 的 單字 片語 ， 以及 不時 傳來 讓 人 揪心 的 哭號 。 可是 隨著 日光 越來越 暗 ， 她 也 注意到 ， 通過 她 身邊 的 那些 靈魂 就 更 快速 地 移動 。 她 能 感覺出 祂們 的 急切 ， 也 不斷 看見 那些 白色 的 光芒 閃爍 — — 從 眼角 餘光 可以 看見 那些 光芒 好 美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