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夜 的 暗黑 ， 陰冷 ， 還 有 尖叫 ， 她 明白 ， 一旦 到 了 那 時候 自己 就 完 了 。 她 小心翼翼 地 深 吸 了 幾 口 氣 ， 然後 警戒 地 張開 眼睛 。 她 把 眼睛 的 焦距 放空 ， 視線 只 專注 在 地面 ， 保持 著 這 種 其實 並 沒有 真正 在 觀看 的 狀態 ， 等待 著 。 只 過 了 三 秒 ， 就 有 一 隻 惡靈 迅速 掠低 到 地面 ， 沿著 砂石 上方 滑行 ， 然後 直接 撲 向 她 的 臉龐 。 荻倫 眨眼 — — 純粹 是 本能 反應 — — 可是 設法 不 讓 自己 的 眼睛 看 向 那 隻 惡靈 的 動靜 ， 仍然 保持 視線 專注 在 地面 。 那 隻 飛撲 上來 的 惡靈 在 最後 一 刻 轉移 方向 飛開 了 ， 當 牠 飛過 荻倫 的 耳 邊 時 ， 還 發出 惡毒 的 怒吼 ， 故意 撩起 一 陣 風 ， 讓 她 髮絲 捲起 。 「 耶 ！ 」 荻倫 低聲 嘶喊 。 一 隻 惡靈 還好 對付 。 其他 那些 惡靈 一 知道 她 現在 已經 睜開 眼睛 之後 ， 也 立刻 發動 同樣 的 攻擊 ， 一 隻 接著 一 隻 ， 俯低 又 衝高 。 這麼一來 ， 空中 就 布滿 混亂 的 黑色 旋風 ， 讓 荻倫 根本 什麼 也 看 不 見 。 不過 荻倫 完全 不 管 ， 只 專心 地 移動 蹣跚 的 雙腳 。 她 必須 伸出 雙手 來 保持 平衡 ， 免得 因為 移動 倉促 而 錯亂 了 方向 ， 而且 因為 周圍 震顫 著 寒冷 的 氣流 ， 也 讓 她 的 雙手 不時 起 雞皮疙瘩 。 她 緩緩 地 左右 轉動 頭部 ， 來 尋找 路徑 的 方向 。 這裡 應該 距離 那 間 船屋 不 遠 ， 可是 ， 雖然 有 小 船 她 卻 沒 看見 那 間 用來 放置 船 的 小 破屋 。 沒有 小屋 就 意味 著 沒有 繼續 走 的 小路 。 話 說回來 ， 她 真的 需要 那 間 小屋 嗎 ？ 她 知道 自己 必須 一路 爬上 高山 ， 這 就 足夠 了 。 一定 要 足夠 才 可以 。 因為 這 個 下午 的 時間 正在 以 要命 的 速度 流逝 。 荻倫 視線 朝下 ， 專注 看 著 滑溜 的 黑色 卵石 。 就 這麼 一路 走出 了 湖濱 ， 又 通過 了 紫紅色 的 泥地 。 她 看見 了 一 叢 一 叢 的 灌木 沿著 山坡 生長 ， 卻 沒 看見 她 熟悉 的 帚石楠花 與 長 草 。 這些 灌木 是 紫色 和 黑色 的 ， 葉片 逐漸 窄縮 成為 尖狀 尾端 ， 莖桿 上 覆蓋 著 不 規則 的 刺 。 它們 的 味道 聞起來 也 同樣 具有 攻擊性 ， 當 她 的 牛仔褲 掃過 葉片 時 ， 就 會 有 一 陣 腐臭 噁爛 的 氣味 飄揚 上來 。 由於 她 現在 是 從 湖 那邊 爬上坡 ， 身 上 的 熱氣 更 助長 了 這 種 氣味 的 攻擊力 。 她 的 衣服 已經 乾 了 ， 而且 變 硬 ， 上面 還 沾黏 著 來自 湖 裡 的 黑色 物質 ， 如今 它們 緊緊 地 巴 在 她 的 肌膚 上 ， 開始 戳刺 她 。 在 灼熱 陽光 的 照耀 下 ， 她 的 頭頂 開始 發燙 。 這 一切 真是 悲慘 至極 。 她 呼吸 困難 ， 體力 耗竭 ， 而且 每 過 幾 秒鐘 那些 惡靈 就 會 重新 發動 一 輪 攻擊 ， 想 把 她 抓走 。 她 不 敢 抬頭 看 自己 究竟 走 了 多 遠 ， 可是 她 的 腿 疼 得 不得了 ， 她 的 背 也 因為 一直 彎腰 低頭 而 痠麻 。 害怕 、 疼痛 和 疲倦 ， 終於 荻倫 五官 皺起 ， 開始 哭泣 。 她 聽見 那些 惡魔 格格 大笑 ， 彷彿 他們 知道 她 不久 就 會 投降 、 屈服 ， 她 不 想 ， 可是 感覺 自己 振作 不 起來 。 淚水 模糊 了 她 的 視線 ， 她 爬山 的 步伐 也 開始 跌跌撞撞 。 當 砂礫路 終於 變成 岩石 路面 時 ， 意味 著 山頂 快 到 了 ， 這時 荻倫 的 腳 踢到 了 一 顆 屹立不動 的 石頭 ， 讓 她 仆倒 向 前 。 她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伸手 向 前 支撐 ， 視線 看 著 急速 逼近 的 地面 。 她 的 雙手 承受住 了 仆倒 的 重力 。 然後 她 的 胸部 撞 向 路面 ， 這 讓 她 的 頭 仰起 抬高 。 瞬間 她 看見 一 隻 惡靈 和 她 對視 。 就 在 牠 俯衝 向 她 的 電光 石火 間 ， 她 正好 及時 看見 牠 微小 而 充滿 皺褶 的 臉 對 她 露出 不懷好意 的 淫笑 ， 於是 她 全身 冰冷 ， 彷彿 淹沒 在 寒冰湖 水 中 。 一旦 她 看見 了 一 隻 惡靈 ， 無可 避免 地 就 會 看見 其他 隻 ， 牠們 開始 發動 集體 攻擊 ， 對 她 又 拉 又 扯 ， 還 鑽入 她 的 骨頭 裡 。 由於 荻倫 現在 已經 跌倒 在 地面 上 ， 那些 惡靈 等於 贏 了 大半 。 她 感覺 自己 不斷 下沉 ， 往 下方 滑落 ， 彷彿 那 個 堅硬成 塊 的 岩石 地面 變成 了 流沙 。 「 不要 ！ 」 她 哽咽 ： 「 不 ！ 不 ！ 不 ！ 」 她 都 走 了 這麼 遠 ， 不可以 現在 死 在 這裡 。 再一次 ， 崔斯坦 的 臉龐 浮現 在 她 的 眼前 。 在 這 個 血紅 地獄 中 ， 他 豔藍色 眼眸 的 凝視 宛如 是 最 完美 的 療癒 ， 就 像 一 股 清新 的 空氣 ， 激勵 了 荻倫 。 她 使出 無比 的 力量 ， 併攏 雙腳 ， 倏地 站起身 ， 用力 甩開 那些 黏 在 她 手 上 和 頭 上 的 惡靈 。 然後 她 開始 狂奔 。 她 的 雙腿 灼熱 ， 她 的 肺 無比 痛楚 ， 而且 有 無數 隻 惡魔 的 利爪 正 深深 勾 在 她 汗濕 的 T恤 和 頭髮 上 。 她 一面 緊盯 著 山頂 ， 一面 奮力 擺脫 牠們 的 掌控 。 那些 惡魔 齜牙 低吼 、 咆哮 ， 像 憤怒 的 蜜蜂 般 不停 繞 著 她 的 頭頂 嗡嗡 鳴叫 。 可是 荻倫 全然 不 管 ， 她 不停 奔跑 ， 跑上 了 山頂 ， 然後 繼續 跑下山 。 她 知道 ， 接下來 就 可以 跑 得 比較 輕鬆 。 事實 上 ， 有點 太過 輕鬆 了 。 她 跑 得 太 快 了 — — 超出 應 有 的 快 。 當 砂石路 變成 陡峭 的 斜坡 時 ， 她 的 腳 控制 不 住 。 這 跟 對抗 那些 惡靈 不同 ， 這 是 一 場 她 無法 勝利 的 戰爭 — — 而且 她 也 不 想 贏 。 她 乾脆 順勢 往 下 衝 ， 全速 向 前 ， 什麼 也 不 想 ， 只 全神貫注 在 雙腳 的 移動 上 ， 速度 盡可能 快 ， 並 保持 頭 上 腳 下 — — 如果 她 在 這裡 跌倒 了 ， 那 她 就 完 了 。 在 身體 搖晃 、 四肢 亂揮 的 情況 下 ， 她 根本 無法 思考 眼睛 應該 看 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