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 血液 隨著 患者 的 每 記 心跳 流過 血管 。 還 有 ， 患者 的 血管 十分 擴張 ， 我 拿 著 吻合器 在 血管 四周 滑動 。 「 釘 吧 。 」 主治 大夫 信心 滿滿 的 對 我 說 。 我 跟 他 一起 動 過 幾十 次 刀 了 ， 知道 他 經驗 老練 ── 讓 我 覺得 較為 冷靜 了 。 我 握緊 手把 ， 閉上 吻合器 ； 它 緊緊 密合 。 接著 我 打開 按鈕 加熱 ， 按 壓手把 三 次 ， 往 前 釘合 、 切開 。 我 鬆開 吻合器 ， 把 它 交還給 刷手 技師 。 一切 看起來 都 很 好 ， 可是 接著 吻合線 上 滲出 一點 血 了 ， 在 靠 心臟 的 那 一 側 。 一 開始 只 滲 了 一點 ， 幾乎 難以 察覺 。 我 把 手 探下去 ， 稍微 擠壓 一下 做 測試 ， 結果 血管 突然 爆開 了 ── 我 原本 探 著 身 仔細 察看 ， 血管 竟 在 心臟 全力 壓縮 下 爆開 。 我 幾乎 跟 瞎子 一樣 的 用 兩 手 重重 按住 心臟 ， 想 將 血 止住 。 我 說 「 跟 瞎子 一樣 」 ， 是 因為 我 的 臉 上 噴滿 了 溫暖 黏稠 的 血液 ， 我 可以 感覺 額頭 上 全 是 血 ， 嚐 得 到 浸透 我 的 口罩 、 從 臉 上 淌下 、 帶 點 金屬味 的 鹹血 。 我 費盡 吃 奶 的 力氣 ， 用 雙手 壓緊 那 團 扭動 的 肌肉 ， 把 噴發 的 血液 減至 每 次 心跳 僅 剩 兩 、 三 道 細小 的 血流 ── 有點 像 用 大拇指 按住 水管 一 端 ， 用 更 集中 而 強勁 的 水流 去 沖 你 的 朋友 。 我 抬 眼 隔 著 凝 在 眼鏡 上 的 鮮血 ， 望 向 刷手 技師 ， 她 的 兩 隻 手 就 壓 在 我 旁邊 ， 拚命 減少 沒 被 我 擋住 的 血 。 我 發現 鮮血 從 她 的 臉 和 口罩 上 滴落 ， 我 還 注意到 我 的 主治 醫師 已經 沒 站 在 那兒 了 。 我 扭頭 看見 他 倒 在 我 後方 的 地板 上 。 我 回頭 垂眼 看著 手術 區塊 ， 不 知道 自己 還 能 做 什麼 。 我 舉起 右手 一 根 指頭 ， 想 看清洞 口 大小 ， 結果 又 被 溫暖 黏稠 的 血液 噴 得 滿 頭 滿 臉 。 我 再次 緊壓回去 ， 對 助手 19 大喊 ： 「 叫 心臟 小組 過來 ！ 廣播 叫 他們 來 ！ 」 我 跟 技師 站 在 那裡 ， 她 的 手 緊按 在 我 手 上 ， 感覺 像 已 過 了 好幾百 年 。 廣播 傳出去 後 ， 一 堆 人 湧入 小小 的 手術房 。 等 他們 看到 我們 兩 人 噴滿 血液 的 臉 後 ， 全 驚恐 的 縮成 一 團 。 其中 一 名 心臟 外科 醫生 和 他 的 研究 醫生 終於 進來 了 。 外科 醫生 看看 我們 ， 又 低頭 看看 傷口 ， 然後 說 ： 「 哇 咧 ！ 別 動 。 」 我 可以 看到 他 臉 上 露出 淡淡 的 笑意 。 我 的 手 顫抖 酸痛 ， 但 我 努力 甩開 腦 中 的 那 份 痛楚 。 我們 還 沒 完全 控制 出血 ， 每 次 我 試 著 更動 手指 的 位置 ， 就 會 噴出 更多 血 。 我們 繼續 抓緊 心臟 ， 讓 心臟 小組 刷手 站到 我們 身邊 。 他們 讓 病人 露出 鼠蹊部 ， 在 上面 倒滿 碘酒 ， 然後 劃開 腿 與 身體 交接 之 處 。 他們 很 快 切斷 他 的 股血管 ， 我 可以 聽到 身後 有 許多 動靜 ， 小組 人員 把 體 外 循環機 推進來 。 心臟 外科 醫生 等 插管 都 就 定位 後 ， 一 場 技師 與 心臟 外科 醫生 之間 的 美妙 對話 於焉 展開 。 醫生 ： 「 準備 開 幫浦 了 嗎 ？ 」 灌注師 ： 「 準備好 了 。 」 醫師 ： 「 打開 。 等 達到 全流 （ full flow ） 再 告訴 我 。 設定 七十 毫米 汞柱 … … 引流 狀況 如何 ？ 」 灌注師 ： 「 很 好 。 全流 。 」 然後 謝天謝地 ， 最後 的 ： 「 啟動 體 外 循環 。 」 血液 注滿 通往 循環器 的 塑膠 管子 ， 在 短短 幾 秒 ， 將 管子 從 透明 變成 了 紅色 。 患者 身 上 流出 的 血液 看起來 顏色 很 深 ， 回流 時 成 了 更 明亮 的 紅 ， 滿載 著 氧氣 ， 少 了 二氧化碳 。 「 好了 ， 你們 現在 沒 事 了 。 」 心臟 外科 醫師 淡定 的 說 ： 「 我們 會 接手 。 」 他 又 咯咯笑說 ： 「 你 最好 去 洗 個 臉 。 」 我 把 手 從 胸腔 裡 抽出來 ， 雖然 心臟 仍 在 跳動 ， 但 現在 幾乎 沒有 血液 流出來 ， 血液 全 流進 機器 裡 了 。 那 一瞬間 ， 我 心想 ， 我 一定 要 學 心臟 外科 ， 這些 傢伙 簡直 就 是 神 。 如果 你 能 把 心臟 停掉 ， 再 按照 自己 的 意思 讓 它 重新 跳動 ， 你 還 有 什麼 做 不 到 ？ 傑克 ．吉本 （ Jack Gibbon ） 從 戰爭 回來 之後 ， 對 他 的 體 外 循環機 依舊 熱情 不 減 ， 甚至 比 以往 企圖 更 盛 。 雖然 無法 讓 心臟 停止 跳動 ， 但是 勇敢 的 外科 醫生 們 已 開始 努力 鑽研 非 體 外 循環 手術 20 ， 以 處理 他們 在 戰爭 期間 遇到 的 心臟 損傷 ； 基本 上 ， 就 是 盲目 的 把 手指 插入 彈片 在 心臟 造成 的 孔洞 裡 ， 設法 在 患者 噴血 死亡 之前 把 傷口 縫起來 。 戰爭 結束 後 ， 同 一 批 勇敢 的 外科 醫生 ， 也 試圖 治療 被 風溼熱 損毀 的 異常 心臟 瓣膜 ， 雖 有 少數 成功 例子 ， 但 死亡率 非常 高 。 吉本 知道 一定 有 更 好 的 辦法 ， 可是 他 需要 有 時間 把 設計圖 搞定 ， 做出 效率 足以 支持 人體 的 機器 。 他 剛 當上 費城 傑佛遜 醫學院 （ Jefferson Medical College ） 的 外科 教授 及 外科 研究 主任 ， 學院 裡 有 個 醫科 一年級生 正好 對 他 的 研究 有 興趣 ， 而 這 位 學生 的 未婚妻 父親 剛巧 是 IBM 董事會 主席 湯瑪士 ． 華生 （ Thomas Watson ） 的 好友 。 於是 他們 安排 見面 。 事 後 吉本 描述 ：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在 紐約市 第一 次 與 華生 先生 在 他 辦公室 會面 的 情形 ， 他 走到 我 所 坐 的 接待室 ， 手 裡 拿 著 我 發表 的 文章 影本 ， 搖搖頭 坐到 我 旁邊 。 他 說 這 點子 很 有意思 ， 然後 問 我 ， 他 能 幫 什麼 忙 。 我 記得 自己 相當 直白 的 表示 ， 我 並 不 希望 他 藉 這 個 構思 賺 任何 的 錢 ， 也 不 希望 自己 從中 發財 。 他 說 ： 「 這 點 你 不必 擔心 。 」 接著 我 解釋 在 工程 設計 上 需要 的 協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