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論 有無 天份 ， 準備 工作 仍 是 最 重要 的 。 傑森 的 肝臟門 靜脈 確實 有 一些 粗大 的 分支 ， 我 把 這 件 事 記 在 腦 裡 。 他 的 肝臟 挺 大 ， 左葉 繞過 胰臟 ， 但 並 不 像 我們 通常 在 急性 酒精性 肝炎 患者 身 上 見到 的 那般 腫大 。 我 迫不及待 的 想 逮住 機會 ， 把 這 位 年輕 的 老師 送回 課堂 上 。 凌晨 四點 ， 十六號 手術房 「 哇哩 咧 ， 真 不 敢 相信 ， 竟然 會 沾黏成 這樣 ！ 」 我 告訴 席克 時 ， 手術室 的 音響 系統 播 著 嘻哈 音樂 。 也許 我 早 該 料到 這 種 狀況 ── 畢竟 原發性 硬化膽道炎 PSC 是 一 種 發炎性 疾病 ── 但 我 已經 有 好 一陣子 沒 做 過 這 種 疾病 的 移植 手術 了 。 我 一向 告訴 我 的 研究 醫生 ， 肝臟 移植 ， 尤其 是 那些 發生 在 深夜 裡 的 手術 （ 也就是說 ， 幾乎 所有 的 手術 ） ， 需要 外科 醫生 付出 極 大 的 毅力 。 你 得 保持 鬥志 ， 避開 壓力 和 挫折 ， 保持 放鬆 。 要 懂得 管理 你 的 期許 ， 耐住 性子 ， 讓 事情 慢慢 進展 。 大體 上 ， 傑森 的 手術 是 按照 計畫 進行 ── 只是 多 做 了 一 個 免費 的 切脾 手術 ， 因為 我們 雖 已 萬分 小心 ， 可是 環覆 在 脾臟 上 的 囊膜 還是 不 小心 被 弄出 小 的 裂口 ， 血 怎麼 也 不肯 止住 。 我們 在 休息室 等 了 一會兒 ， 讓 肝臟 開始 運作 ， 血 流 止住 ， 然後 又 回到 手術室 ， 終於 最後 的 縫合 。 我 很 累 ， 但 十分 開心 ， 我 看看 時鐘 ： 上午 十一點 十五分 。 我 得 去 跟 他 的 家人 談 一 談 ， 然後 再 衝去 看 門診 ── 我 只 遲到 三 個 小時 ， 沒有 創紀錄 。 傑森 的 術 後 過程 有點 … … 複雜 。 我 被迫 又 送 他 回 手術室 兩 次 ── 第一 次 是 他 的 腸吻 合術 ， 在 繞道 接合 他 的 膽管處 撕裂 了 。 第二 次 則 是 因為 他 的 傷口 裂開 。 傑森 一逕 的 冷靜 自若 ， 雖然 有 併發症 ， 但 他 在 移植 後 僅 三 個 星期 便 回家 了 ， 更 證明 了 他 的 靭性 與 態度 ， 以及 家人 的 支持 。 接下來 幾 個 月 ， 傑森 面對 了 一些 問題 。 首先 ， 他 得 在 家 自行 做 抗生素 靜脈 注射 ， 然後 他 得 了 CMV （ cytomegalovirus ， 巨 細胞 病毒 ） ， 我們 有 些 病人 會 因為 抑制 免疫 而 染上 此 病 。 這 得 重新 住院 ， 注射 更多 的 點滴 ， 但 他 從不 曾 沮喪 或 失去 幽默感 ， 我 在 他 轉去 看 肝臟 專科 之前 在 門診 見 過 他 幾 次 。 經過 幾 個 月 後 ， 我 便 不再 擔心 他 了 。 那 次 之後 ， 傑森 一切 就 都 很 平順 ── 持續 了 好幾 年 。 他 還 回去 教書 ， 在 國內 旅遊 了 幾 次 。 他 很 享受 家庭 生活 ， 尤其 他 接受 肝 移植 後 ， 家 裡 多 了 兩 個 姪女 。 可是 他 還是 有 些 問題 ， 他 有 克隆氏症 造成 的 嚴重 背 疼 及 骨質 疏鬆 ， 加上 服用 抗 排斥 藥 ， 疏鬆 問題 每況愈下 。 他 有 一 次 摔倒 跌斷 了 腿 ， 坐 了 一陣子 的 輪椅 。 儘管 如此 ， 他 仍 保持 正向 ， 不斷 閱讀 與 學習 。 他 拿到 碩士 學位 ， 甚至 開始 修 教育 博士 。 後來 因著 某些 因素 ， 傑森 又 開始 變黃 ， 感覺 疲倦 了 。 所有 原本 的 症狀 全部 跑回來 了 ， 他 的 新 肝臟 出 了 問題 。 我們 幫 他 做 相關 的 診斷 檢查 ， 尋找 PSC 復發 的 現象 ， 卻 查 不 出 所以然 。 傑森 的 膽管 看起來 很 正常 ， 膽管 與 腸子 縫合處 也 暢通無阻 ， 所有 的 血管 看來 都 很 完美 ， 肝臟 血流 很 漂亮 。 他 的 切片 看 得 出 大量 結痂 與 發炎 ， 但 無論 我們 怎麼 試 ， 就是 無法 治好 。 最後 ， 約莫 在 他 移植 後 四 年 ， 他 又 回到 我 的 門診 重新 做 評估 了 。 他 需要 一 副 新 的 肝臟 。 （ 當然 ， 我 的 約診 又 遲到 了 。 ） 我 將 永遠 記得 與 傑森 的 最後 一 次 約診 ， 我們 談到 他 過去 四 年 的 生活 ， 他 毫無 抱怨 ， 即使 我 問到 所有 這些 年 他 所 承受 的 併發症 。 他 談到 更多 的 ， 是 那些 美好 的 時光 ── 教學 、 他 的 學生 、 他 對 《 星際 大戰 》 的 喜愛 ， 當然 還 有 蘇格蘭 了 。 他 曾 送 我 一 本 他 最愛 的 書 ， 亞瑟．賀曼 所 著 的 《 蘇格蘭人 如何 發明 現代 世界 ： 西歐 最 窮 國家 ， 如何 打造 我們 的 世界 及 其 一切 的 真實 故事 》 （ Arthur Herman , How the Scots Invented the Modern World: The True Story of How Western Europe's Poorest Nation Created Our Wolrd and Everything in It ） 。 我 老實 跟 他 承認 自己 還 沒 讀 過 ， 但 我 答應 一定 會 。 我 問 他 是否 回去 過 蘇格蘭 ， 他 本來 想去 ， 但 病情 復發 ， 計畫 無法 成行 。 我 告訴 他 ， 等 換 了 另 一 副 肝臟 ， 他 就 能 去 了 ， 他 笑說 ： 「 是 啊 ， 但願 如此 。 」 但 他 的 表情 告訴 我 ， 他 知道 自己 去 不成 了 。 傑森 在 他 年輕 的 生命 裡 飽受 磨難 ， 他 比 大部分 人 拿到 的 牌 都 差 ， 從 他 的 態度 上 雖然 看 不 出來 ， 但 事實 就 是 如此 。 不幸 的 是 ， 攤牌 的 時間 到 了 ， 他 平靜 的 接受 了 。 我們 的 醫療 計畫 中 ， 做 過 許多 肝臟 的 重新 移植 ， 但 這些 手術 難度 高出 許多 。 肝臟 往往 卡在 肚子 裡 ， 失血 可能 非常 嚴重 ， 不過 我們 還是 沒有 理由 認為 傑森 熬不 過 這 次 手術 。 無論如何 ， 他 都 做好 準備 了 。 我們 在 辦公室 見 過 面 後 沒 多久 ， 傑森 就 被 叫進 醫院 了 。 有 一 副 肝臟 捐出來 了 ； 是 副年輕 的 好 肝臟 。 當時 我 剛好 不 在 城 裡 ， 我 的 一 位 夥伴 把 傑森 送入 手術室 。 可惜 這 次 重做 十分 不 順 ， 移植 團隊 花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試圖 把 傑森 的 肝臟 取出來 ， 但 問題 從 很 早 就 出現 了 。 傑森 的 出血量 極 大 ， 他 的 上 袖口 撕裂 ， 勇敢 的 傑森 撐 了 很多 個 小時 後 ， 終於 出 了 手術室 ， 但 命 懸 一 線 。 接下來 的 幾 天 ， 靠 維生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