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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式 問 他 , 多久 能 到 ? 問完 , 你 便 覺得 自己 可笑 , 他 當然 不 知 , 除了 你 自己 , 誰 能 告訴 你 由 此 到 那 山隘 要 花 多久 時間 ? 漢子 說 : 「 不遠 , 去 去 去 。 」 口氣 聽來 好像 要 把 你 趕走 。 其實 根據 你 過往 問路 的 經驗 , 「 不遠 」 往往 指 一 天 的 時間 內 都 算數 , 「 去 去 去 」 則 要 你 儘快 趕路 , 怕 你 危險 摸黑夜 走 。 這樣 的 三言兩語 , 比手劃腳 , 也許 你 的 目的 不 全 是 問路 , 而 在 尋索 一 種 孤獨 曠野 裡 的 人間 調和 。 再 往 更 高處 跋涉 , 停車 休息 的 次數 愈來愈 頻繁 , 體 內 的 水分 鹽分 大量 流失 , 汗水 不斷 湧冒 往 塵地 上落 , 轉瞬 就 蒸發 了 。 說 不 出 的 耗累 , 冥茫 的 感覺 裡 , 你 已 緊緊 貼住 了 大地 。 你 逐步 地 邁出 懸崖 和 峭壁 之間 的 威脅 , 路道 轉入 一 片 茂密 的 針葉林帶區 。 黃昏 時 , 你 終於 遠遠 望到 了 一 縷 裊升 的 炊煙 。 邊坡 的 樹叢 中 突然 竄出 三 個 小孩 , 在 前頭 的 路 旁 先 張望 著 你 , 待 你 從 他們 面前 經過 , 他們 旋即 快步 跟上 , 幾 雙 小 手 便 合力 朝 車 後座 扶推 。 你 吃緊 的 腳筋 稍稍 放鬆 , 但 那 不 均衡 的 力道 卻 差點 令 你 跌下 單車 。 兩 個 小孩 玩玩 無趣 地 走 了 , 祇 留下 一 個 女孩 持續 努力 不懈 。 聽 著 身後 的 喘息聲 , 你 有些 不忍 , 停住 車 , 決定 自己 來 推 。 你 準備 回頭 向 女孩 道謝 時 , 她 低 著 的 臉 抬起 , 髒亂 的 髮縫 中 夾 著 幾 片 乾縮 的 枯葉 , 右 眼珠 明顯 爆凸 翻白 , 左 眼臉肉 外綻 , 一 道 淺淺 粉色 的 淚光 。 她 咧嘴 笑 了 , 露出 像是 崩壞 墓碑 的 黃 牙 , 你 咽 了 口 氣 , 覺得 惋惜 , 一時 說 不 出 話 。 她 伸出 手 , 嘿嘿 , 做出 要 錢 的 樣子 。 你 的 傷感 迅速 退潮 , 甚至 轉為 一 股 憤怒 。 你 佯裝 不 懂 她 的 意思 , 遞出 一 塊 乾糧 , 她 接過去 卻 氣 得 把 它 摔 在 地 上 , 用 腳 碾爛 , 發出 一 種 不尋常 的 委屈 的 聲音 , 還 拍打 著 你 後座 上 的 行囊 。 「 米都 、 米 都 ( 沒 錢 ) ! 」 你 氣 得 大喊 著 , 在 空中 抓住 她 黑污 的 小 手 , 她 驚恐 地 停止 了 一切 動作 , 失去 瞳孔 的 眼神 似乎 在 控訴 。 那 個 模樣 , 讓 你 有點 懊悔 自己 為甚麼 要 那麼 激動 地 對待 她 。 你 推車 走 了 , 但 女孩 始終 跟 在 後頭 保持 十 尺 的 距離 。 再 沒 多久 , 路 旁 就 有 一 排 低矮 連間 的 木房 , 其中 一 間 門 前 掛 著 牌子 「 紅拉山 自然 森林 保護站 」 。 你 在 敞開 的 木門 前 , 問 了 幾 聲 , 有 人 在 嗎 ? 有 人 嗎 ? 無 人 回應 。 你 便 將 單車 靠在 門口 , 鎖上 , 逕自 走到 裡頭 的 長椅 上 休息 , 你 發覺 兩 腿 已 痠麻 得 抬 不 起來 。 屋 外 有 小孩 推擠 嬉鬧 的 聲音 。 約莫 又 是 他們 吧 , 你 想 。 精神 既 疲憊 又 恍惚 , 眼皮 漸漸 地 沉下 , 完全 失去 了 意識 … … 。 小巴客車 裡 , 擠滿 無數 陌生 的 異族人 。 車 裡頭 漫漶 各 種 霉臭 , 香菸 , 和 家畜屎味 。 你 推開 車窗 , 想要 呼吸 些 新鮮 空氣 , 但 窗 外 飛沙揚礫 的 , 你 於是 又 忍不住 地 闔上 窗 。 小巴 司機 不顧一切 地 在 那 蜿蜒 的 山道 中 飛快蛇行 , 車 內 的 每 個 人 都 抖晃 得 如 篩子 上 的 豆穀 。 你 不 知 為甚麼 會 坐 在 這 班 車 上 , 究竟 要 去 甚麼 地方 ? 你 看見 自己 黃疸 的 面容 , 鬍子 長 到 托腮 , 體膚 久 未 梳洗 , 孢菌 正 發 著 芽 。 你 已 這樣 落魄 流浪 很 久 , 但 不 知 究竟 流浪 多 久 了 ? 突然 , 一 處 急轉 山彎 , 把 所有 的 人 都 甩歪 。 你 努力 緊握 著 拉環 定穩 在 座位 上 , 深怕 一 不 小心 就 把 身 上 的 髒 蝨 頑垢 , 沾染到 一 旁 穿著 一 襲 白色 衣裳 的 小姐 身 上 。 一 開始 , 你 祇 敢 偷偷地 用 餘光 瞄 她 , 好奇 她 為甚麼 穿著 如此 淨白 的 衫裙 坐 在 這 輛 破舊 的 車 裡 ; 她 又 為甚麼 在 顛簸 的 車行 中 , 還 那麼 安然 和煦 地 微笑 呢 ? 你 試 著 鼓起 勇氣 對 她 說 : 「 小姐 , 看到 妳 穿 得 那麼 整潔 坐 在 這兒 , 真的 讓 我 感覺 很 不 自在 。 」 她 臉 上 的 笑紋 漾 得 如 纖細 的 水波 , 接著 竟 把 身體 挨 著 你 , 說 : 「 黑 衣 白衣 , 不 都 是 要 拿來 穿 的 衣服 嗎 , 若要 衣服 不 髒 , 何不 把 它 掛 在 櫥窗 呢 ? 」 … … 。 眼睛 才 剛 迷濛 睜開 , 你 赫然 看見 先前 那 個 缺陷 的 女孩 , 正 把 她 的 小 手 偷偷 探進 你 腹 前 的 腰包 裡 。 她 看見 你 睜開 了 眼 , 被 嚇 了 一 跳 , 你 還 來不及 回神 , 祇 見 她 縮回 了 手 便 驚呼 連連 地 往 屋 外 跑 。 隔 著 瀾滄江 , 眺望 零落 於 對岸 山脈 上 寂靜 點點 的 平房 。 看熱鬧 的 孩童 , 嘻嘻哈哈 地 跟 著 。 紅 是 山脈 的 主調 , 橙紅 , 棕紅 , 磚紅 , 血紅 , 絳紅 … … 。 金沙江 大 轉彎 。 紅塵 / 之 六 從 雲南 德欽 進 西藏 一百五十多 公里 路 , 瀾滄江 峽谷 周圍 盡 是 些 樗櫟 灌木 蕭條 的 植被 面貌 , 但 至 此 為止 , 一切 突然 都 有 了 嶄新 的 變化 。 你 抬頭 雖 能 繼續 遙望 六千七百四十 公尺 的 雪山 梅里 , 與 達美永 雪山 六千三百九十四 公尺 , 兩山頡頏 , 可 季風 顯然 已 不再 被 那些 連嶂 絕頂 的 峰巒 阻擋 。 它 終於 窣窣 緩緩 地 從 哪 個 方向 和 縫隙 滲進 了 此 坡谷 , 使 鬱鬱 的 雲杉 開始 生長 , 呼應 季節 的 時變 紅黃 掩映 , 而 樹梢 上 的 針葉 正 對著 充足 的 水氣 伺機 攔截 , 裹身 一 層 半 白 的 透明 。 你 坐 在 紅土路 旁 , 無力 乾望 著 對面 倚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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