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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意識到 這些 話語 裡 不免 含 著 些 美化 與 造作 的 成分 , 但 究竟 甚麼 是 真的 , 甚麼 又 是 假 的 ? 你 希望 如此 無聲 的 書面 , 消解 你 過去 , 現在 , 未來 的 不 快 , 疲憊 過後 , 你 希望 一切 重新 帶來 的 是 寧靜 , 平安 , 甚至 一 夜 的 好 眠 。 寄到 台灣 , 要 多少 錢 ? 郵務員 一 臉 疑惑 望 著 你 : 「 台灣 ! 不 知道 耶 。 」 他 答應 幫 你 查找 , 卻 大聲 嚷嚷 問遍 了 所有 同仁 : 「 你 看 這 台灣 要 怎麼 處理 ? 台灣 要 怎麼 處理 ? 」 工作 氣氛 剎那 活絡 起來 , 彷彿 進行 一 場 公審 , 也 引起 了 在場 民眾 的 圍觀 。 有 位 郵務員 說 要 請 「 高層 」 來 處理 , 你 的 心 不禁 涼 了 半 截 。 幸好 祇是 郵局 主任 現身 。 主任 問 你 : 「 是 台灣人 嗎 ? 」 你 想說 是 或否 , 都 感到 為難 , 祇好 無奈 地 點頭 , 曝光 了 身分 。 他 又 說 : 「 第一 次 看到 台灣人 ㄟ , 原來 長 得 沒 啥 差別 , 說 的 話 也 一樣 嘛 。 來 旅遊 的 嗎 ? 歡迎 歡迎 。 」 主任 翻出 一 本 厚厚 的 郵資 範例 , 許久 都 拿 不 準 要 你 貼 多少 錢 的 郵票 。 他 搔 著 頭 說 : 「 一 元 唄 。 」 你 說 你 在 雲南 貼 過 四 元 , 在 芒康 也 貼 過 四 元 , 怎麼 路 走 得 愈 遠 , 這 郵資 反倒 愈 便宜 了 呢 , 萬一 貼 不足 , 寄 不 到 怎麼辦 ? 主任 頓時 傻眼 。 沒想到 一 旁 熱心 的 郵務員 已然 撥起 電話 , 見 他 默默 掛上 話筒 , 又 撥 了 一 通 , 你 開始 緊張 不安 , 像 在 等待 一 場 宣判 。 終於 ── 郵務員 振奮 地 高聲 說 : 「 台灣 來 的 , 一 元 。 沒 錯 的 ! 我 替 你 撥到 昌都 地區 的 領導 那 諮詢 , 又 問 了 芒康 那兒 的 郵局 , 肯定 他們 給 你 收費 貴 了 啦 。 」 你 總算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郵局 裡 的 人 都 還 想 跟 你 聊聊 台灣 的 狀況 , 你 卻 祇 想 趕緊 抽 腿 , 找 個 地方 躲起來 。 那 幾 封 明信片 將 穿過 綿亙 起伏 的 山脈 , 飛越 平原 , 再 飛越 海峽 , 踏上 歸鄉 的 航程 , 想 著 想 著 你 的 腳步 便 輕快 許多 。 你 採買 隔天 的 飲水 和 乾糧 , 仍 把 水瓶 的 事 忘 在 一 邊 。 走出 商店 外 , 眼前 不遠處 竟 出現 兩 位 威風八面 巡邏 的 警察 。 一 身 外地 行裝 的 你 , 一時 走避 不及 , 內心 暗潮 湧動 , 如果 他們 果真 攔下 你 , 你 該 怎麼 辯駁 ? 你 敢 再 拿出 那 張 假 的 身分證 嗎 ? 戴 著 墨鏡 , 長髮 披肩 , 你 刻意 地 昂起 頭 拎 著 塑膠袋 , 假裝 從容 從 警察 身旁 走過 。 他們 睨 了 你 一 眼 , 你 則 頭 也 不 回 地 繼續 邁步 , 也 不 知 他們 此刻 嘀咕 些 甚麼 , 或許 以為 你 是 女 的 。 之後 你 機警 地 轉入 一 條 最近 的 巷 裡 , 就 拔起 了 腿 狂奔 。 場景 一幕幕 瞬間 跳離 , 又 驟然 交織 。 你 蹲 在 陌生 山脈 的 陰影 裡 哭泣 , 你 怎麼 走 也 走 不 出來 , 怎麼 找 也 找 不 到 糧食 和 水源 。 你 不 知道 自己 被 誰 拋棄 了 , 餓 得 雙眼 發暈 , 視線 在 晃搖 , 在 縮小 , 扭曲 變形 。 正當 你 幾乎 氣力 放盡 的 一 刻 , 你 看見 一 隻 跛腳 的 山羊 , 孤落 地 佇立 在 韡紋 的 斷崖 上 無聲 地 叫喚 , 幾近 無聲 的 。 你 奮力 爬 向 牠 , 你 見到 牠 居然 也 露出 惶恐 求援 的 神情 。 你 餓 到 了 極點 , 其實 有 更多 是 出於 對 飢渴 的 恐懼 , 於是 你 一手 抓 在 牠 彎弧 的 羊角 上 , 一 刀 刺進 了 牠 的 咽喉 , 瞬間 溫熱 的 血 就 有如 蛛網 般 灑濺 在 你 的 臉 上 。 血光 奪目 逼真 , 還 留有 淡淡 的 血腥 。 你 睜眼 時 , 窗 外 瀉進 一 匹 橙色 的 陽光 , 打 在 你 的 臉 上 , 你 的 胸口 還 緊緊 噗吱 噗吱 跳動 著 。 這 場 夢 似乎 比 所有 的 現實 還要 真實 , 你 為 自己 尚 處在 物質 無虞 的 商業 聚落 裡 感到 微微 的 慶幸 。 臨走 前 , 你 拿出 水瓶 左思右量 , 確認 它 再 怎麼 也 無法 塞進 單車 的 馱袋 裡 。 你 便 把 水瓶 又 留在 床板 下 。 你 想 這樣 也好 , 至少 不會 被 誤當成 小偷 , 期盼 那 不久 之後 , 服務員 清掃 時 能 發現 它 , 進而 體諒 你 這 窮困旅 者 的 無心 之 過 。 出 了 招待所 , 你 左轉 而 去 , 心情 有些 複雜 , 你 一面 自責 , 一 面 卻 希望 自己 能 儘快 順利 地 脫離 現場 , 這 當中 夾藏 著 一點 卑鄙 , 齷齪 , 和 刺痛 的 興奮 。 你 愈 想 , 雙手 就 抖 了 起來 , 且 不由自主 地 連續 打 了 幾 個 齒顫 , 像 放完 尿體溫 下降 的 反應 。 快速 滑過 一 段 筆直 陡長 的 下坡 , 強風 略微 吹醒 你 糾結 的 腦袋 。 你 停下 車 , 想 回望 八宿 縣城 最後 一 眼 , 但 它 已 遠遠 地 隱身 在 山脈 之後 , 你 想 , 別 再 掙扎 了 , 現在 再 想 回頭 認錯 , 也 為時已晚 了 。 你 覺得 你 成功 逃跑 後 , 對 自己 的 譴責 似乎 才 正 要 開始 。 它 恍如 隔世 之 事 , 卻 又 近 得 貼 在 臉頰 。 你 強逼 著 自己 別 再 回頭 望 了 。 離開 八 宿 轄區 , 接續 六十多 公里 , 將 一路 上 行 到 四千五百多 米 伯舒拉嶺 上 的 安久拉 山口 。 這 條 路段 通達 九十二 公里 外 的 然烏 之前 , 都 是 新鋪 的 柏油 。 隨著 步伐 踏轉 , 周圍 風景 漸次 荒涼 , 一 旁 水道 也 漸次 呈現 涓涓 的 流網狀 , 再 隨著 高度 爬升 , 你 的 背 已 溽濕 , 額頭 密密 湧 著 細 汗 。 你 謹慎 調節 著 左右 兩 手 的 變速器 , 保持 適當 節奏 的 呼吸 , 轉速 , 彷彿 一切 的 事情 皆 可 如此 轉過 , 淡忘 。 你 靠在 路 邊 喝水 時 , 一 輛 吉普車 猛然 從 後方 高速 駛過 。 你 不禁 嘆首 望 著 它 想 , 如果 那樣 的 飆速 可以 給 你 十分之一 ,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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