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 律師 聞言 向 我 大叫 說 ： 「 她們 是 從 香港 來 的 ， 不 是 從 中國 來 的 呀 ！ 」 我 告訴 他 說 ， 中國 來 的 反而 不行 。 國 共 兩 黨 法律 都 不 允許 「 多妻制 」 ； 香港 法律 卻 允許 一夫多妻 。 「 英國 法律 何 能 允許多妻制 ？ 」 他 仍 大叫 不止 。 我 說 ： 「 她 兩 位 原 被告 不 是 根據 英國 法律 。 她們 根據 的 是 香港 殖民地 的 法律 ── 那 叫 《 大清律 》 呢 ！ 」 「 香港 怎能 用 滿洲人 的 法律 ？ 」 這 律師 簡直 不能 相信 。 我 說 ， 香港 的 刑法 還 允許 「 打 屁股 」 呢 。 笞 、 杖 、 徒 、 流 、 死 ， 那 還 是 漢朝 的 法律 呢 。 比 耶穌 還要 老 ！ 他 那 樁 官司 後來 如何 結束 ， 我 就 不 知 下文 了 。 陳方安生 是 「 藩台 大人 」 總之 ， 爲 著 維護 大英帝國 的 永恆 利益 ， 英國 在 香港 統治 殖民地 華裔 皇民 ， 一百多 年 來 都 是 根據 《 大清律 》 執行 的 。 根據 大清朝 的 民刑 法規 ， 則 「 鴉片 照抽 ， 屁股 照打 ， 姨太 照娶 … … 」 ， 歷任 總督 依樣 畫 葫蘆 ， 若非 萬不得已 ， 他們 才 不要 把 殖民地 華民 現代化 呢 。 這 種 華人 治華 、 港人 治 港 的 大清 傳統 ， 縱 在 今日 還是 餘蔭 猶 在 呢 ！ ── 今日 官拜 「 布政司 」 的 我 那 位 小 鄉妹 陳方安生 女士 ， 做 的 便是 大清 帝國 的 官 嘛 。 民國 有 啥 「 布政司 」 呢 ？ 「 布政司 」 在 清朝 是 一 省 之內 總督 、 巡撫 之下 ， 專管 民財 兩政 的 二級 長官 ， 通常 尊稱 「 藩台 」 。 所以 ， 安生 是 中國 近代史 上 第一 位 女 「 藩台大人 」 ── 在 滿清 官制 中 大概 是 「 從 二品 」 大官 。 她 這 個 「 封建 官名 」 ， 還要 等到 她 乘 「 直通車 」 之後 ， 才 能 改 個 現代官 名叫 「 政務司 」 呢 ！ 所以 ， 英國 的 殖民 主義 者 在 亞洲 殖民地 的 統治 藝術 是 ： 爲 著 維護 大英帝國 的 永恆 利益 ， 它 是 以 最 新 的 科學 管理 制度 與 當地 最 古老 封建 的 殖民地 傳統 相 結合 ， 以 謀取 殖民 主義 者 的 最 大 利益 為 目的 。 為 此 ， 倫敦 的 英皇 政府 首相 、 殖民 大臣 和 歷屆 印督 、 港督 ， 也 從 不諱言 。 ── 只有 到 彭定康 這 個 「 末任 總督 」 才 開始 變換 方式 ， 掩耳盜鈴 地 胡吹 他 是 爲 著 殖民地 人民 的 「 民主 、 法治 和 人權 」 才 如此 這般 的 。 這 種 以 滿 口 仁義 道德 來 欺騙 外行 學人 和 殖民地 人民 ， 是 居心可誅 的 。 但是 這 也 是 早臻 化境 的 大英帝國 外交 藝術 。 對 內行 那 是 老生常譚 ； 外行 就 不 是 它 的 敵手 了 。 因此 ， 彭定康 近年 來 所 搞 的 這 一 套 ， 原是 大英政客 老奸 巨猾 的 老 手法 ， 原 沒 啥 新奇 ── 連 李鴻章 都 早已 看穿 ， 不會 輕易 上當 的 。 這 在 中國 成語 裡 便 叫做 「 盜 亦 有道 」 ； 叫做 「 棋 高一著 ， 逼手 逼 腳 」 ； 叫做 「 內行 動動 嘴 ， 外行 跑 斷 腿 」 。 老子 羽扇 綸巾 ， 你 就 灰飛煙 滅 。 這 不 只 是 外交 「 技術 」 。 這 是 近代 世界 國際 關係 史 中 ， 最最 高明 的 、 唐寧街 十號 中 的 外交 「 藝術 」 ！ 「 五十 年 不變 」 何 年 開始 ？ 記得 在 一九八四年 之 末 《 中 英 聯合 聲明 》 簽訂 之 時 ， 筆者 時 正 承乏 紐約 市立 大學 亞洲 學系 系務 。 在 與 香港 有關 的 各 種 課目 中 ， 尤其 是 外交史 討論班 ， 以及 師生 一 對 一 的 獨立 學習班 中 ， 我 對 那些 最 關心 「 香港 前途 」 的 「 香港 學生 」 ， 便 出 過 一 系列 的 專題 ， 要 他們 去 尋根究柢 。 A 級 的 期中 和 期終 作業 ， 我 至今 還 保留 有 若干 「 拷貝 」 。 ── 我 的 諸多 題目 之 一 便是 ： 鄧小平 說 的 「 五十 年 不變 」 ， 是 從 「 何 年 開始 」 ？ 並 試論 其 不同 時間 的 相關 因素 與 影響 。 我們 那時 在 課 內 課外 ， 師生 之間 、 師師 之間 ， 乃至 在 不同 的 學術 講演 中 ， 都 有 過 相當 深入 的 探索 與 討論 。 筆者 個人 並且 把 一些 象牙塔 內 所 討論 的 心得 ， 作 過 不少 次 的 公開 講演 。 當時 的 華文 媒體 亦 時有節 要 報導 。 並 曾 惹起 「 兩岸 」 有關 人士 ， 對 很 普通 的 學術 講演 ， 反映出 一些 很 不 普通 的 誤解 。 在 我們 那時 的 討論 中 ， 對 鄧小平 所 提 的 「 五十 年 不變 」 沒 個 明確 的 時限 就 感到 驚異 。 因為 任何 涉外 的 約章 之 簽訂 ， 第一 要素 便是 對 「 時限 」 的 考慮 。 對 英 外交 尤其 要 小心 。 且 舉 個 小 例子 ： 在 一八四四年 中美 所 簽 的 第一 個 條約 《 望廈 條約 》 ， 最後 一 條 言明 ： 「 所有 貿易 及 海面 各 款 恐 不無 稍 有 變通 之 處 ， 應 俟 十二 年 後 ， 兩 國 派員 公平 酌辦 」 云云 。 ── 這 個 不經意 的 「 十二 年 」 被 英國 一下 就 抓住 了 。 在 割讓 香港 的 《 南京 條約 》 （ 一八四二年 簽訂 ） 的 第十二 年 （一八五四） ， 英國 便 向 中國 提出 依 最惠國 待遇 ， 要求 擴大 《 南京 條約 》 ， 改訂 新約 。 大清 政府 加以 拒絕 。 英 政府 乃 嚴斥 中國 「 違約 」 。 終於 夥同 法國 弄出 個 「 英 法 聯軍 」 ， 佔領 了 北京 ， 燒燬 了 圓明園 ， 逼死 了 咸豐爺 ， 最後 把 個 小姨太懿 貴妃 變成 了 慈禧 太后 ， 亡掉 了 大清 帝國 。 歸根結柢 ， 這 個 國難 便是 《 中美 望廈 條約 》 中 的 「 十二 年 」 闖出來 的 。 哈佛 學派 的 中 英 外交 史家 、 已故 的 費正清 教授 ， 也 認為 這 場 火燒 圓明園 的 大戰 ， 便是 由於 大清 政府 「 違約 」 （ 違背 十二 年 修約 的 條文 ） 打起來 的 。 ── 從 條約 上 來 咬 文嚼字 ， 你 能 說 不 是 中國 政府 「 違約 」 ？ 從 一八五四 到 一九八四年 ， 一百三十 年 過去 了 ， 想不到 英國佬 舊 戲 新唱 ， 又 在 「 五十 年 不變 」 中 耍弄 花樣 了 。 鄧小平 所 說 的 「 五十 年 不變 」 那 分明 是 指 「 一九八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