幫 我 安排 跟 狄龍 吃飯 ， 也 沒 幫 我 要 狄龍 的 簽名 ， 沒關係 ， 再 等 一陣子 如果 還是 等 不 到 ， 我 就 告訴 他 ， 我 崇拜 的 港星 偶像 改變 了 ， 改成 了 李小龍 ， 請 他 無論如何 幫 我 跟 李小龍 要 個 親筆 簽名 來 ！ 保時捷 上 的 功夫 小子 ─ 馬家輝 我 家 書房 有 個 木 櫃子 ， 櫃子 底層 有 幾 個 大 抽屜 ， 大 抽屜 裡面 塞滿 雜七雜八 的 東西 ， 女兒 的 幼兒園 、 小學 、 中學 的 畢業 證書 ， 我 的 中學 、 大學 和 碩士 、 博士 文憑 ， 拍拖 約會 時 的 甜蜜 照片 ， 矛盾 吵架 時 的 鬥嘴 書信 ， 雜誌 採訪 的 刊登 專頁 ， 開始 寫 文章 時 所 留下 的 幾 篇 剪報 … … 都 是 舊時物 ， 是 歲月 的 痕跡 。 歲月 不見了 ， 卻 留下 杯盤狼藉 ， 心情 好 時 看 了 ， 會 更 好 ； 心情 壞 時 則 睹 物神傷 ， 唏噓 的 更 唏噓 ， 所以 ， 不宜 開啟 。 大 抽屜 如同 月光 寶盒 ， 打開 它 ， 是 需要 勇氣 的 。 它 是 誘惑 亦 是 危險 ， 打開 它 ， 你 要 準備 付出 代價 。 大 抽屜 裡 也 有 幾 本 筆記簿 ， 主要 是 我 少年 時代 的 讀書 雜感 和 摘抄 ， 從 詩詞 到 傳記 ， 從 小說 到 評論 ， 都 讀 ， 那 時候 讀書 完全 不 花 力氣 ， 坐 著 ， 翻 呀 翻 ， 書頁 裡 的 字詞 統統 像 朋友 般 跳出來 打招呼 ， 然後 便 住進 腦子 裡 ， 不 走 了 。 可是 年紀 愈 大 ， 字詞 朋友 便 愈 少 ， 一個個 又 都 搬走 了 ， 因為 都 漸漸 忘記 了 ， 看過 的 猶如 從未 見 過 。 往 好處 想 ， 倒是 重讀 舊書 有 了 第二 個 層次 的 閱讀 趣味 ： 閱讀 自己 在 書頁 裡 留下 的 劃線 記號 甚至 眉批 小抄 ， 查看 自己 的 閱讀 心靈 軌跡 ， 往往 驚訝 於 原來 曾 作 如是 思如 是 想 ， 有時候 是 少不更事 ， 有時候 卻 是 少年 老成 ， 這樣 的 一 個 大 男孩 也 真 古靈 精怪 。 咳 ， 於是 忍不住 感慨 ， 其實 做 他 的 女朋友 也 不錯 ， 他 確 是 一 個 滿 有意思 的 戀愛 玩伴 ， 愛 他 的 人 有 福 了 ， 被 他 愛 的 人 更 有 福 。 讀 著 讀 著 ， 自戀狂 又 發作 了 。 某 回 翻看 零零碎碎 的 讀書 筆記 ， 竟然 發現 有 不少 段落 跟 功夫 有關 ， 忽 記起 ， 真的 ， 少年 的 我 曾經 習武 ， 對 龍蛇 虎豹鶴 的 五 形拳 尤 有 心得 ， 幾乎 自覺 有如 傅聲 ， 是 個 「 功夫 小子 」 。 然而 我 的 功夫 經驗 有 兩 大 特色 ： 一 、 純為 看書 自學 ， 買 了 兩三 本 《 五形拳 入門 》 和 《 虎豹 雙形拳 圖式 》 之類 的 坊間 小書 ， 翻 著 ， 依樣 畫 葫蘆 ， 趁 下午 家 中 無 人 ， 在 自家 客廳 裡 對著 空氣 像 邪靈 附體 般 拳打腳踢 ， 從未 到 武館 拜師學藝 ， 這 有點 似 透過 函授 方式 學習 游泳 和 跑步 ， 成效 如何 ， 不 問 可 知 。 更 糟糕 的 是 ， 有 一 回 正當 我 跟 自己 玩 得 性 起 ， 家人 忽然 歸家 ， 看見 我 赤裸 上身 ， 橫跨 馬步 ， 沖拳 踢 腿 ， 嘴 裡 高聲 猛 喊 「 殺 ！ 殺 ！ 殺 ！ 」 媽媽 被 嚇 得 驚問 一 句 ： 「 阿仔 搞乜 ？ 你 係 唔 係 撞邪 ？ 」 其實 我 當時 幻想 日本兵 入侵 中國 ， 來到 嶺南 ， 殺 我 村民 ， 我 像 黃飛鴻 般 挺身而出 保護 同胞 ， 赤手空拳 ， 打退 敵軍 。 萬料 不到於 廝殺 血戰 的 最高潮處 被 硬生生 地 拉回 現實 ， 我 的 拳腳 頓時 停 在 半空 ， 像 凝固 的 雕像 ， 滿 臉 通紅 ， 狀 甚 可笑 。 二 、 儘管 自覺 習得 一 身 好 武藝 ， 卻 從未 跟 人 搏鬥 過 實戰 過 ， 只 因 體 弱 膽怯 ， 每 遇 衝突 ， 掉頭 即 跑 ， 不會 讓 衝突 升級 至 動手動腳 。 「 我 是 個 深藏不露 的 人 ， 懶得 跟 小人 計較 」 ， 這 是 我 的 精神 勝利 法 ， 如同 每 個 中國 男人 ， 我 有 一 個 middle name 叫做 「 阿Q 」 。 且 慢 ， 我 在 前面 說 「 自覺 有如 傅聲 」 ， 你 竟然 不 知道 誰 是 傅聲 ？ 好 吧 ， 我 只好 慢慢 解釋 。 傅聲 是 少年 的 我 的 功夫 偶像 。 出生 於 一九五四年 的 香港 新界 ， 是 地主 富二代 之後 ， 但 熱愛 電影 ， 進入 邵氏 的 演員 訓練班 ， 其後 跟隨 張徹 拍戲 ， 演 的 主要 是 功夫片 ， 代表作 包括 《 洪拳 小子 》 、 《 功夫 小子 》 、 《 方世玉 與 胡惠乾 》 、 《 絕代 雙驕 》 等等 ， 大紅 特紅 ， 風頭 絕不 遜於 今天 之 黃曉明 。 一九八三年 七月 六日 晚上 十點半 ， 距離 傅聲 二十九 歲 生日 僅有 個 半 鐘頭 ， 傅聲和 哥哥 以及 友人 分 乘 兩 輛 汽車 沿著 淺水灣 山路 行走 ， 年少 氣盛 ， 竟然 鬥賽 。 傅聲 和 哥哥 坐 的 是 一 輛 保時捷 跑車 ， 駕駛 者 是 他 ， 車行 某 處 ， 或 因 路滑 ， 或 因 彎急 ， 或 因 速快 ， 總之 沒有 人 能夠 確定 是 啥 原因 ， 他 的 車 撞 向 山 邊 ， 他 並 未 配戴 安全帶 ， 因為 當時 未 有 法例 ， 終於 車 毀 人 亡 ， 傅聲 被 車 內 音響 器材 撞斷 肋骨 ， 鐵枝 直 插 心臟 ， 一命嗚呼 ； 他 的 哥哥 只是 受傷 。 那 輛 保時捷 是 傅聲 妻子 剛 買來 送給 他 的 生日 禮物 ， 全新 。 到底 曾 是 偶像 。 每 回 想到 功夫 ， 我 便 想到 傅聲 。 想到 他 那 年輕 健碩 的 身軀 和 圓滾滾 帶 點 傻氣 的 大 眼睛 。 青春 名氣 錢財 都 有 了 ， 卻 亡 於 意外 。 天意 神祕 而 平等 ， 所以 也 很 冷靜 而 無情 。 每 回 開 著 我 的 保時捷駛 經 淺水灣 ， 我 也 想起 傅聲 ， 也 想起 死亡 ， 也 都 對 坐 在 旁邊 的 大女孩 的 母親 重述 一 遍 傅聲 往事 。 而 她 總是 回應 道 ： 老爺 ， 此 事 你 已經 說 了 超過 一百 遍 了 ！ 傅聲 好像 變成 我 的 弟弟 ， 我 對 他 的 身世 熟識 無比 了 ！ 需要 力量 的 年代 ─ 胡洪俠 那 時候 我 真的 有 夢想 ， 天天 想 著 要 改變 身邊 的 現實 世界 ， 直 奔 理想 世界 而 去 。 我 可憐 的 工資 的 一半 幾乎 都 用來 買 書 。 週末 我 和 幾 個 朋友 把 自行車 停 在 路 邊 就 開始 大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