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覺遠 身 上 看到 力量 , 在 白無瑕 身 上 看到 美 。 力量 和 美 竟然 可以 經由 功夫 合二 為 一 , 這 可 是 原來 全然 想不到 的 事 。 功夫 就 是 力量 。 功夫 因此 就 成 了 一 條 路 , 可以 從 現實 世界 通往 理想 世界 。 誰 沒有 在 現實 中 無力 前行 的 時候 ? 原先 , 再 無力 也 只是 忍 著 , 看 了 《 少林寺 》 , 不忍 了 , 自己 對 自己 說 : 怕 什麼 , 大不了 , 就 出走 , 投奔 少林 練 功夫 。 報紙 上 廣播 裡 開始 有 消息 , 說 一些 無知 青少年 看 了 《 少林寺 》 , 想 學 武術 , 盲目 投奔 少林寺 。 有 偷 了 家 裡 的 錢 獨自 前往 的 , 有 幾 個 人 結伴 前行 的 。 家長 和 學校 要 重視 這 一 社會 現象 , 做好 勸說 和 堵截 工作 , 云云 。 就 是 這樣 , 就 是 在 一九八二年 , 電影 《 少林寺 》 不僅 開 了 功夫片 的 先河 , 不僅 引發 了 全民 武術熱 , 不僅 讓 「 酒肉 穿腸 過 , 佛祖 心 中 留 」 成 了 日常 用語 , 還 創造 了 一 個 「 嶄新 的 世界 」 。 在 那 個 世界 裡 , 個個 練拳 練 棍 , 人人 敢 愛 敢 恨 , 正義 一定 伸張 , 壞人 不得 好死 。 在 那裡 , 只要 你 練成 一 身 功夫 , 「 有 多少 英雄 豪傑 都 來 把 你 敬仰 , 有 多少 神奇 故事 到處 把 你 傳揚 」 。 在 那裡 , 「 精湛 的 武藝 舉世 無雙 , 千 年 的 古 寺 神祕 的 地方 , 嵩山 幽谷 人人 都 嚮往 , 天下 馳名 萬古 流芳 」 。 還 有 啊 , 在 那裡 , 有 美麗 的 牧羊女 , 「 日出 嵩山坳 , 晨鐘 驚 飛鳥 。 林 間 小 溪水 潺潺 , 坡 上 青青草 」 … … 一時間 , 忍受不了 的 是 故鄉 , 嵩山 幽谷 則 是 夢鄉 , 少林寺 是 夢 開始 的 地方 。 於是 , 少林 武僧 的 故事 , 在 那 一 年 , 在 今後 很多 年 , 就 變成 了 出走 的 故事 , 投奔 的 故事 , 尋夢 的 故事 。 當年 我 不 屬於 「 無知 青少年 」 , 我 沒 想 過 「 盲目 」 投奔 少林 。 可是 我 知道 了 世上 有 「 出走 」 這 回 事 。 假如 你 嚮往 一 個 嶄新 的 世界 , 假如 身邊 有 人 阻攔 你 , 你 就 選擇 出走 。 我 開始 從 小小 的 出走 練 起 。 星期五 的 時候 , 去 財務室 找 會計 , 編 個 理由 說 自己 需要 預支 工資 二十 元 。 錢 到手 後 , 熬到 次日 黎明 , 趁 天 尚未 大亮 之 時 , 急急 趕往 火車站 , 買 硬座 火車票 一 張 , 奔 省會 石家莊 而 去 。 到達 省城 , 為 防 不測 , 先 買好 回程票 , 然後 開始 逛 書店 , 搜購 新書 和 高考 復習 資料 , 把 身 上 的 錢 全 花光 。 高考 , 那 是 我 另 一 個 出走 計畫 。 如法炮製 , 我 還 跑過 天津 , 闖過 北京 , 均 神不知 鬼不覺 , 悄悄 來去 , 不 留 蹤跡 。 再 後來 , 「 出走 」 步步 升級 , 愈 走 愈 遠 , 終於 把 自己 走 得 夢鄉 尚未 抵達 , 而 故鄉 已經 回 不 去 。 現在 不 怎麼 用 腿 出走 了 , 用 得 多 的 是 眼睛 和 書 。 這 幾 天 又 出走 , 去 古龍 的 世界 小 轉 一圈兒 , 看 李尋歡 的 小刀 究竟 如何 神出鬼沒 , 例無虛發 。 剛 看到 微博 上 有 人 引用 馬丁. 路德 .金 的 話 : 「 人生 最 痛苦 的 事 , 莫過於 不斷 努力 而 夢想 永遠 無法 實現 , 而 我們 的 人生 正 是 如此 。 令 人 欣慰 的 是 , 我 聽見 時間 長廊 另 一 端 有 個 聲音 說 : 『 也許 今天 無法 實現 , 明天 也 不能 。 重要 的 是 , 它 在 你 心 裡 。 重要 的 是 , 你 一直 在 努力 。 』 」 而 我 的 努力 , 就 是 面 朝 夢鄉 , 不停 地 出走 。 五 領 帶 那 段 天天 打 領帶 的 時光 ─ 楊照 領帶 的 打法 是 父親 教 的 , 有 兩 種 , 一 種 打出來 的 領結 小 些 薄 些 , 另 一 種 打出來 的 領結 大 些 扎實 些 。 我 喜歡 小 而 扎實 的 領結 , 覺得 看起來 比較 漂亮 , 所以 就 用 後 一 種 打法 , 再 儘量 將 領結 拉到 最 緊 。 父親 教 的 , 不管 是 哪 種 打法 , 都 應該 要 對 。 檢驗 對 不 對 , 很 容易 , 看 拉出來 的 時候 , 是 不 是 順著 就 解開 了 。 如果 會 纏成 一 個 結 , 那 就 是 打錯 了 , 打錯 的 領結 很 容易 歪 。 那 是 高中 畢業 上 大學 時 爸爸 教 的 。 上 了 大學 , 有 「 軍訓服 」 , 外面 是 卡其 外套 , 裡面 是 白 襯衫 , 最 特別 的 , 襯衫 上 要 打黑 領帶 , 男女 都 一樣 。 我 知道 有 些 同學 就 買 現成 打好 的 , 需要 時 往 領子 底下 一 夾 就 好 了 ; 另外 有 些 同學 則 是 找 人 好好 打 一 次 , 之後 用完 了 就 小心翼翼 維持 那 個 脖子圈 不 解開 , 下 回 要 用 時 再 套上去 拉緊 就 好 。 爸爸 一生 打 領帶 的 機會 並 不 多 , 但 要 打 他 就 打 得 整整齊齊 , 一絲不苟 。 爸爸 說 與 其 費心思省 那 個 事 , 不如 就 把 打 領帶 的 方法 學會 了 。 有 道理 。 就學 吧 。 一晃眼 三十 年 了 , 奇怪 的 是 , 打 領帶 對 我 來 說 , 還 是 件 神祕 、 難以 捉摸 的 事 。 第一 難以 捉摸 的 , 是 領帶 的 長度 , 不管 怎麼 拿捏 , 用 各 種 不同 原則 預估 打出來 的 領帶 會 有 多 長 , 即便 用 的 是 打 過 了 幾十 次 的 舊 領帶 , 打好 了 一定 覺得 太 短 或 太 長 , 而且 覺得 太 短 的 機率 遠 超過 太 長 。 即便 心 中 早 有 這樣 的 預期 , 打領帶 時 想 著 該 讓 領帶 長 一點 , 別 看起來 像 吊 在 半空 中 , 打好 了 拉直 , 啊 , 還是 太 短 。 第二 難以 捉摸 的 是 , 我 從來 只 用 同樣 一 種 方法 打領帶 , 長 邊 壓過 短 邊 , 後 穿 一 回 , 繞過來 平 著 包 一 個 結 , 再 從 上 而 下 穿 一 次 , 永遠 都 是 這樣 的 步驟 , 但 完全 不可 理解 地 , 一樣 步驟 打出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