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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學生 說 : 「 滾 那邊 站 著 去 。 」 然後 一 揮手 , 「 下 一 個 , 伸胳膊 。 」 我 是 極 聽話 的 學生 。 每 次 我 都 主動 送上 我 的 胳膊 , 任憑 老師 劃 了 又 劃 , 都 劃 不 出 清晰 的 痕跡 。 我 很 自得 地 看 著 那些 罰站 的 同學 , 心 裡 為 他們 總是 不 聽話 而 感到 惋惜 。 可是 , 他們 不 聽話 又 如何 ? 下 了 水 , 他們 是 水 中 蛟龍 , 能 在 水 底 潛伏 好幾 分鐘 , 能 手 劈 水波 打 水仗 , 能 一手 舉 衣服 從 此岸 游到 遠遠的 對岸 。 而 我 , 這 個 聽話 的 孩子 , 站 在 岸 邊 乾瞪眼 。 打架 這 件 事 , 在 班 裡 是 經常 發生 的 , 但 從來 不 發生 在 我 身 上 , 因為 我 聽話 。 受 了 委屈 , 自己 解決不了 , 只 能 找 老師 訴說 。 有 一 次 老師 心情 不 好 , 聽 我 申訴 聽 得 不耐煩 , 大聲 問 我 說 : 「 那 個 誰 誰 誰 打 了 你 是 嗎 ? 」 「 是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那 你 怎麼 不 去 打 他 ? 」 老師 急 了 。 「 老師 說 不 讓 打架 啊 。 」 我 理直氣壯 地 說 。 「 這 一 次 可以 。 」 老師 說 , 「 去 打 吧 。 」 我 扭頭 就 走 , 可是 我 沒有 去 找 打 我 的 人 。 我 不 打架 。 我 不 敢 打架 。 有 年 冬天 , 班 裡 突然 氣氛 很 緊張 , 說 是 村西頭 的 一 個 孩子 受 了 鄰村 牛莊 孩子 的 欺負 , 大家 要 報仇 , 要 打群架 。 約好 放學 後 , 男 同學 背 著 草筐 拿 著 鐮刀 在 小 河 邊 集合 , 集體 出發 。 我 支持 這 一 正義 行為 , 但 還是 沒有 膽量 參加 。 後來 聽說 同學 們 大獲 全勝 , 一路 用 土塊兒 亙片兒 碎 磚頭 將 牛莊 的 孩子 們 趕回 了 村 裡 , 躲進 胡同 不 敢 出來 。 他們 說 , 鐮刀 根本 沒用 上 , 我們 全 是 拿 土塊兒 當 手榴彈 , 遠程 投射 , 百發百中 , 打 得 敵人 抱頭鼠竄 。 我 腦子 裡 想像 著 激烈 的 進攻 場景 , 很 是 懊悔 自己 錯過 了 一 次 難忘 的 戰鬥 。 這 正 印證 了 那 句 名言 : 「 聽 別人 的 話 , 讓 自己 去 受罪 吧 。 」 自 進入 「 俠 時代 」 以來 , 我 漸漸 發現 當年 聽 的 那些 話 , 有 很多 都 是 錯 的 。 我 也 慢慢 體會出 什麼 話 可以 聽 , 什麼 話 完全 不必 理會 。 然而 還是 有 意外 : 名字 中 雖 有 了 「 俠 」 字 旗號 , 但 畢竟 身 無 絕技 , 打架 一 事 仍然 大器 不成 。 不善 打架 也 就 罷了 , 偏偏 又 是 一 個 愛憎 分明 的 人 。 在 我 心 裡 , 有 那麼 幾 個 人 , 比如 告 黑狀 之 小人 , 耍心眼 之 流氓 , 是 絕對 欠揍 的 , 是 應該 暴打 一 頓 的 。 我 何不 一一 打上門 去 , 於 刀光劍影 之中 , 親自 結清 那 一筆筆 糊塗帳 ? 想想 , 還是 算了 , 還是 「 心戰 」 吧 : 心 即 戰場 , 拳 怎麼 出 , 腿 怎麼 飛 , 耳光 怎麼 打 , 對方 怎麼 大跌 跟 頭 , 怎麼 口 鼻 流血 , 怎麼 哭 爹 喊 娘 , 怎麼 跪 地 求饒 , 演 電影 似的 , 在 心 裡 一幕幕 展開 。 嚯 ! 那 一 場 好 打 , 只 打 得 天昏地暗 , 飛沙走石 , 江河 變色 , 血水 橫流 , 乾坤 顛倒 , 萬物 肅立 … … 如果 「 心戰 」 還 不 解氣 , 那 就 乾脆 躲進 新版 《 亮劍 》 裡 , 跟 著 李雲龍 橫衝直撞 , 東 打西殺 ; 明知 不敵 , 也 要 亮劍 … … 十一 抽菸 More is not more , less is more .
─ 楊照 「 Less is more .
」 少 就是 多 , 這 句 現代 主義 文學 的 名言 , 我 很 小 的 時候 就 知道 了 。 不 是 因為 讀 海明威 的 小說 知道 的 , 是 抽菸 抽出來 的 知識 。 高中 二年級 , 我 和 一 群 死黨 沿著 重慶南路 走到 忠孝東路 口 , 進 了 當時 台北 的 一 家 名 店 ── 小美 冰淇淋 , 眼睛 一 瞟 , 很 好 , 我們 習慣 坐 的 位子 , 果然 是 空 著 的 。 除非 店 內 客滿 , 那 張 桌子 幾乎 都 空 著 。 因為 正 對著 一 台 箱型 大 冷氣 , 冷氣口 吹出來 的 涼風 , 一股腦 先 從 坐 在 那裡 的 人 頭 上 經過 , 才 往 偌大廳房 四面八方 送去 。 對 我們 剛好 , 尤其 桌子 後面 還 有 一 根 大 柱子 , 將 座位 遮掉 了 一大半 。 我們 簇擁 著 坐下來 , 招來 服務生 快速 點 了 紅茶 、 冰 咖啡 、 冰淇淋 , 然後 紛紛 從 書包 裡 將 菸盒 掏出來 。 掏出來 的 不同 菸盒 , 反映 了 每 個 人 不同 的 個性 。 有 人 是 「 長壽菸 」 , 因為 省錢 、 方便 買 。 另外 一 個 也 是 長壽 菸 , 不過 理由 不 一樣 , 因為 給 自己 一 個 像 老菸槍 、 老江湖 的 形象 , 長壽菸 最 配 這 種 形象 。 有 人 是 「 總統 菸 」 , 既 覺得 「 長壽 」 太 通俗 太 輕賤 , 又 捨不得 花錢 買 洋菸 , 就 妥協 抽 比 「 長壽 」 高 一 個 等級 的 「 總統 」 。 另外 幾 個 , 包括 我 , 是 抽 洋菸 的 。 一 個 抽寬盒 的 「 三五 牌 」 , 因為 那 是 他 爸爸 心目中 的 奢侈品 , 最 具 知名度 的 洋菸 。 另 一 個 抽短盒 的 「 駱駝牌 」 , 因為 前 一陣子 我們 代表 校刊 去 訪問 了 卜少夫 , 在 酒店 房間 裡 , 他 從頭到尾 穿著 紅 絲絨 睡袍 , 一 根 一 根 駱駝菸 接著 抽 , 帥 呆 了 ! 我 抽 的 , 是 長盒 的 「 More 菸 」 。 道理 太 簡單 了 , 沒有 任何 其他 一 種 菸 , 長 得 像 More 菸 那麼 漂亮 。 比 平常 的 菸長 了 五分之一 , 細 了 三分之一 , 而且 整 根 菸 , 從 菸頭 到 濾嘴 , 都 包捲 著 深褐色 的 菸紙 。 死黨 們 對 More 菸 有 很多 意見 。 太 騷包 、 太 做作 是 一 種 。 看起來 像是 女生 抽 的 是 一 種 。 那麼 細 菸草 那麼少 , 比 其他 菸 都 不耐 抽 , 卻 還 要 賣 那麼 貴 , 是 一 種 。 為了 More 菸 是 不 是 特別 貴 特別 不 划算 , 我們 爭 過 很多 次 , 比 過 抽 的 時間 長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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