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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機關 , 是 工廠 , 是 掛 著 各 種 牌子 的 單位 。 城市 就 是 由 一 個 又 一 個 單位 組成 的 。 我們 活 在 其中 , 日子 是 「 兩點一 線 」 : 上班 從 宿舍 到 單位 , 下班 從 單位 到 宿舍 。 在 這樣 的 城市 格局 裡 , 街角 一定 是 牆角 , 而 不會 是 咖啡館 。 生活 在 此 格局 之中 的 人 , 即使 有 能力 、 資歷 或 財力 喝 即 溶 咖啡 , 也 都 喜歡 或者 習慣 躲 在 家 中 或 單位 裡 享用 。 現在 明白 了 吧 , 在 沒有 咖啡館 的 地方 , 即 溶 咖啡 才 大 受 歡迎 。 聽說 , 咖啡館 是 用來 放鬆 身心 、 品嚐 咖啡 、 消磨 時光 的 , 是 可以 呼朋喚友 一起 聊天 討論 問題 的 , 是 讓 你 可以 有 空間 獨自 發呆 或 獨立 寫作 的 , 也 是 供 男男女女 相約 而 至 竊竊私語 的 。 又 聽說 , 有 隱私權 的 人 , 才 需要 咖啡館 ; 有 參與權 的 人 , 才 需要 咖啡館 ; 需要 在 公共 空間 談論 公共 話題 的 人 , 才 需要 咖啡館 ; 空氣 裡 彌漫 著 創意 、 自由 、 藝術 、 浪漫 、 雅致 等等 生活 氣息 的 地方 , 才 會 有 很多 很多 的 咖啡館 。 可是 , 那 時候 , 我們 沒有 嘗試 過 世上 的 另 一 種 生活 , 我們 不 需要 和 我們 不 一樣 的 生活 方式 , 我們 堅定 不移 地 按 自己 的 方式 生活 。 一萬 年 太 久 , 只 爭 朝夕 , 「 革命 生產 兩 不誤 」 , 哪 有 多餘 的 時光 用來 消磨 , 誰 又 敢 說 自己 身心 疲憊 需要 放鬆 ? 也 沒 什麼 問題 可以 讓 我們 討論 , 組織 上 都 替 我們 解決 了 , 單位 像 大 家庭 一樣 溫暖 。 我們 要 發奮 , 要 發揚 , 要 發揮 , 但 不能 發呆 , 否則 就 是 發傻 。 什麼 「 自由 、 藝術 、 浪漫 、 雅致 」 , 我們 要 的 是 「 團結 、 緊張 、 嚴肅 、 活潑 」 。 至於 男女 約會 , 君 不 聞 「 軋 馬路 」 一 說 ? 是 啊 , 夜幕 降臨 , 路燈 初上 , 男男女女 就 上 了 馬路 。 他們 知道 哪 條 路 上 人 多 , 所以 專 去 那 人 少 燈 暗 的 。 除了 馬路 , 他們 能 去 哪裡 說說話 呢 。 家 裡 地方 小 , 沒 他們 的 空間 。 單位 都 下班 了 , 處處 「 閒人 免 進 」 。 公園 收 門票 , 還 有 專人 用 手電筒 掃射 花圃 樹叢 。 他們 只好 在 馬路 上 來來回回 走到 深夜 。 那 時候 , 好像 也 只 有 馬路 , 還 有點 公共 空間 的 意思 。 晚飯 的 筷子 一 放 , 人們 不約而同 全 上 了 街 。 與其 說 這 是 散步 , 不如 說 是 散心 。 尤其 在 小 城市 , 你 出 單位 大門 , 肯定 會 走 那 條 通往 火車站 的 路 。 就 那 條 街 最 寬 啊 ! 其他 單位 的 人 , 亦 復 如是 。 於是 , 在 這 條 路 上 , 你 有 機會 碰見 你 認識 的 所有 的 人 。 本來 十 分鐘 不到 的 路 , 也許 走 一 個 小時 , 你 都 還 沒 看見 火車站 候車室 門口 飄 著 的 紅旗 。 因為 一路 之上 , 你 的 腿 很 閒 而 嘴 很 忙 : 剛 和 昨天 還 見 過 面 的 老鄉 聊 了 幾 句 , 又 碰見 隔壁 的 老李 。 這時 旁邊 有 一 個 人 朝 你 樂 , 卻 一 句 話 不 說 , 你 扭頭 一 看 , 原來 是 老王 。 好不容易 告別 了 老李老王 , 多 日 不 見 的 老張 夫婦 帶 著 寶貝 女兒 走 了 過來 。 「 女兒 真 有出息 」 之類 的 話 還 沒 說完 , 老張 就 拉 著 剛 走過來 的 一 條 漢子 大聲 說 , 來 來 來 , 給 你 介紹 我們 單位 的 老郭 … … 就 這樣 「 循環 往復 , 以至 無窮 」 。 以 現在 的 眼光 看來 , 三十 年 前 衡水 雖然 絕 沒有 咖啡館 , 但 那 條 通往 火車站 的 路 倒 有點 咖啡館 的 意思 , 只不過 沒有 咖啡 而已 。 那 條 路 叫 「 紅旗 大街 」 。 現在 衡水 有 很多 咖啡館 了 , 不 知 有 沒有 一 家 叫做 「 紅旗 咖啡館 」 的 。 若 沒有 , 真 浪費 了 一 個 好 名字 。 二三 開會會 中 浮現 的 人生 腳本 ─ 楊照 後來 知道 了 , 人生 的 一 個 重要 關卡 , 在於 瞭解 了 開會 有 兩 種 , 一 種 是 有 腳本 , 還 沒 開 之前 就 曉得 會 發生 什麼 事 的 會 ; 另 一 種 是 沒有 腳本 , 為 了 要 知道 會 發生 什麼 事 才 開 的 會 。 最早 的 會 , 一定 是 朝會 和 週會 。 我 只 念 過 半 年 的 幼稚園 , 來不及 留下 太多 記憶 。 到 現在 還 能 記得 的 , 不外 四 件 事 。 第一 、 隔壁 有 一 個 開 計程車 的 柯 伯伯 , 她 女兒 跟 我 念 同 一 所 幼稚園 , 所以 常常 順道 讓 我 坐 他們 家 的 車 上學 。 第二 、 班 上 的 老師 , 有 個 奇特 的 姓 , 藍色 的 藍 。 第三 、 幼稚園 裡 有 一 個 好玩 的 大 玩具 , 大家 各 坐 一 個 小 位子 , 坐好 了 , 校工 幫 我們 推轉 , 愈 轉 愈 快 , 好像 要 轉到 天 上 去 了 。 還 有 第四 件 , 早晨 要 開 朝會 , 我 還 曾經 被 選去 幫忙 拉 繩子 升旗 , 換來 一 個 「 好 寶寶 」 的 紅色 胸牌 。 朝會 、 週會 , 是 固定 的 會 , 到 後來 , 基本 上 就 連 校長 會 說 什麼 、 訓導 主任 要 訓 什麼 , 甚至 邀請 來 專題 演講 的 老師 或 來賓 講 的 內容 , 都 沒有 任何 讓 人 意外 的 了 。 日復一日 , 年復一年 , 算算 到 我 上 高中 時 , 已經 累積 了 九 年 多 , 三百多 場 週會 , 一千兩百多 場 朝會 的 經驗 了 。 真的 不能 怪 我 , 也 不用 佩服 我 早 在 高中 二年級 , 就 說 了 一 句 在 同學 間 流傳 的 名言 。 我 只是 比 別人 願意 實話實說 罷了 。 我 說 的 是 : 大人 給 我們 的 演講 , 只 有 兩 種 內容 ── 要 嘛 是 我們 已經 聽 過 兩百 遍 的 , 不然 就 是 我們 一 聽 就 知道 講 者 自己 都 不 相信 的 , 只是 拿來 糊弄 我們 的 。 當然 那 時候 不會 去 想 有 一 天 自己 會 變成 大人 , 更 不會 去 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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