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面 敘舊 ， 他 提起 萬里齋 的 總管 孫老 ， 年紀 大 了 、 想 找 個 關門 弟子 ， 請 我 幫忙 留意 。 」 他 清清 喉嚨 ， 正視 若芙 ， 「 雖然 我們 只 見 過 一 次 ， 但 我 覺得 妳 很 有 潛力 。 孫 老是 故宮 的 老人 、 文物界 第一 把 交椅 ， 妳 的 父母 如果 健在 ， 也 會 希望 妳 多 學習 。 」 他 的 黑框 眼鏡 歪 了 些 ， 卻 沒 留意 ， 「 我 打聽 過 了 ， 公司 說 妳 認真 、 負責 又 仔細 ， 妳 有 藝術 背景 ， 孫老 也 希望 有 好 徒弟 ， 在 那裡 能 接觸 一流 文物 ， 是 非常 難得 的 機會 。 」 若芙 的 眉毛 挑 了 起來 ， 呈 一 個 小三角形 。 他 的 聲調 緩 了 緩 ， 「 我 知道 ， 妳 是 想 找 兇手 ， 但 這樣 真的 好 嗎 ？ 妳 爸 媽 如果 還 在 ， 會 贊成 嗎 ？ 」 她 的 表情 瞬間 硬 起來 ， 像 一 面 鋼鑄 的 盾牌 ， 瞳孔 燃起 青色 火焰 ， 山林 野火 的 瞪 著 他 ， 渾身 散發 一 種 殺氣 。 他 心 裡 湧上 一 股 寒意 ， 沒想到 她 反彈 這麼 大 ， 雖然 完全 沒有 反駁 ， 但是 明眼人 都 看得出來 ， 防禦 抗拒 多麼 徹底 。 翠華 也 被 震懾住 了 ， 嘴 裡 囁嚅 幾 句 ， 三 人 都 不再 作聲 。 過 了 半晌 ， 盧建群 解釋 ： 「 妳 誤會 了 ， 我 不 是 要 趕 妳 ， 只是 希望 妳 知道 在 做 什麼 。 我 當然 希望 破案 ， 而且 … … 不 瞞 妳 說 ， 多 年 前 我 在 紐約 ， 聽 過 妳 母親 第一 場 演奏會 。 」 他 看 著 虛空 ， 似乎 在 追憶 消失 的 音符 。 「 她 真是 天才 。 失去 她 ， 是 全 人類 的 損失 。 」 空間 非常 安靜 ， 颯颯 蕭風 吹 得 樹枝 簌簌 搖動 ， 夏天 鮮亮 的 綠意 ， 不 知 何時 僅 剩下 黯淡 枯枝 ， 光線 透過 樹葉 隙縫 ， 照亮 樹皮 的 藍色 斑紋 。 淺灰 天空 稀遠 高薄 ， 讓 人 不禁 疑惑 ， 雲 後 究竟 有 著 什麼 ？ 彩色 蝴蝶 不再 飛舞 ， 吱喳 麻雀 在 枝頭 無力 跳動 ， 原來 鳥兒 的 巢 ， 竟 摔下 樹 去 了 。 若芙 猛然 回神 ， 輕輕 點 了 點頭 。 翠華 不斷 鞠躬 ， 校長 揮手 謙辭 。 「 但是 萬 總裁 沒 見 過 她 ， 這樣 沒 問題 嗎 ？ 」 翠華 問 。 「 這 件 事 是 孫老 決定 。 他 說 這 個 工作 ， 最 重要 的 不 是 學歷 ， 而是 熱情 和 天份 ， 當初 他 也 從 工友 做 起 ， 都 靠 發問 和 自修 。 他 說起 初 每 週 只 去 一 天 ， 以後 視 狀況 再 加 ， 他們 也 會 付薪 。 如果 妳 願意 ， 孫老 想 先 見面 ， 我 會 請 祕書 約 時間 ， 到時候 過去 就 可以 了 。 」 走出 校長室 ， 陽光 非常 耀眼 ， 若芙 摸摸 面頰 ， 發現 剛剛 溼 過 了 。 現在 躺 在 床 上 ， 面對 灰色 的 天花板 ， 她 不 想 起身 、 卻 也 睡 不著覺 。 有 哪 根 筋 不對勁 。 這 種 預感 不 常 出現 ， 一旦 出現 必定 應驗 ， 她 的 觸角 敏銳 伸出 ， 卻 顫抖 地 觸 不 到 東西 ， 就 像 毛蟲 蠕爬 、 鼠輩 搔癢 ， 撓 得 翻過來 、 煎過去 。 她 壓住 擂鼓 般 的 太陽穴 ， 摸到 桌 邊 遙控器 ， 隨便 轉到 新聞 — — 這 一 台 、 那 一 台 、 男 主播 、 女 主播 ， 嘴唇 一 開 一 閤 ， 像是 池 中 的 鯉魚 。 以前 看到 自家 事件 的 追蹤 報導 ， 主播 的 憐憫 踩住 她 的 心臟 ， 爬起來 乾嘔 了 幾 口 。 後來 都 很 小心 ， 不 想 聽到 不 負責任 的 評論 ， 說 什麼 都 是 多餘 ， 都 是 二 度 傷害 ， 都 是 廉價 的 同情 。 她 閉 著 眼睛 ， 頭腦 暈脹 、 昏昏沉沉 ， 過去 總 覺得 ， 叮咚 的 鋼琴 、 嘰喳 的 說話 很 吵 ， 現在 卻 覺得 有 人 的 噪音 真 好 。 新聞 還 在 叨叨 述說 ， 以前 不 習慣 台灣 頻道 ， 轉來轉去 ， 總是 那 一 套 — — 雞毛蒜皮 、 芝麻小 事 、 報紙 抄襲 和 冷飯 冷炒 ， 這裡 不 關心 世界 ， 最 關心 自己 的 肚臍 ， 但是 久 了 之後 ， 發現 汪洋 中 的 浮萍 不必 緊抓 陸地 ， 只要 輕鬆 的 放開 自己 ， 就 能 自動 跟隨 風向 ， 在 浪 裡 浮沉飄蕩 ， 這樣 也好 ， 反正 隨即 又 會 被 吹散 、 再次 漂浮 … … 。 她 伸手 拿起 床 邊 的 一 包 堅果 ， 使力 扯開 封口 ， 今天 吃 的 是 榛子 腰果 ， 這 一 年 來 ， 她 逐漸 養成 這 個 習慣 ， 每 天 都 要 吃掉 一些 。 她 一顆顆 拿起 脆脆 的 果仁 ， 無 意識 的 卡滋 咬 著 ， 突然 聽見 主播 說 了 「 北和 大學 」 ， 這 熟悉 的 四 個 字 ， 讓 她 耳膜 一 緊 ， 半 支 起身 拿起 枕頭 托 在 背後 ， 斜 著 眼看 螢幕 ， 只 見 主播 面前 大大 打 著 ： 「 研究生 失蹤 　 家屬 急尋 」 — — 北和 大學 的 博士生 白人傑 ， 從 十月 二十四日 就 沒 回家 ， 家屬 透過 警方 表示 ， 希望 民眾 幫忙 注意 ， 電話 是 02 -XXXX … … 。 她 完全 楞住 了 ， 以為 自己 聽錯 ， 但是 主播 念 的 ， 真的 是 「 白人傑 」 。 王喚新 教授 在 受 訪 ， 旁邊 有 位 戴 口罩 的 婦人 ， 輪廓 細緻 、 身形 憔悴 ， 鏡頭 切換到 警方 ， 又 切回 失蹤 者 照片 — — 濃眉 、 大 眼 、 高鼻樑 、 均衡 的 五官 、 冷靜 的 目光 、 好 脾氣 的 微笑 ， 真的 是 白人傑 ！ 有 人 ， 而且 是 認識 的 人 ， 在 地球 上 行方 不明 ， 她 不禁 皺起 眉頭 。 閉上 眼睛 就 能 浮現 ， 圖書館 的 日光燈 下 ， 人傑 端整 的 臉頰 弧度 ， 金絲 眼鏡 框 著 冷靜 ， 微 帶 嘲諷 的 薄 唇 ， 自信 而 謹慎 的 舉止 ， 翻閱 書籍 、 凝視 螢幕 、 行走 時 的 側 臉 ， 偶爾 伸手 摸摸 下巴 ， 好像 那裡 有 鬍子 似的 … … 還 有 ， 還 有 他 專心 凝視 自己 的 眼神 。 兩 人 在 圖書館 認識 ， 都 喜歡 五樓 邊角 、 窗 外 鄰 著 楓香 的 那 張 桌子 。 五樓 沒有 電梯 ， 會 爬上來 的 人 不 多 ， 人傑 常 佔據 兩 個 位置 ， 桌面 攤開 書籍 電腦 ， 論文 草稿 放 在 一 旁 ， 不經意 空 著 的 椅子 ， 若 有 似 無等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