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最 喜歡 瓷器 ， 尤其 是 宋 瓷 — — 定窯 白 、 汝窯 青 、 哥 窯 厚 ， 都 是 文明 的 無上 光輝 。 」 「 你們 看過 後 ， 文物 放 在 哪裡 ？ 」 海人 想起來 。 「 哥哥 的 座位 靠 牆壁 ， 後方 有 個 檜木 櫥櫃 ， 祕書 取出 再 放回去 。 平常 收藏 都 鎖 在 庫房 或 保險箱 ， 請客 前 才 拿到 這裡 。 」 若芙 問 ： 「 這 是 按 年代 順序 ？ 接下來 是 明代 嗎 ？ 」 「 對 ， 他 本來 想 展示 彩繪 瓷瓶 ， 因為 太 大 了 不 方便 ， 改成 金玉 珊瑚 盆栽 。 」 「 金子 做 的 ？ 」 「 對 ， 金銀枝幹 、 翡翠 綠葉 、 白玉石 鋪地 ， 鮮紅 欲 滴 的 珊瑚 果子 ， 纖纖 一 株 ， 極盡 精巧 。 」 「 聽起來 很 華麗 。 」 「 黃金 枝頭 上 ， 站 著 振翅 欲 飛 的 『 點翠 』 鳥兒 ， 做 得 栩栩如生 。 」 「 『 點翠 』 的 寶藍 、 明綠 、 靛青 實在 漂亮 ， 像 藍玉石 。 」 「 對 啊 ， 是 種 東方式 的 美 。 就是 太 殘忍 了 ， 要 捕捉 翠鳥 剝皮 製作 。 」 海人 皺 著 鼻樑 ， 「 還好 這 項 工藝 失傳 了 ， 否則 不 知 要 犧牲 多少 鳥兒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古代 的 『 霓裳 羽衣 』 、 『 集翠裘 』 、 『 百鳥裙 』 也 是 群 鳥 冤魂 ， 何必 呢 ？ 」 「 看完 金玉 盆栽 ， 我 想 勸 哥哥 見好 就 收 。 沒想到 他 又 拿出 慈禧 太后 的 陪葬品 ， 我 便 慢 了 說 。 」 「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是 朵 翡翠 荷葉 ， 據說 是 太后 入殮 時 ， 放 在 老佛爺 頭 上 的 。 」 「 真 有 這 東西 ？ 」 若芙 驚呼 。 「 嗯 ， 玉石碧翠 ， 晶潤 無瑕 ， 難得 的 是 葉脈 凹凸 伸展 ， 渾然天成 ， 栩栩如真 。 王淑女 愛不釋手 ， 說 她 恨不得 帶回 家 去 。 哥哥 說 ， 這 是 廣東 進貢 的 ， 當年 便 值 八十五萬 兩 銀子 。 但 我 想起 放 在 棺材 裡 ， 總 覺得 陰森森 的 。 」 「 真是 賓主盡歡 啊 ！ 」 海人 語調 有點 諷刺 。 「 唉 ！ 就是 太 得意忘形 了 ， 果然 有 人 眼紅 。 」 「 笑 他 玩物 喪志 ？ 」 「 才 不 是 呢 ， 那 種 話 他 聽 多 了 ， 早 就 免疫 了 。 有 人 開始 起鬨 ， 說 他 的 珍藏 一定 不止 ， 應該 拿出 更 好 的 云云 ， 還 有 人 說 不 想 再 看 陪葬品 ， 有 沒 有 其他 的 … … 這 種 話 很 不得體 ， 連 我 聽 了 都 不 高興 。 」 「 是 誰 講 的 ？ 」 「 除了 我 、 盧建群 和 馬建玉 ， 幾乎 都 有 插上 幾 句 ， 只 是 話 多 話 少 而已 。 我 想 他們 是 嫉妒 罷了 ， 根本 不用 理會 ， 哥哥 表面 上 笑呵呵 ， 卻 不時 低頭 看 掌心 ， 我 看得出來 ， 他 其實 有點 不 高興 了 。 等 那些 人 終於 住口 ， 他 看看 吳彩屏 ， 請 她 到 門 外 候 著 ， 然後 滿 臉 神祕 、 帶 著 微笑 ， 說 他 本來 想 展示 印度 大公 的 鑽石 項鍊 、 或是 尾形 光琳 的 蒔繪 螺鈿箱 ， 但是 有 個 東西 ， 比 這些 更 稀有 、 更 珍貴 ， 但 我們 要 發誓 不能 洩漏出去 。 他 很少 用 這麼 強烈 的 語氣 ， 大家 都 怔住 了 。 」 「 他 喜歡 叫 人 發誓 ， 昨天 也 是 。 」 海人 不以為然 。 「 是 嗎 ？ 你們 起誓 了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他 攤攤 手 。 「 是 嗎 ？ 我們 都 猜 是 什麼 ， 但 他 不肯 透露 。 史大衛 最 下流 了 ， 還 問 是 不 是 春宮畫 ？ 真的 是 很 沒 品 ！ 最後 我們 都 發 了 誓 ， 貓 就是 因為 好奇 死 的 。 」 海人 的 眼神 很 犀利 。 她 停下 話語 ， 頓 了 頓 ， 「 現在 你們 都 知道 ， 那 是 什麼 了 。 」 七 、 沈海人 七 、 沈海人 十一月 四日 （ 一 ） ， 台灣 ‧ 新竹 。 __UNDEF__ 「 下毒 的 首要 成分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毒藥 ？ 」 「 耐心 。 」 — — CSI ： 犯罪 現場 調查 海人 這 年 三十八 歲 ， 出生 在 一 個 濱海 漁村 ， 其實 他 不 像 別人 誤會 的 ， 那麼 不 在乎 錢 ； 相反地 ， 他 前 半生 一直 為 錢 所 苦 ， 只 差 沒 睡覺 也 咬 著 錢 。 他 做 過 徹底 被 剝削 的 工作 ， 接過 極度 危險 、 不 要命 的 任務 ， 全部 都 是 為 了 錢 ， 以為 值得 拿 命 來 換 ， 沒 考慮到 愛 他 的 人 。 他 是 家 中 的 老三 ， 上面 有 兩 個 哥哥 ， 下面 一 個 妹妹 ， 他 的 家族 世代 捕 魚 ， 從小 跟 爸爸 一起 出海 。 對 漁村 孩子 來 說 ， 游泳 就 像 自然 的 呼息 ， 他 的 體魄 天生 強壯 ， 七 歲 以前 沒 看 過 病 ， 暈船 熬夜 都 沒 問題 ， 扛 魚 扛 貨 也 比 人 強 。 偏遠 的 漁村 沒有 圖書館 ， 但 附近 住 了 位 退休 校長 ， 常常 在 陽光 強 的 日子 ， 出外 在 門 前 晒 書 ， 看到 海人 就 主動 借 他 ； 也 是 這 個 時候 ， 他 發現 書 裡 有 個 不 輸 海洋 、 遼遠 遙闊 的 世界 。 小時候 他 走路 上學 ， 國中 時 騎 腳踏車 ， 到 了 高中 搭 客運 通學 ， 路過 的 工業區 新 闢 道路 ， 豎起 了 成 排 高大 煙囪 ， 漁獲量 年年 減少 ， 只 是 父親 仍 守 著 老 船 ， 真人版 「 老人與海 」 的 實踐 下去 。 此時 他 待在 山林 的 時間 ， 已經 遠遠 超過 在 海 上 ， 他 離開 偏遠 高中 ， 考上 了 台北 的 大學 ， 大一 是 登山社 的 地下 社長 ， 成日 在 山 上 而 不 是 課堂 點名 ， 筆記 不 是 教授 的 黑板 ， 而是 底片 和 散文 ， 初次 投稿 便 得 了 文學獎 。 大二 下 學期 ， 他 毅然 決定 休學 當兵 ， 卻 不 知 面對 的 是 迢迢 長 路 。 家 裡 的 漁網 日漸 空荒 ， 不 想 再 拿 媽媽 的 採 蚵錢 繳費 ； 父母 看看 家 中 積蓄 ， 竟 也 沒有 勉強 阻止 ， 漁民 看慣 了 海 上 風象 ， 深懂 天 有 不測 風雲 、 人 要 順勢 而 為 的 道理 。 他 隨即 被 徵召 入伍 ， 進 了 陸軍 的 兩棲 偵察營 ， 就 是 俗稱 的 海龍 蛙兵 ， 訓練 陸地 、 水 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