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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隨便 用 過 晚餐 , 又 躺 了 半 刻鐘 , 開始 坐立難安 , 醫護 沒收 了 手機 , 不准 他 再 上網 , 不 知 土子 查 得 怎麼樣 了 ? 下午 收到 他 的 簡訊 , 說 要 再 花 點 時間 , 既然 還 沒 消息 , 一定 是 遇上 瓶頸 了 。 越 急 越 不能 問 , 頂多 再 發 個 簡訊 , 惹毛 他 就 糟 了 , 自己 能 查 的 有限 啊 。 他 急 得 深 吸 口 氣 , 還是 按捺 手指 , 沒 去 撥 那 該死 的 電話 。 正在 難熬 的 時候 , 室 內 電話 突然 響 了 , 卻 是 李少華 打來 的 — — 保全 已經 到 了 , 正在 這 一 層 樓 , 護士 不 讓 人 進來 , 請 他 幫忙 疏通 。 他 掛下 聽筒 按 鈴 , 兩 位 身高 超過 一百八十 的 壯漢 , 跟 在 護士 後方 , 他們 身穿 制服 , 腰際 的 棒子 沉甸甸墜 著 皮帶 。 雙方 解釋 過 後 ,海人 請 他們 去 守 加護 病房 , 又 問 他們 有 沒 有 車 ? 他們 說 , 李 先生 吩咐 車子 歸 他 調動 , 所以 他 拿 了 鑰匙 , 問 了 停車 位置 。 這些 雜 事理完 , 他 的 頭 又 回到 枕 上 , 感覺 傷口 隱隱作痛 , 時間 像 點滴 一樣 慢 , 土子 沒有 打來 , 他 連 昏睡 過去 , 都 沒有 記憶 。 二十三 、 沈海人 二十三 、 沈海人 十一月 十五日 ( 五 ) , 台灣 ‧ 台中 。 仍 是 黑夜 ,海人 翻身 , 某 種 無名 的 力量 驅策 醒來 , 夜燈 下 , 時針 指 著 四點四 分 , 他 光 著 腳 踩下 床沿 , 冰涼 的 地板 提醒 了 處境 , 靜悄悄 到 護理站 拿 手機 , 值班 護士 有點 瞌睡 , 沒有 多 問 什麼 。 他 迫不及待 回到 病房 , 迅速 點 開 土子 的 來信 , 一 眼 就 看到 幾 張 照片 , 那 是 嫌犯 的 青年 時期 , 有 了 這些 真是 如虎添翼 , 多虧 了 這 個 電腦 怪客 。 但是 再 往 下 看 ,海人 卻 皺起 眉頭 , 土子 不 小心 吃 了 過期 食品 , 昨晚 上吐下瀉 , 吃 了 成藥 先 去 睡 了 , 今天 才 能 清查 金流 。海人 有些 過意不去 , 害 他 忙 得 吃壞 肚子 , 欠 了 更多 人情 。 照片 暫時 夠 用 了 , 他 仰起 頭 , 深 吸 幾 口 氣 , 就 著 病房 的 小 燈 寫 字條 , 說明 自己 傷勢 好多 了 , 有 重要 的 急事 待 辦 , 辦完 後 會 主動 聯絡 , 醫療費用 也 會 結清 , 請 他們 不必 尋找 、 也 不用 擔心 。 他 一一 寫完 , 折起 壓 在 被單 下 , 還 發 了 簡訊 給 飛宇 , 請 他 轉告 姪女 。 他 的 嘴唇 腫 了 、 鼻子 也 瘀青 , 找 不 到 刮鬍刀 , 一 身 滑稽 的 病人服 , 長袖 遮住 了 繃帶 , 幸好 沒有 打 石膏 。 原先 的 衣服 被 扯爛 、 沾上 血跡 丟棄 了 , 出入 公共 場所 , 一定 引起 側目 , 商店 還 沒 開 , 難道 要 向 保全 借 ? 他 咧嘴 嘲笑 這 荒謬 的 想法 。 猶豫 該 自己 開車 ? 或是 去 搭 高鐵 ? 高鐵 比較 省事 , 不會 加重 疲勞 ; 開車 比較 自由 , 方便 隨機應變 。 看看 隨身 的 物品 : 皮夾 、 證件 、 金錢 、 信用卡 都 完好 , 但 其他 東西 都 不見了 , 這 才 想起 , 愛車 壞 了 、 損失 不貲 , 還 沒 時間 嘆息 呢 。 他 帶走 抽屜 全部 的 藥 , 消毒 、 包紮 必備 用品 , 打開 門縫 , 左右 張望 , 側身 隱藏 自己 的 陰影 , 留守 者 又 開始 打盹 , 等候 巡房 護士 離開 。 腳步 輕捷 得 像 豹 , 惦惦 溜出 病房 , 神情 輕鬆 得 好似 在 花園 散步 。 出 了 地下室 電梯 , 他 的 步伐 越來越 快 , 找到 保全 說 的 銀灰色 廂型車 , 警惕 的 檢查 輪胎 , 又 打開 引擎 蓋查看 , 才 放心 發動 汽車 , 等到 開出 車道 ,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, 好像 逃出 了 一 個 巨大 棺柩 。 醫院 總 給 他 這 種 聯想 。 車燈 像 強力 的 手電筒 , 集中 光束 , 照出 一 條 限縮 之 路 。 他 的 胸腔 有些 緊迫 , 偶爾 一 陣 劈 來 劇痛 , 下意識 緊咬 牙齒 , 彷彿 能 切斷 疼痛 ; 他 橫張 手臂 、 上下 挪動 , 適應 僵硬 的 肌肉 , 經歷 一 場 生死 之 禍 , 方向盤 變 得 陌生 許多 。 但是 漸漸 地 , 他 越 開 越 順 , 車 與 人 達成 默契 , 陰陽 之 際 的 高速 公路 , 神明 扭亮 天地 之 燈 , 微調 照亮 半 個 地球 , 車身 慢慢 融入 光 中 , 天色 尚未 全 亮 , 他 便 下 了 國道 , 抵達 台北 的 家 。 換 過 衣服 , 他 發 了 通 簡訊 , 給 潘 婆婆 的 兒子 , 剛 過 清晨 七點 , 對方 便 回 了 電話 。 「 你們 都 平安 吧 ? 」 海人 問 ; 潘 先生 的 語調 很 正經 。 「 還好 , 聽 了 你 的 勸告 , 我 一直 很 留意 。 」 兩 人 約好 早上 八點 三十分 , 在 鄰近 南機場 的 青年 公園 見面 , 這 是 台北市 第四 大 公園 , 面積 廣 達 二十多 公頃 , 含括 一些 大型 國宅 和 眷村 。海人 停 在 指定 出入口 , 對面 便是 大樓 , 這些 國宅 整齊劃一 , 每 棟 大約 十多 層 高 , 早期 多 是 軍旅 眷戶 , 近年 加入 一般 市民 。 以前 日本 興建 的 大廈 社區 , 漢字 取名為 「 團地 」 ,海人 覺得 很 傳神 , 就 像 這裡 的 住戶 , 興興 隆隆 、 多達 數千 , 潘 先生 的 友人 住在 第九 棟 七樓 , 他 聽 了 海人 的 話 , 帶 母親 到 這裡 避風頭 。海人 提前 抵達 , 關掉 引擎 , 待在 駕駛座 , 路過 的 車輛 不 多 , 啁啾 鳥鳴 十分 聒噪 , 伴隨 著 啪嚓啪嚓 的 振翅聲 , 像是 比 拚 叢林 森巴 , 又 像是 樂團 的 大 合唱 , 要 使勁 把 人 叫 起床 , 一陣子 沒 聽見 這麼 有 精神 的 鳥鳴 了 , 多少 消弭 揭曉 的 緊張 。 離 約定 晚 了 十 分鐘 , 仍 不 見 他們 下樓 , 海人 撥 了 電話 , 但是 沒有 人 接 , 潘 先生 還要 上班 , 應當 不會 太 慢 , 海人 乾脆 下 了 車 , 漫步 在 紅磚道 上 , 隔 著 鐵欄杆 能 看到 公園 , 園 內 廣植 榕樹 、 杉樹 、 楓樹 和 杜鵑 , 歐巴桑 扭腰 擺 臀 , 正 是 收音機 土風舞 時間 , 幾乎 掩蓋 了 鳥鳴 歌唱 , 草皮 上 打 太極 的 阿公 , 氣定神閒 的 推進 「 攬 雀尾 」 , 海人 隨便 看 了 看 , 便 全神貫注 在 出口 上 。 又 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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