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一 層 灰 , 我 寧願 是 最後 的 落葉 。 偶爾 , 他 會 出去 買 點 啤酒 , 凝望 牆 上 的 攝影 照片 , 那 張 非洲 的 吉力馬扎羅山 , 偉大 豐饒 的 尼羅河 源頭 。 海明威 說 , 那裡 覆蓋 著 永凍 之 雪 , 卻 有 隻 風乾 的 豹子 , 孤獨 的 凍死 在 那裡 。 豹子 在 追尋 什麼 ? 為什麼 拚死 攀上去 ? 如今 白雪 融蝕 , 未來 山頂 還 有 雪 嗎 ? 還 會 有 那樣 的 豹子 嗎 ? 算了 , 什麼 都 無所謂 了 。 漸漸 的 , 他 注意到 若芙 的 報導 變 少 、 篇幅 也 縮短 了 , 羅家 始終 保持 低調 , 醫院 也 呼籲 媒體 自制 。 他 懷疑 , 除了 道德 勸說 , 他們 還 動用 了 其他 關係 。 他 為 她 高興 , 又 有些 悵然若失 , 她 的 消息 是 最 好 的 止痛劑 , 只 是 藥效 很 短 , 只 能 維持 到 思念 之前 。 而 思念 幾乎 是 無止盡 的 。 他 企圖 分散 注意力 , 開始 寫寫 短文 抒發 心情 , 又 拿出 相機 拍攝 , 由於 不便 出門 , 主題 都 是 家 中 的 書籍 、 家具 、 食材 、 衣物 、 光影 … … 所有 能 拍 的 都 拍 了 ; 又 調出 過往 作品 , 狠操 影像 軟體 , 一張張 精心 修片 , 修到 硬碟 都 沒 容量 , 再 下去 就 要 再 出去 買 新 的 , 才 不 甘心 的 罷手 。 然後 , 他 把 腦筋 動到 陽台 , 開始 架腳架 、 拍 鳥群 , 還好 對面 沒有 鄰居 , 否則 可能 被 懷疑 窺視 。海人 拿出 叢林 掩蔽帳 , 上山 折 了 樹枝 , 在 露台 築 了 攝影巢 , 大半 時間 都 待在 這裡 , 不 觀察 則 已 , 一 駐守 才 發現 , 公園 的 鳥相 還 真 不錯 。 短短 幾 天 , 就 在 烏桕樹 上 拍到 五色鳥 、 紅嘴黑鵯 、 白頭翁 和 喜鵲 , 山蘇 上 有 跳躍 的 黑枕藍鶲 , 刺竹 裡 有 啁啾 的 綠繡眼 、 小 彎嘴畫眉 和 粉紅 鸚嘴 ; 有 一 次 , 松鼠 跳到 人工 栽種 的 姑婆芋 上 , 讓 他 捕捉到 手 捧 面頰 的 淘氣 畫面 , 淡淡 的 得意 了 一下子 。 — — 想 開心 , 真的 很 難 。 其實 , 他 苦熬 的 這 段 期間 , 若芙 曾經 打來 過 。 之前 他 朝思暮想 , 期望 奇蹟 出現 ; 但是 當 她 真正 來電 , 他 卻 變身 孬種 , 只是 看 著 手機 螢幕 , 掙扎 自己 的 承諾 。 他 不 知 該 怎麼 說明 , 但是 他 不 想 撒謊 、 不 想 掩飾 , 更 不 想 說 她 的 親人 壞話 , 戳穿 他們 善意 卻 卑鄙 的 謊言 。 就 在 考慮 之中 , 鈴聲 逐漸 啞 去 。 某 一 天 , 手機 再次 震動 , 他 無法 置信 , 不 懂 她 為何 不 放棄 、 不 怕 冷漠 被 拒 ? 而 他 ,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, 高山 上 深海 下 、 水 裡 來 火 裡 去 , 卻 怕 接 她 的 電話 ? 但是 他 還是 狠下心 , 真 狠 的 心 。 他 在 家 裡 出口成 髒 、 用 拳頭 捶 牆壁 、 對 鏡子 呲牙咧嘴 , 恨 自己 的 疏於 考慮 , 心 裡 既然 不 願意 , 為什麼 答應 飛宇 ? 就 因為 愛上 他 的 姪女 , 所以 低聲下氣 ? 像 一 個 失風 被 逮 的 小癟三 , 想 偷走 別人 的 東西 ? 一切 都 是 錯誤 , 怪 自己 接 了 這 個 案子 。 他 想起 他們 緊緊 相 繫 的 時刻 , 那 果然 是 一 場 夢 , 一 場 醒來 更 痛 的 夢 。 歸根究底 — — 老天 ! 他 還 在 相信 愛情 ! 這 一 天 , 手機 又 響 了 , 他 看看 號碼 , 是 飛宇 打來 的 。 他 考慮 著 要不要 接 ? 難道 是 關於 若芙 ? 聽說 她 復原 得 不錯 , 所以 為什麼 呢 ? 他 的 鬱悶 壓倒 了 好奇心 , 乾脆 關掉 鈴聲 , 數 小時 後 才 開啟 。 那 一 晚 , 他 煮 了 一 鍋 魚湯 、 炒 了 一 盤 蒜頭 炒 蜆仔 、 還 有 紅蘿蔔 炒蛋 , 全 是 他 愛 吃 的 菜 , 扒 了 幾 口 土子 送 的 有機米 , 又 放下 筷子 , 瞪 著 手機 。 好端端 的 , 為什麼 打來 呢 ? 都 這麼 久 了 。 是 他 說 不要 聯絡 的 。 他 有點 生氣 , 氣 他們 的 專斷 、 氣 自己 的 配合 , 然後 又 繼續 扒飯 , 卻 發現 菜 已經 涼 了 。 魚湯 冷 了 , 腥味 變 得 明顯 , 他 無奈 的 端起 碗 , 重新 倒進 鍋子 , 點火 再次 加熱 ; 這時 鈴聲 又 響 了 , 他 回頭 看看 , 是 中華 電信 的 電視 廣告 ; 繼續 攪動 大 匙 , 薑絲 在 魚肉 間 漂浮 , 像 掉 了 葉子 的 黃色 水草 ; 煩人 的 鈴聲 還 在 持續 , 這 則 廣告 播 了 好 久 , 回頭 再 看 , 電視 上 變成 奇異果 跳舞 , 原來 是 手機 在 響 。 他 拿 著 大 匙 , 走到 桌 前 , 是 飛宇 的 手機 號碼 , 他 猶豫 了 一下 , 終於 拿起 電話 , 還 沒 靠近 耳際 , 自己 嘲弄 的 笑 了 笑 , 不 接若芙 的 、 卻 接 飛宇 電話 , 這 不 是 本末倒置 嗎 ? 「 喂 ? 沈 先生 嗎 ? 好 久 不 見 , 我 是 羅飛宇 。 」 他 的 語調 很 客氣 、 很 僵硬 。 海人 咳 了 一 聲 , 嘴 裡 唔噥 一下 。 「 若芙 … … 恢復 得 還 不錯 , 感謝 你 遵守 諾言 。 」 「 不 客氣 。 」 他 咬 著 牙 , 蹦出 一 句 。 「 她 很 不 高興 , 應該 說 不 相信 , 你 竟然 不 理 她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意料 中 事 。 「 坦白 說 , 我們 編 了 藉口 , 但是 她 不 聽 … … 她 要 去 找 你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變 得 很 大 。海人 不 敢 相信 自己 耳朵 。 「 她 能 移動 嗎 ? 」 「 醫生 說 最好 不要 , 我們 勸 她 , 但是 她 拗 了 起來 , 根本 不理 我們 。 她 說 , 一定 是 我們 搞 的 鬼 , 否則 你 不可能 。 」 她 說 得 沒 錯 。 「 我們 是 為了 她 好 , 但是 她 不 理 任何 人 , 連 看到 我 都 不 講話 。 」 「 你們 本來 沒想到 ? 」 海人 笑 了 。 「 有 , 但是 她 反應 太 激烈 了 。 」 「 所以 呢 ? 」 他 燃起 一 絲 希望 。 「 如果 她 來 找 你 , 請 不要 見 她 。 」 這 次 他 答 得 很 快 。 「 不 , 我 要 去 見 她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