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1,561 in text YL2014169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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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裡 也 有 準備 。 屋子 裡 有 人 居住 並 不 使 他 感到 特別 驚訝 。 也許 他 也 認識 醫生 。 「 這 是 誰 ? 這 是 誰 ? 」 齊瓦哥 拚命 回想 。 「 主 啊 , 我 究竟 在 哪兒 見 過 他 呢 ? 這 可能 嗎 ? 記不清 哪 一 年 的 一 個 炎熱 的 五月 早上 。 拉茲維利耶 火車站 。 凶多吉少 的 政委 車廂 。 明確 的 概念 , 直率 的 態度 , 嚴厲 的 原則 , 正確 的 化身 。 對了 , 他 是 斯特列利尼科夫 ! 」 16 他們 已經 談 了 很 久 , 整整 幾 個 小時 , 只有 身在 俄國 的 俄國人 才 會 這樣 長談 , 特別 是 那些 驚恐 和 悲傷 的 人 , 那些 發瘋 和 狂怒 的 人 , 而 當時 俄國 所有人 都 是 這樣 的 人 。 黃昏 來臨 。 天色 漸漸 黑 了 。 除了 同 所有 心神 不安 的 人 一樣 都 有 談 個 沒完 的 習慣 之外 , 斯特列利尼科夫 之所以 喋喋不休 還 有 別 的 個人 原因 。 他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向 醫生 傾吐 , 以免 陷入 孤獨 的 苦悶 。 他 懼怕 良心 的 譴責 還是 懼怕 追逐 他 悲傷 的 回憶 , 還是 被 對 自己 的 不滿 折磨 得 痛不欲生 ? 他 對 自己 的 不滿 已經 到 了 忍無可忍 、 痛恨 自己 、 羞愧 難當 、 準備 自殺 的 地步 。 或者 他 已 作出 可怕 的 、 不可 更改 的 決定 , 因此 他 不 願 一 個 人 孤伶伶 的 , 如果 可能 的話 , 他 借 同 醫生 談話 或 待 在一起 的 機會 推遲 決定 的 執行 ? 不管 出於 什麼 原因 , 斯特列利尼科夫 隱藏 了 使 他 痛不欲生 的 重大 祕密 , 只 在 其他 話題 上 傾吐 肺腑 。 這 是 世紀病 , 時代 的 革命 癲狂 。 心 裡 想 的 是 一 回 事兒 , 說 的 和 表現出來 的 又 是 另 一 回 事兒 。 誰 的 良心 都 不 乾淨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理由 認定 自己 完全 錯 了 , 自己 是 隱蔽 的 罪犯 , 尚未 被 戳穿 的 騙子 。 只要 一 有 機會 , 想像 就 會 掀起 自我 譴責 的 狂濤 。 人們 幻想 , 人們 誹謗 自己 不僅 是 出於 畏懼 , 而且 也 是 對 破壞性 的 病態 的 嗜好 , 自願 處於 形而上學 的 恍惚 狀態 和 自我 譴責 的 狂熱 中 , 而 這 種 狂熱 如果 任 其 發展 , 便 永遠 無法 遏止 。 作為 高級 將領 , 有時 還 擔任 過 軍事 法庭 成員 的 斯特列利尼科夫 , 曾經 讀 過 或 聽 過 多少 次 這 類 臨死 前 的 供詞 , 書面 的 和 口頭 的 。 現在 他 自己 的 自我 揭發症 也 同樣 發作 , 對 自己 的 一生 重新 做 了 評價 , 對 自己 參加 過 的 活動 作出 總結 , 認為 一切 都 是 狂熱 、 畸形 、 荒誕 的 歪曲 。 斯特列利尼科夫 語無倫次 , 從 這 件 事 跳到 另 一 件 事 上 。 「 這 發生 在 赤塔 附近 。 我 在 這 屋 裡 櫥櫃 和 抽屜 裡 塞滿 稀奇古怪 的 東西 , 這 大概 讓 您 感到 驚奇 吧 ? 這些 都 是 紅軍 佔領 東西 伯利亞 時 我們 徵用 的 軍用 物資 。 當然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拖到 這裡 來 的 。 生活 對 我 厚愛 , 總 有 對 我 忠心耿耿 的 人 。 蠟燭 、 火柴 、 咖啡 、 茶 、 文具 和 其他 的 東西 , 一 部分 來自 捷克 軍用 物資 , 另 一 部分 是 日本貨 和 英國貨 。 非常 奇怪 吧 , 我 說 得 不 對 嗎 ? 『 我 說 得 不 對 嗎 ? 』 是 我 妻子 的 口頭禪 , 您 大概 注意到 了 。 我 當時 不 知道 是否 立刻 告訴 您 , 可 現在 我 要 向 您 承認 了 。 我 是 到 這兒 來 看 她 和 我 女兒 的 。 人們 很 晚 才 告訴 我 , 彷彿 她們 在 這兒 , 所以 我 來 遲 了 。 當 我 聽到 您 同 她 關係 親暱 的 流言 時 , 頭 一 次 聽說 『 齊瓦哥 醫生 』 這 個 名字 。 我 從 這些 年 在 我 眼前 閃過 的 成千上萬 的 人 的 姓名 當中 , 不可思議 地 回想起 一 次 帶來 讓 我 審問 的 醫生 叫 這 個 名字 。 」 「 您 是 不 是 後悔 當初 沒 把 他 槍斃 了 ? 」 斯特列利尼科夫 沒 理會 這 句 話 。 也許 他 根本 沒 發覺 對方 打斷 他 的 獨白 。 他 繼續 心不在焉 地 說 下去 : 「 當然 , 我 嫉妒 過 她 對 您 的 感情 , 現在 還 嫉妒 。 能 不 這樣 嗎 ? 我 最近 幾 個 月 才 躲藏 到 這 一帶 , 因為 東邊 更 遠 地區 我 的 幾 個 藏身處 都 被 人 發覺 了 。 我 受到 誣告 , 必須 接受 軍事 法庭 審訊 。 其 結果 不 難 預測 。 但 我 並 不 知道 自己 犯 了 什麼 罪 。 我 產生 了 等待 將來 環境 改變 之後 再 洗清 罪名 、 證實 自己 無罪 的 希望 。 我 決定 先 從 他們 的 視野 中 消失 , 在 被 逮捕 之前 躲藏 起來 , 到處 流浪 , 過 隱士 的 生活 。 也許 我 終 將 得救 。 但是 , 一 個 騙取 我 信任 的 年輕 無賴坑害 了 我 。 「 我 冬天 步行 穿過 西伯利亞 來到 西方 , 忍饑挨餓 , 到處 躲藏 。 我 躲藏 在 雪堆 裡 , 在 被 大雪 覆蓋 的 列車 裡 過夜 。 西伯利亞 鐵路 幹線 上 停 著 數不清 的 空列車 。 「 我 在 流浪 中 碰見 一 個 無家可歸 的 男孩子 , 他 被 游擊隊 判處 死刑 , 同 其他 死囚 排 在一起 等待 處決 , 但 沒 被 打死 。 他 彷彿 從 死人堆 裡 爬出來 , 緩 過 氣 , 恢復 了 體力 , 後來 像 我 一樣 躲藏 在 獸穴 中 。 起碼 他 是 這樣 對 我 說 的 。 這 個 少年 是 個 壞蛋 , 品行 惡劣 , 留級生 , 由於 功課 太 壞 曾 被 學校 開除 。 」 斯特列利尼科夫 講 得 越 詳細 , 醫生 越 清楚 地 認出 他 說 的 男孩子 。 「 他 姓 加盧津 , 叫 捷連季 吧 ? 」 「 對了 。 」 「 他 說 游擊隊 要 槍斃 他們 的 事 是 真 的 , 並 沒 胡編 。 」 「 這 個 男孩子 唯一 的 長處 就 是 愛 母親 愛 到 極點 。 他 父親 被 人 當作 人質 綁走 後 便 杳無音信 。 他 得知 母親 被 關進 監獄 , 命運 將 同 父親 一樣 , 便 決定 不惜 一切 搭救 母親 。 他 到 縣 裡 的 非常 委員會 自首 , 並 願意 立功 贖罪 。 他們 答應 赦免 他 的 一切 罪行 , 代價 是 必須 供出 重要 的 罪犯 。 他 便 指出 我 藏身 的 處所 。 幸虧 我 對 他 早 有 戒備 , 及時 逃脫 。 少年 時代 必 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