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打算 更換 專業 。 他 認為 藝術 並非 他 的 天職 , 就 像 天生 的 快樂 和 生就 的 憂鬱 不能 成為 專業 一樣 。 他 喜愛 物理學 , 自然 科學 , 樂於 從事 現實 中 對 民眾 有益 的 事業 。 他 上 了 醫學院 。 四 年 前 他 上 一年級 的 時候 , 在 學校 地下室 整整 解剖 了 一 學期 的 屍體 。 他 沿著 彎曲 的 樓梯 下 到 地下室 。 在 地下室 裡 , 他 同 幾 個 頭髮 蓬鬆 的 大學生 聚 在一起 或 單獨 站 在 一 旁 。 有的 人 在 一 堆 骨骼 旁邊 翻閱 、 背誦 已經 發黃 的 教科書 ; 有的 人 在 角落 裡 不聲不響 地 解剖 屍體 ; 還 有的 人 一邊 追逐 老鼠 一邊 講 笑話 。 不 知 多少 老鼠 在 太平間 的 石 地板 上 竄來竄去 。 昏暗 的 光線 中 , 不明 身分 的 、 自殺 的 年輕人 的 , 保存 完好 的 溺水 身亡 的 年輕 女人 的 屍體 , 猶如 磷光 那樣 刺目 。 注射 過 明礬 的 屍體 顯得 年輕 , 造成 肢體 豐滿 的 假象 。 屍體 被 剖開 , 肢解 , 製成 標本 , 但 無論 肢解成 多少 段 , 人體 的 美 依然 存在 。 所以 把 一 具 美人 屍體 扔到 鍍 鋅 的 解剖檯 上 的 時候 , 人們 仍 對 它 讚歎 不已 , 而 這 種 讚歎 移到 被 切下來 的 手臂 和 手腕 上 。 地下室 裡 彌漫 著 福馬林 和 石碳酸 的 氣味 。 從 這些 挺直 的 屍體 的 不可 知 命運到 同樣 不可 知 的 生命 的 奧祕 , 在 地下室 裡 , 如同 在 家 裡 或 大本營 裡 一樣 , 生命 的 奧祕 無 處 不 在 。 奧祕 的 聲音 壓倒 其餘 的 聲音 , 追逐 他 不 放 , 妨礙 他 解剖 屍體 。 正 如 生活 中 許多 事務 妨礙 他 思考 一樣 。 他 已 習以為常 , 讓 他 分心 的 干擾 並 沒 使 他 煩惱 。 他 深入 思考 , 下筆 順手 。 還 在 中學 時代 他 就 幻想 寫 散文 , 寫 傳記 , 把 他 所 見 過 、 深思熟慮 過 、 讓 他 震驚 的 一切 , 像 炸藥 似地 藏 在 他 寫 的 書 裡 。 但 寫 這樣 的 書 他 還 太 年輕 , 只 能 以 詩代文 , 彷彿 畫家 為 一 幅 完美 的 畫 , 一生 都 在 勾勒 草圖 似的 。 因為 這些 詩 具有 鮮明 的 個性 和 充沛 的 熱情 , 尤拉 不 過分 計較 它 的 弱點 。 尤拉 認為 他 的 詩 才 是 現實 藝術 的 代表 , 其他 的 都 盲 無 目的 , 空洞 無 物 。 尤拉 明白 , 舅舅 對 他 性格 的 形成 具有 多 大 的 影響 。 尼古拉 . 尼古拉耶維奇 住在 洛桑 。 他 在 用 俄文 出版 後 又 譯成 外文 的 書 裡 , 發揮 他 早年 對 歷史 的 觀點 , 即 人類 為 回答 死亡 問題 , 借助 時間 和 記憶 而 創建 的 第二 宇宙 。 書 的 主旨 是 對 基督教 的 全新 闡釋 , 其 直接 的 成果 是 新 的 藝術 思想 的 誕生 。 這些 思想 對 尤拉 朋友 的 影響 比對 他 本人 還 大 。 在 這 種 影響 下 米沙 . 戈爾東 選擇 了 哲學 專業 。 他 在 系 裡 聽 哲學課 , 後來 甚至 想 轉入 神學院 。 舅舅 的 思想 解放 了 尤拉 , 推動 他 前進 , 卻 束縛 了 米沙 。 尤拉 明白 , 米沙 極端 迷戀 的 東西 與 他 的 經歷 和 出身 息息相關 。 尤拉 出於 對 米沙 小心翼翼 的 關愛 , 沒有 勸說 米沙 放棄 那些 古怪 的 念頭 。 不過 他 一直 希望 米沙 成為 經驗 主義 者 , 更加 貼近 生活 。 3十一月 底 的 一 天 晚上 , 尤拉 很 晚 才 從 學校 回來 , 一 天 沒 吃 東西 , 精疲力竭 。 家 裡 人 告訴 他 白天 出 了 件 可怕 的 事 , 安娜 .伊萬諾夫娜 渾身 抽搐 , 請來 幾 位 醫生 , 建議 把 神甫 招來 , 後來 又 放棄 了 。 她 現在 好 多 了 , 清醒過來 , 吩咐 只要 尤拉 一 回來 , 馬上 讓 他 來 見 她 。 尤拉 依照 吩咐 , 沒 換 衣服 便 走進 她 臥室 。 房間 裡 還 留 著 剛才 慌亂 的 痕跡 。 護士 一聲不響 地 整理 床頭 小 櫃 。 到處 都 是 揉成 一 團 的 餐巾 和 當做 敷布 用 的 濕 毛巾 , 洗 杯 盆 水 裡 的 血絲 、 細頸瓶 的 碎片 和 被 水 泡脹 了 的 藥棉 。 病人 渾身 大汗 , 用 舌尖 舔 乾裂 的 嘴唇 。 她 比 早上 尤拉 最後 一 次 見 她 的 時候 消瘦 了 很多 。 「 診斷 會不會 有 錯誤 , 」 他 想道 。 「 是 哮喘性 肺炎 的 徵兆 , 病情 急劇 變化 。 」 他 向 安娜 .伊萬諾夫娜 問好 , 說 了 幾 句 在 這 種 情況 下 必須 說 的 空洞 的 安慰話 , 把 護士 支開 。 他 拿起 安娜 .伊萬諾夫娜 的 手把脈 , 另 一 隻 手 到 制服 上 衣袋 裡 取 聽診器 。 安娜 . 伊萬諾夫娜 搖 了 搖頭 , 表示 沒有用 。 尤拉 明白 她 找 他 是 為 別的 事 。 安娜 . 伊萬諾夫娜 鼓足 力氣 說道 : 「 他們 叫 我 做 懺悔 … … 死亡 降臨 … … 每 分鐘 都 可能 … … 拔 顆 牙 還 怕 疼 呢 … … 可 現在 不 是 拔牙 , 而是 拔掉 整 個 生命 , 用 鉗子 咯噔 一 拔 , 就 把 生命 拔走 了 … … 怎麼 回 事 ? 誰 也 不 知道 … … 我 又 難過 又 害怕 。 」 安娜 .伊萬諾夫娜 不 說話 了 。 眼淚 從 臉頰 上 淌下來 。 尤拉 不 知 說 什麼 好 。 過 一會兒 , 安娜 .伊萬諾夫娜 繼續 說 下去 。 「 你 有 才華 … … 才華 不 是 人人 都 有 … … 你 應該 懂事 了 … … 說 幾 句 讓 我 寬心 的 話 。 」 「 可 我 說 什麼 呢 , 」 尤拉 回答 , 坐立不安 , 站起來 , 走 了 幾 步 , 又 坐下 。 「 首先 , 您 明天 就 會見 好 , 所有 徵兆 都 證明 這 一 點 , 我 可以 拿 腦袋 擔保 。 其次 , 死亡 、 意識 、 對 復活 的 信念 … … 您 想 聽 我 這 個 學 自然 科學 的 人 的 意見 嗎 ? 也許 , 以後 再 說 ? 不 ? 馬上 說 ? 好 , 遵照 您 的 吩咐 。 」 他 即興 給 她 上 了 一 堂 課 , 自己 也 奇怪 , 怎麼 竟 有 這 種 本事 。 「 復活 。 我 說 的 不 是 那 種 通常 安慰 病人 所 說 的 粗淺 的 話 , 我 討厭 這 類 話 。 我 對 耶穌 所 說 的 有關 生死 的 話 一直 有 不同 的 理解 。 往 哪兒 安頓 千百 年 來 的 復活 者 。 宇宙 容納 不下 他們 , 連 上帝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