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三俠 五義 》 , 又 名 《 忠烈 俠義傳 》 , 今 本 有 俞樾 的 序 , 說 曾 聽見 潘祖蔭 稱讚 此 書 , 「 雖 近時 新 出 而 頗 可觀 」 。 俞序 作 於 光緒 十五年 (一八八九) , 故 定為 五十 年 中 的 作品 。 此 書 原 著者 為 石玉崑 , 但今 本 已 是 俞樾 改動 的 本子 , 原本 已 不可 見 了 。 石玉崑 的 事蹟 不可 考 , 大概 是 當日 的 一 個 評話 大家 。 又 有 《 小 五義 》 一 部 , 刻 於 光緒 十六年 (一八九○) ; 《 續小 五義 》 一 部 , 刻於 同年 的 冬 間 。 此 二 書 據說 也 都 是 石玉崑 的 原□ , 從 他 的 門徒 處 得來 的 。 《 續 小五義 》 初 刻本 , 尚 有 潘祖蔭 的 小序 , 說 他 捐 俸餘 三十 金 幫助 刻板 , 這 也 可 見 當日 的 一 種 風氣 了 。 《 續 小 五 義 之後 , 近年 來 又 出 了 無數 的 續集 , 此外 還 有 許多 □□ 公案 」 派 的 評話 , 但 價值 更 低 , 我們 不 談 了 。 《 兒女 英雄傳 》 的 著者 雖 是 一 個 八旗 世家 , 做 過 道台 , 放過 駐藏 大臣 , 但 他 究竟 是 一 個 迂陋 的 學究 , 沒有 見解 , 沒有 學問 。 這 部 書 可以 代表 那 「 儒 教化 了 的 」 八旗 世家 的 心理 。 儒家 的 禮教 本 是 古代 貴族 的 禮教 , 不配給 平民 試行 的 。 滿洲人 入關 以後 , 處處 模倣 中國 文化 , 故 宗室 八旗 的 貴族 居然 承受 了 許多 繁縟 的 禮節 。 我們 讀 《 紅樓夢 》 , 便 可以 看見 賈府 雖 是 淫亂 腐敗 , 但 表面 上 的 家庭 禮儀 卻 是 非常 嚴厲 。 一 個 賈政 便是 儒赦 的 絕好 產兒 。 《 兒女 英雄傳 》 更 迂腐 了 。 書 裏 的 安氏 父子 , 何玉鳳 , 張金鳳 , 都 是 迂氣 的 結晶 。 何玉鳳 在 能仁寺 殺人 救 人 的 時節 , 忽然 想起 「 男女 授受不親 」 的 聖訓 來 了 ! 安老爺 在 家 中 捉到 強盜 的 時候 , 忽然 想起 「 傷人 乎 ? 不 問 馬 」 的 聖訓 來 了 ! 至於 書 中 最 得意 的 部分 ── 安老爺 勸 何玉鳳 嫁 人 一 段 ── 更 是 迂不可當 的 綱常大義 。 我們 可以 說 , 《 兒女 英雄 傳 》 的 思想 見解 是 沒有 價值 的 。 他 的 價值 全 在 語言 的 漂亮 俏皮 , 詼諧 有味 。 旗人 最 會 說話 ; 前 有 《 紅樓夢 》 , 後 有 此 書 , 都 是 絕 好 的 紀錄 。 《 兒女 英雄傳 》 有意 模倣 評話 的 口氣 , 插入 許多 「 說書人 打岔 」 的 話 , 有時 頗 討厭 , 但 有時 很多 詼諧 的 意味 。 例如 能 仁寺 的 兇僧 擧刀 要 殺 安公子 時 , 忽然 一 個 彈子 飛來 , 他 把 身 一 蹲 。 誰 想 他 的 身子 蹲 得 快 , 那 白 光 來得 更 快 , 噗 的 一 聲 , 一 個 鐵彈子 正着 在 左 眼 上 。 那 東西 進 了 眼睛 , 敢 是 不住 要 站 , 一直 的 奔 了 後腦 杓子 的 腦瓜骨 , 咯噔 的 一 聲 , 這 纔 站住 了 … … 肉人 的 眼珠子 上 要 着 上 這 等 一 件 東西 , 大概 比 揉進 一 個 沙子 去 利害 。 只 疼 得 他 哎喲 一 聲 , 往後 便 倒 。 噹啷啷 , 手 裏 的 刀子 也 扔 了 。 那時 三兒 在 旁邊 , 正獃獃 的 望着公子 的 胸郞子 , 要 看 這 回 刀尖 出彩 ; 只 聽 咕 咚 一 聲 , 他 師傅 跌倒 了 。 嚇 了 一 跳 , 說 , 「 你 老人家 怎麼 了 ? 這 準 是 使 猛 了 勁 , 岔 了 氣 了 ; 等 我 騰出來 扶起 你 老人家 來 啵 ? 」 纔 一 轉身 , 毛着腰 , 要 把 那 銅鏇子 放 在 地 下 , 好 去 攙 他 師傅 , 這 個 當兒 , 又 是 照 前 噗 的 一 聲 , 一 個 彈子 從 他 左 耳朵 眼兒 裏 打進去 , 打 了 個 過 膛兒 , 從 右 耳朵 眼兒 裏 鑽出來 , 一直 打到 東邊 那 個 廳柱 上 , 吧撻 的 一 聲 , 打 了 一 寸 來 深 , 進去 嵌 在 木頭 裏邊 。 那 三 兒 只 叫 得 一 聲 「 我 的 媽 呀 ! 」 ── 鏜 ── 把 個 銅鏇子 扔 了 , ── 咕咕 ── 也 窩在 那裏 了 。 那 銅 鏇子 裏 的 水 潑 了 一 台 堦子 。 那 鏇子 唏啷 花啷 一 陣 亂 响 , 便 滾下 台堦 去 了 。 ( 第六 回 ) 這 種 描寫法 , 雖然 不 合 事實 , 卻 很 有 詼諧 趣味 ; 這 種 詼諧 趣味 乃是 北方 評話 小說 的 一 種 特別 風味 。 《 七俠五義 》 也 沒有 什麼 思想 見 地 。 他 是 學 《 水滸 》 的 ; 但 《 水滸 》 對於 強盜 , 對於 官吏 , 都 有 一 種 大膽 的 見解 ; 《 七俠五義 》 也 恨 貪官 , 也 恨 強盜 , ── 這 是 北方 中國人 的 自然 感想 , ── 但 只 希望 有 清官 出來 用 「 御鍘 三 刀 」 和 「 杏花雨 」 的 苛刑 來 除掉 那些 贓官汚吏 ; 只 希望 有 俠義 的 英雄 出來 , 個個 投 在 清官 門下 做 四 品 護衛 或 五品 護衛 , 幫着 國家 除暴安良 。 這 是 這些 俠義 小說 和 公案 小說 的 公同 見解 。 但 《 七俠五義 》 描寫 人物 的 技術 卻 是 不 壞 ; 雖 比不上 《 水滸傳 》 , 卻 也 很 有點 個性 的 描寫 。 他 寫 白玉堂 的 氣 小 , 蔣平 的 聰明 , 歐陽春 的 鎮靜 , 智化 的 精細 , 艾虎 的 活潑 , 都 很 有 個性 的 區別 。 第三十二 回 至 第三十四 回寫 白玉堂 結交 顏昚敏 一 節 , 又 痛快 , 又 滑稽 , 是 書 中 很 精彩 的 文字 。 書 中 有時 也 有 很 感慨 的話 , 如 第八十四 回 寫 智化 假裝 逃荒 的 , 混入 皇城 做工 的 第一 天 , 按名點 進 , 到 了 御河 , 大家 按 擋兒 做活 。 智爺 拿 了 一 把 鐵鍬撮 的 比 人 多 , 擲 的 比 人 遠 , 而且 又 快 。 傍 邊 做 活 的 道 , 「 王 第二 的 , 你 這 活計 不 是 這麼 做 。 」 智爺道 , 「 怎麼 ? 」 傍邊 人道 , 「 俗話說 的 , 『 皇上 家 的 工 , 慢慢兒 的 蹭 。 』 你 要 這麼 做 , 還 能 吃 的 長 嗎 ? 」 智爺 道 , 「 做 的 慢 了 , 他們 給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