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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為 王熙鳳 置辦 酒席 , 請 戲班 來 演戲 , 讓 她 熱鬧 風光 一 天 。 結果 大夥 湊足 了 超過 一百五十 兩 銀子 , 到 了 正 生日 那 天 , 雜耍 、 百 戲 、 說書 的 都 來 了 。 大家 聚集 在一起 , 除了 替 王熙鳳 過壽 , 這 一 天 正巧 也 是 探春 等 人 詩社 聚會 的 日子 , 因此 一大早 詩社 社長 李紈 就 特別 提醒 要 把 寶玉 請到 , 不能 缺席 。 李紈 兩 次 命 人 到 怡紅院 請 寶玉 , 結果 都 回說 寶玉 出去 了 。 大家 都 十分 詫異 , 寶玉 在 這麼 重要 的 日子 怎麼 會 突然 外出 ? 探春 還 特別 追問 : 「 憑 他 什麼 , 再 沒有 今日 出門 之 理 。 」 探春 的 理由 很 簡單 , 王熙鳳 過生日 , 賈母 主持 , 無論如何 也 不 該 缺席 。 其次 是 詩社 的 日子 , 沒有 告假 , 無緣無故 就 不見了 , 更 不尋常 。 可是 寶玉 確實 出去 了 , 負責 照顧 寶玉 起居 的 襲人 委屈 地 說 勸 不住 , 說 是 北靜 王府 有 要緊 事 , 一大早 穿 了 素衣 素服 就 走 了 。 大家 推測 是 北靜 王府 有 喪事 , 不得不 去 祭弔 。 這麼 重要 的 家宴 , 寶玉 不 在 , 賈母 知道 了 也 極 不 開心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留給 讀者 一 肚子 狐疑 , 到底 寶玉 跑到 哪裡 去 了 ? 作者 筆鋒 一 轉 , 說 「 寶玉 心 裡 有 件 心事 」 , 但 沒有 明講 那 「 心事 」 究竟 是 什麼 事情 。 那 天 一大早 , 寶玉 「 遍體 純素 」 , 一 身 白 , 他 是 要 祭奠 什麼 人 。 但 究竟 什麼 人 這麼 重要 ? 讓 他 連 王熙鳳 的 生日 都 丟 在 一 邊 , 讓 他 連 老 祖母 主持 的 家宴 都 敢 缺席 。 天 一 亮 , 他 只 帶 著 書僮 焙茗 [ 註 ] , 從 角門 偷偷 溜出去 ,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, 上 了 馬 就 向 外 急奔 。 焙茗 也 摸不著 頭腦 , 不 知道 這 小 少爺 要 去 哪裡 , 於是 趕上 在 後面 問 : 「 往 哪裡 去 ? 」 寶玉 卻 說 : 「 這 條 路 是 往 哪裡 去 的 ? 」 讀到 這裡 , 讀者 也 納悶 。 這麼 忙慌慌 地 跑出來 , 寶玉 竟然 自己 也 不 知道 要 去 哪裡 嗎 ? 焙茗 告訴 他 : 「 這 是 出 北門 的 大道 , 出去 了 冷清清 , 沒有 可 玩 的 。 」 寶玉 點點頭 說 : 「 正 要 冷清清 的 地方 好 。 」 少年 心事 此刻 透露 了 一點點 , 他 要 避開 世俗 熱鬧 , 在 孤獨 冷清 的 地方 祭奠 一 個 心 中 難忘 的 人 吧 。 然而 這 個 人 究竟 是 誰 ? 寶玉 鞭 著 馬 , 快 跑 了 七 、 八里 , 出 了 城門 , 人煙 漸漸 稀少 。 寶玉 停下來 問 焙茗 : 「 這裡 可 有 賣 香 的 ? 」 寶玉 又 挑剔 , 希望 是 檀香 、 芸香 一 類 貴重 的 香料 。 焙茗 說 , 荒郊 野外 不會 有 這 種 名貴 的 香 , 反倒 提醒 寶玉 身 上 的 荷包 裡 是 不 是 常 帶 著 驅臭 除穢 的 散香 ? 寶玉 一 摸 , 荷包 裡 真 有 兩 星 沉速 。 他 很 高興 , 覺得 這 貼身 的 東西 比 買 的 好 。 有 了 香 , 寶玉 又 問 香爐 。 焙茗 說 : 「 荒郊 野外 哪裡 有 ? 」 他 也 抱怨 寶玉 , 既然 需要 , 為什麼 不 早 說 , 可以 從 家 裡 帶來 。 寶玉 罵 焙茗糊塗 , 這樣 沒命 地 跑來 , 就 是 怕 人 知道 , 當然 也 不能 帶 東西 。 作者 隱晦 地 觸碰 寶玉 最 深 的 心事 , 卻 不 明說 , 彷彿 那 心事 是 身體 裡 最 傷痛 、 最 秘密 的 部分 , 寶玉 不能 說 , 也 不 想 說 。 焙茗 終於 知道 寶玉 是 要 祭奠 什麼 人 , 就 建議 再 往 前 二里 , 那兒 有 一 座 水仙庵 , 寺廟 裡 大概 香爐 什麼 的 都 會 有 。 主僕 二 人 就 又 催 馬 前行 到 了 水仙庵 。 水仙庵 是 供奉 洛神 的 , 寶玉 看到 塑像 , 想到 曹植 〈 洛神賦 〉 裡 寫 水 中 女神 的 句子 , 也 不 禮拜 , 就 滴下 淚 來 。 寶玉 哭 了 , 他 在 心 裡 祭奠 哀悼 的 女子 好像 與 水 有關 , 但 讀者 大概 還 摸不著 頭緒 。 尼姑 準備 了 香燭 紙馬 等 祭奠 用 的 東西 , 寶玉 都 不 要 , 單單 借 了 香爐 , 只要 焚香 祭拜 。 焙茗 捧 著 香爐 , 跟到 寺廟 後院 , 找 不 到 一 塊 乾淨 的 地方 。 焙茗 只好 問 寶玉 : 「 那 井臺 上 如何 ? 」 寶玉 點點頭 。 他 站 在 井臺 邊 , 含淚 焚香 祭拜 , 簡單 到 沒有 言語 。 敏感 的 讀者 或許 感覺到 了 , 因為 井臺 的 暗示 , 猛然 想起 第三十二 回 裡 受 王 夫人 屈辱 、 投井 而 死 的 丫頭 金釧 。 有 一 個 青春 的 生命 無端 受到 侮辱 , 有 一 個 青春 的 生命 如此 自溺井 中 , 夭亡 消逝 了 。 在 王熙鳳 生日 的 同 一 天 , 也 是 這 如此 卑微 生命 的 生日 , 然而 她 的 生日 沒有 人 記得 , 沒有 人 慶賀 , 也 沒有 人 哀悼 。 寶玉 要 記得 這 一 天 , 因為 一 個 生命 美麗 過 、 受辱 過 , 如今 逝去 了 。 在 所有人 都 熱鬧 地 為 王熙鳳 慶祝 生日 的 時候 , 寶玉 懷 著 最 深 的 悲痛 獨自 紀念 著 。 一直 到 寶玉 焚香祭 奠完 , 作者 還是 沒有 明說 他 祭奠 的 對象 是 誰 。 寶玉 要 焙茗 收 香爐 , 焙茗 卻 跪下來 磕頭 , 口 中 祝禱 。 他 不 知道 寶玉 祭奠 誰 , 主人 不 說 , 他 也 不 敢 問 , 然而 雖 不 知名 姓 , 這 受 祭 的 陰魂 一定 是 個 「 聰明 清雅 女兒 」 。 焙茗 一 個 書僮 , 看起來 在 說 玩笑話 , 卻 極 動人 。 他 要 這 陰魂 常 來 看 寶玉 , 因為 寶玉 想 她 , 她 也 要 庇佑 寶玉 , 來世 把 寶玉 變成 女孩 , 可以 在一起 玩兒 。 青春 的 胡言亂語 , 好像 無厘頭 , 卻 在 沉痛 的 祭奠 裡 使 悲哀 更 無奈 荒謬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青春 的 輓歌 , 寶玉 似乎 為 所有 逝去 的 青春 焚香 祭奠 , 為 那些 屈辱 的 生命 找 一 塊 乾淨 的 地方 。 他 要 離開 熱鬧 的 人群 , 他 要 遠離 富貴 權勢 的 喧譁 , 他 鄙棄 趨炎附勢 、 錦上添花 。 他 要 一 個 冷清 的 地方 , 他 要 再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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