們 玩 ， 她 特別 鍾愛史 湘雲 ， 也 看 得 出 她 年輕 時 豪邁 、 直率 的 本質 個性 。 年輕 時 玩 過 ， 有 過 不 遺憾 的 青春 ， 才 能 欣賞 鼓勵 年輕人 活出 自己 吧 。 賈母 衰老 了 ， 卻 真心 疼愛 年輕 的 孫子 孫女 ， 庇佑 他們 ， 鼓勵 他們 ， 希望 他們 也 能 活出 自由自在 的 自己 。 在 史湘雲 身 上 ， 恰好 可以 看到 賈母 年輕 時 有點 頑皮 、 活潑 好動 的 個性 模樣 。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主要 的 三 個 女性 中 ， 史湘雲 個性 最 爽朗 ， 有點 男孩子 的 帥氣 ， 對比於 敏感 柔弱 、 憂鬱 孤傲 的 林黛玉 ， 或 對比 於 心機 深沉 、 做人 圓融 周到 的 薛寶釵 ， 史湘雲 是 有點 大剌剌 的 。 她 不拘 細節 ， 熱心腸 ， 心直口快 ， 有時 也 就 容易 得罪 人 。 第四十九 回 裡 ， 下 了 大雪 ， 湘雲 穿 了 男裝 ， 緊身 窄袖 ， 鹿皮 靴子 。 林黛玉 笑 她 「 小騷韃子 」 ， 倒是 透露 了 《 紅樓夢 》 家族 裡 一些 隱微 的 與 北方 塞外 民族 的 關係 。 從 小說 來 看 ， 榮國公 、 寧國公 這 兩 位 賈家 創業 的 先祖 ， 隨 先皇 出征 ， 以 「 軍功 」 封 公侯 ， 家族 富貴 四 、 五代 ， 雖 以 科舉 入仕 ， 還 遺留 著 馬上 征戰 出身 的 一些 北國 遺風 。 如果 胡適 的 考證 不錯 ，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是 隨 滿清 入關 的 漢軍 旗後裔 ， 那麼 先祖 長期 生活 於 關外 的 記憶 ， 或許 偶然 仍 在 小說 裡 透露 一些 蛛絲馬跡 吧 。 我 喜歡 四十九 回 結尾 史湘雲 生烤 鹿肉 一 段 ， 在 江南 文化 裡 沒有 大 塊 烤肉 吃 的 習慣 ， 而 史湘雲 和 寶玉 弄到 一 塊 新鮮 鹿肉 ， 興沖沖 在 花園 野地 就 烤起來 吃 ， 如同 今日 流行 的 Bar-B-Q 。 新鮮 鹿肉 是 賈母 告訴 寶玉 和 湘雲 的 ， 因為 賈母 在 吃 「 牛乳 蒸羊羔 」 ， 賈母 跟 年輕人 說 「 這 是 我們 有 年紀人 的 藥 」 ， 羊羔 「 還 沒 見天日 」 就 拿來 吃 ， 好像 糟蹋 生命 ， 所以 賈母 說 ： 「 你們 小孩子 吃不得 。 」 我 童年 時 家 裡 也 有 這樣 習慣 ， 雞 鴨魚 腹 中 的 卵 ， 沒有 誕生 的 動物 胎兒 ， 小孩 都 不准 吃 ， 大人 說 是 怕 吃 了 會 「 造 孽 」 。 我們 私下 卻 常 議論 ： 是 因為 好吃 ， 大人 編 個 理由 ， 不 給 我們 吃 。 賈母 看到 寶玉 用 茶泡飯 隨便 吃 了 ， 就 告訴 他 有 新鮮 鹿肉 ， 留給 他 晚上 吃 。 湘雲 一 聽說 有 鹿肉 ， 就 跟 寶玉 商議 著 如何 要 一塊 來 ， 自己 弄 了 吃 。 那 一 天 大夥 約好 要 在 蘆雪庵 作詩 ， 眾人 都 到齊 了 ， 獨缺 寶玉 、 湘雲 。 黛玉 就 說 ： 「 這會子 一定 算計 那 塊 鹿肉 去 了 。 」 果真 李紈 的 嬸嬸 路過 ， 看到 「 乾淨 清秀 」 兩 個 哥姐 ， 商議 著 要 吃 生肉 ， 她 嚇壞 了 ， 忙 來 通報 。 這裡 看到 江南 文化 對 北方 游牧 生活 的 不了解 ， 其實 湘雲 是 要 烤 鹿肉 吃 ， 鳳姐 、 李紈 擔心 ， 趕到 現場 ， 湘雲 已經 囑咐 老婆子 準備 了 「 鐵爐 、 鐵叉 、 鐵絲 　 」 。 這 三 樣 東西 ， 今天 常 烤 肉 的 年輕人 都 不會 陌生 ， 從 中國 東北 橫過 蒙古 、 新疆 、 吉爾吉斯 ， 一直 到 歐亞 交界 的 土耳其 ， 這 種 用 鐵叉 串 生肉 在 鐵絲 網架 上 烤 肉 的 場景 ， 都 普遍 平常 。 賈府 顯然 有 現成 的 Bar-B-Q 器具 ， 吃 烤肉 應當 是 家族 一 種 飲食 習慣 ， 史湘雲 的 「 小騷韃子 」 個性 只是 恰好 帶出 了 這 一 線索 而已 。 湘雲 吃 得 開心 ， 要 寶琴 一起 吃 ， 寶琴 笑 著 說 ： 「 怪髒 的 。 」 南方 生活 與 北方 習慣 形成 了 對比 。 平兒 也 加入 烤肉 ， 林黛玉 嘲笑 說 是 「 一 群 叫化子 」 。 湘雲 回答 得 好 ： 「 『 是 真 名士 自風流 』 ， 你們 都 是 假 清 高 ， 最 可厭 的 。 」 晴雯 是 《 紅樓夢 》 裡 寫 得 極好 的 一 個 人物 ， 她 的 片段 故事 像 「 撕扇 」 、 「 補裘 」 都 被 大量 討論 ， 也 編成 戲劇 ， 成為 舞台 上 亮眼 的 傑作 。 晴雯 的確 是 個 充滿 戲劇性 的 角色 ， 我 很 喜歡 的 片段 卻 是 第五十一 回 ， 一 個 冬天 夜晚 的 故事 。 第五十一 回 寫 襲 人 因為 母親 病重 回家 ， 怡紅院 少 了 穩重 妥貼 的 襲人 照顱 ， 大家 都 不 放心 。 王熙鳳 囑咐 上夜 的 老嬤嬤 ， 也 囑咐 大 丫頭 麝月 、 晴雯 ， 要 好生 照看 寶玉 起居 。 王熙鳳 說 得 有趣 ： 「 別 由 著 寶玉 胡鬧 。 」 顯然 在 許多 人 眼 中 ， 寶玉 還 是 個 孩子 ， 有 孩子氣 的 頑皮 。 然而 比 他 年齡 大 兩 、 三 歲 的 麝月 、 晴雯 ， 何嘗 不 是 孩子 ， 何嘗 不 愛 「 胡鬧 」 ？ 襲人 不 在 ， 幾 個 孩子 就 像 少 了 大人 管教 約束 ， 在 大雪 寒冷 冬夜 ， 放肆 地 玩起來 。 晴雯 也 因此 受 了 風寒 ， 生 了 一 場 病 。 這 一 場 戲 ， 一 開始 是 麝月 忙著 給 寶玉 鋪床 ， 晴雯 圍坐 在 薰籠 旁 取暖 。 麝月 看 了 說 ： 「 別 裝 小姐 了 ， 我 勸 妳 也 動 一動兒 。 」 晴雯 常 給 人 不 做 事 的 印象 ， 養 著 長長 的 指甲 ， 用 鳳仙花 染紅 ， 整 天 歪 在 床榻 上 ， 不 像 一 個 勤於 幹活 的 丫頭 。 麝月 要 晴雯 站起來 ， 把 穿 衣鏡 的 套子 套上 ， 上頭 的 划子 划上 。 麝月 說 ： 「 妳 的 身量 比 我 高 些 。 」 寶玉 的 房 裡 有 等 身高 的 歐洲 進口 大穿 衣鏡 ， 傳統 富貴 人家 怕 孩子 晚上 被 鏡子 裡 的 人影 嚇到 ， 入眠 前 都 要 套上 套子 ， 遮 起 鏡面 。 晴雯 抱怨 說 ： 「 人家 才 坐 暖和 了 ， 妳 就 來 鬧 。 」 嬌嗔 撒賴 ， 晴雯 這樣 的 個性 ， 在 現實 生活 裡 可能 讓 人 嫌厭 ， 卻 被 作者 寫 得 如此 真實 可愛 。 更 有趣 的 是 小 主人 寶玉 ， 碰到 一 個 這樣 驕縱 的 丫頭 ， 卻 不以為忤 ， 反而 起身 自己 動手 去 放下 鏡套 ， 划上 插鞘 。 寶玉 一點 沒有 動怒 ， 笑 著 跟 兩 個 女生 說 ： 「 妳們 暖和 罷 ， 我 都 弄完 了 。 」 他 是 天生 來 疼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