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 的 「 花塚 」 。 不管 一 個 人 長 到 多麼 大 ， 經歷 多少 世故 ， 糾葛 在 多少 骯髒 汙穢 之中 ， 人性 變 得 多麼 狡猾 複雜 、 堅硬 殘酷 ， 然而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會不會 相信 ： 每 一 個 最 世俗 鄙吝 的 人 ， 心 裡 某 個 角落 還 有 一 個 「 花塚 」 ？ 可能 連 自己 也 已經 遺忘 了 好 久 ， 但 或許 一時 偶然 觸碰 ， 那 「 花塚 」 還 在 ， 也許 只 有 幾 秒鐘 ， 他 知道 自己 青春 過 ， 活 過 ， 有 過 夢想 ， 也 有 過 堅持 。 生命 ， 只要 是 堅持 ， 通常 都 帶 著 他人 不 容易 知道 的 辛酸 蒼涼 。 賈寶玉 如此 ， 林黛玉 也 如此 。 大觀園 裡 積極 奮發 的 生命 是 探春 ， 她 不 感傷 、 不 頹廢 ， 她 想 帶動 大觀園 裡 的 生命 正面 看待 自己 的 青春 。 她 曾經 發起 過 詩社 ， 她 對 青春 的 渴望 不 是 消極 負面 的 ， 也 不 頹廢 奢靡 ， 她 樂觀 地 建立 自己 青春 的 積極 意義 。 探春 雖然 出身 卑微 ， 母親 是 丫頭 出身 的 趙 姨娘 ， 常常 惹事 ， 常常 給 她 難堪 ， 然而 她 還是 做好 自己 的 本分 ， 不 因此 自輕自賤 ， 不 因此 放棄 對 美好 生命 的 憧憬 。 探春 最 大 的 行動 ， 是 在 第五十六 回 代理 管家 職務 時 做 的 大力 改革 。 她 不顧 親情 情面 ， 蠲 除了 所有 賈府 少爺 每 個 月 上學 的 重疊 公費 ， 蠲 除了 所有 小姐 丫頭 每 個 月 用來 買 化妝品 、 保養品 的 重疊 費用 。 除此之外 ， 她 又 開始 構思 如何 讓 大觀園 這 個 美麗 的 園子 ， 能 有 生產 花果 菜蔬 的 價值 ， 一方面 有 利潤 進益 ， 另一方面 也 讓 偌大 的 花園 有 專人 專業 的 妥善 管理 。 好 的 管理 ， 往往 就 是 產業 興盛 發達 、 得以 永續 的 主因 。 探春 做 的 改革 很 簡單 ， 一 是 「 開源 」 ， 一 是 「 節流 」 。 好 的 管理 ， 必然 能 看 得 到 產業 「 損 」 與 「 益 」 的 平衡 關係 。 大觀園 很 美 ， 但是 大觀園 是 感傷 的 、 頹廢 的 、 揮霍 的 ， 接近 易經 的 「 損 」 卦 。 探春 使 大觀園 的 「 損 」 轉為 「 益 」 ， 也 讓 大觀園 一 個 遠離 紅塵 世俗 的 淨土 ， 從不 食 人間煙火 的 世外桃源 ， 第一 次 有 了 轉變 ， 成為 貼近 庶民 百姓 日常 生活 的 現實 世界 。 探春 的 管理學 ， 常常 讓 人 覺得 可以 做為 今天 公 部門 或 企業 的 參考 。 舉 一 個 例子 ， 她 在 興利 除弊 的 改革 裡 處理 了 一 件 小 事 。 她 發現 大觀園 如此 多 的 女性 ， 每 個 人 每 月 都 有 「 月錢 」 二 兩 。 「 月錢 」 是 固定 薪水 ， 除此之外 ， 每 個 人 又 有 專買 脂粉頭油 等 化妝品 的 專款 ， 也 是 二 兩 。 這些 專款 多 交由 買辦 出去 外面 購買 ， 探春 卻 發現 ， 買來 的 化妝品 多 是 劣質貨 、 仿冒品 ， 無法 使用 ， 只好 個人 又 想 辦法 去 買好 的 。 探春 說 ： 「 錢費 兩 起 ， 東西 又 白 丟 一半 。 」 重疊 花費 ， 買來 的 東西 又 不能 用 ， 白白 丟掉 ， 這 聽起來 有點 像 我們 公部 門幹 的 事 。 看起來 每 個 人 重疊 浪費 的 有限 ， 但 幾 年 下來 ， 就 可以 把 一 個 國家 拖垮 。 探春 如果 來 整頓 一下 我們 的 公 部門 ， 不 知 有 沒 有 用 。 探春 在 節流 之外 ， 想到 「 開源 」 。 她 到 賈府 管家 賴 大家 的 花園 看過 ， 才 知道 那 小小 園子 裡 生產 的 鮮筍 、 魚蝦 、 花卉 、 荷葉 ， 都 有 人 包 了 去 ， 一 年 有 二百 兩 銀子 的 進益 。 這 其實 就 是 BOT 的 做法 ， 賴大 是 從 大 奴僕 升到 管家 ， 他們 是 懂得 經營 的 。 探春 用 同樣 的 法子 整頓 大觀園 ， 鮮筍 、 花朵 、 魚蝦 、 稻米 、 蓮藕 、 菱角 、 各 類 蔬果 ， 除了 玩賞 ， 也 都 有 了 產業 的 價值 。 這 是 賈府 唯一 由 頹敗 轉 興旺 的 機會 ， 但是 探春 的 改革 真 有 可能 成功 嗎 ？ 《 紅樓夢 》 裡 關於 男 同性戀 的 關係 描述 很多 ， 而 女性 同性 間 的 愛情 ， 在 第五十八 回 裡 才 有 具體 敘述 。 如同 回目 說 的 「 假鳳 」 泣 「 虛凰 」 ， 「 假鳳 」 是 指 在 舞台 上 反串 男性 小生 的 女孩 藕官 ， 愛上 同性 少女 ─ 舞台 上演 小旦 的 菂 （ 音滴 ） 官 。 性別 不只 是 一 種 生理 現象 ， 在 人類 的 歷史 中 ， 性別 與 權力 、 階級 、 文化 習慣 相互 糾纏 互動 ， 形成 錯綜複雜 的 倫理 。 社會 主流 一直 試圖 用 單一 的 價值 固定 性別 關係 ， 一 夫 一 妻 ， 一夫多妻 ， 母系 招婚 ， 一妻多夫 ， 各 種 型態 的 倫理 制約 ， 卻 始終 並 不能夠 確保 這些 「 倫理 」 不 被 踰越 、 背叛 或 挑戰 。 儒家 的 「 倫理 」 長時間 確定 在 一夫多妻 的 基礎 上 ， 形成 社會 的 主流 道德 價值 。 違反 此 單一 價值 ， 就 是 「 亂倫 」 ， 法律 不容 ， 道德 也 不容 。 《 紅樓夢 》 在 儒家 倫理 最 嚴密 、 固定 、 封閉 的 時代 ， 在 法律 不容 、 道德 不容 的 巨大 黑牆 上 戳出 許多 「 亂倫 」 的 小 孔 ， 使 人 得以 窺看 性別 的 真相 。 而 性別 的 真相 ， 其實 也 常常 是 人性 的 真相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就 有 馮淵 酷愛 男色 的 故事 ， 但 他 忽然 迷戀 上 少女 香菱 ， 發誓 結為 夫妻 ， 從此 不 近 男人 。 馮淵 沒 幾 天 就 被 打死 了 ， 無法 知道 他 的 誓言 是否 做 得 到 。 一向 只 愛 同性 的 馮淵 ， 當然 也 有 可能 想 藉著 娶 香菱 ， 回到 穩定 、 不 受 非議 的 主流 價值 。 「 亂倫 」 是 要 有 背叛 主流 世俗 價值 、 特立獨行 的 勇氣 的 。 打死 馮淵 的 富家子 薛蟠 搶 了 香菱 ， 他 好像 愛 異性 ， 但 不多久 在 學堂 裡 ， 他 就 拿 錢 包養 學弟 金榮 ， 之後 又 丟開 金榮 ， 包養 更 小 的 兩 個 俊美 學弟 「 香憐 」 、 「 玉愛 」 。 薛蟠 的 性愛 ， 特別 證明 著 他 無止盡 的 佔有 欲望 ， 與 對方 是 男性 或 女性 關係 不 大 。 他 明目張膽 的 「 亂倫 」 ， 依靠 的 是